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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杨柳初染, ...

  •   杨柳初染,月晓风残。
      轻舟涟漪,雨过江南。
      曲岸持觞,几处河山?
      拟盼归燕,独倚凭栏。
      这是初春的京城,冰消雪融,空气中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虹桥飞跨过汴水,汴水在春光下化作银带。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大地也已复苏。唐人诗云:“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新泥?”城外的浅草郁郁葱葱,还未没马蹄。柳絮无意,芳菲迷离,古老的城池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显现出温柔的轮廓。
      桃花飞红,青草拾翠,金日流金,春风和煦。人们喜欢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新春的温暖中,体味那种说不出的舒服。

      汴梁,大宋国都,正随着春天的到来而苏醒。这座中原的城,正如巳时的太阳一般充满活力。西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热闹。不为买卖,为的是城内一夜之间冒出的许多字。
      “近包者必死!”
      城内的许多墙上都有这样的朱笔批印,鲜红鲜红,好像地狱之血,狰狞在雪白的墙上,弄的人心惶惶。
      无知而善良的百姓围在墙前小声议论着,一个小小的灰影夹在人群中蹿来蹿去。那是个瘦弱的孩子,拖着宽大的布袍,低束着披散的长发,一小缕刘海垂在额前,淘气的一跳一跳。他的眼睛是温润的琥珀色,深邃的光折射出来,好像小马般温顺。
      “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他在人群中奋力向前挤,可惜厚重的人墙总是挡在他的眼前,他只能听到周围人纷纷的议论。
      “包大人很好啊,为什么近包者必死呢?”
      “听说这包大人是地狱的阎王啊,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可是开封府为我们主持公道,包大人是个好官哪!”
      小孩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近包者必死”啊,“开封府”啊,他在汴梁这么久了,几乎天天有人说开封府的包大人怎么怎么,好像,开封府的包大人在汴梁人气很旺啊!
      他终于在人群中卡住了,进不得也出不去。小家伙捏紧了拳头,非常有打人的冲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愤怒的孩子,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人:“近包者必死,那展大人他们呢?”小孩子的耳朵竖了起来,可很快又随波动的人群退到了拐角。他在人群中跳起,从无数个脑袋的间隙间看到长街上的人群自西而东向两旁散开。
      “大家快些让开!展大人在追小偷!”街西头一人大喊着狂奔而来,然后隐没在人群。
      小孩子周围的人群也乱了起来,人们都自觉的向两旁退去。开封府的展大人追凶可是难得一见,毕竟开封的治安太好。人们在中间让出一条路,恐怕主要是为了更方便欣赏那绝代风华。
      人群猛然后退,瘦弱的孩子立刻被淹没。他隐隐约约听到又有人说展大人什么的,心中猛然一动,也没多想,条件反射是要挤到前面去看热闹。他身材瘦小,也没人注意。他就像一条无骨的泥鳅,轻而易举的挤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旁边观战。他旁若无人的顺手拿了一个烧饼大嚼着,两眼直直望向街的西头。
      远远的街那头飞速跑着两个年轻人,他们不时的回头张望,然后埋下头不要命似的狂奔。小孩子费力的将半个身子挤出人群,努力在二人身后寻找着,忽然发现他们身后的屋顶之上起落着一身着红衣的武官,身法甚是绚丽。
      “展大人?红衣?”他小小的脑袋飞快转着,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人。“不会不会,”他小声嘀咕着,想了会儿又拼命的摇头,“他若还活着,岂不成了仙?”
      两个年轻人仰面向天大口大口喘着气,见前面的人们让开了条路,反而冲进人群,想必是要掩人耳目,可这么显眼的两人又怎能被一叶障目?开封人民团结的站成一堵墙,千军万马也冲不散。
      两个贼好想哭。
      有着琥珀色双眸的孩子低下头吃吃的笑,他觉得两人的狼狈相很有趣。他看了看手里被啃掉一半的烧饼,又瞅了瞅已经踉跄着跑到几十步远处的年轻人,轻轻喝了声:“去!”

      谁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周围的人只感到一阵劲风刮过,便眼见着跑在前面的那位“哎呦”了一声,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肥硕的身躯平平向前飞去,“咚”一声坠到地上。
      “我的烧饼啊!”人群里有人哀叫的一声,一个小小的灰影从人群中飞扑了出来。周围的群众有偷笑的,也有为那个孩子担心的。
      红衣武官起落在屋顶,他的目光始终未离那两个奔跑的年轻人。他看到跑在前面的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一个孩子却从人群中飞扑了出来。他英气的剑眉微微蹙起,脚下加了一分力。那个孩子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他。
      紧跟在后的那位见前面忽然没了人影,心中一惊,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他正想张口唤一声,眼前却忽然从横里飞扑上一条灰影。“没这么大的鸟吧?”他已经停不下来,那条灰影顶在他的腰间,然后和他一起滚在地上。他捂着头艰难的爬起来,终于看清了,同伴白晃晃的影子就在眼前,那个灰不溜秋的不是大鸟,分明是个孩子……
      “好痛……”那个灰影也很重的落在地上,捂着脑袋坐在地上不愿起来,“这家伙腰里别了什么,怎么这么硬……早知道就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儿……”怎么眼前都是金子……我发财了……
      “小兄弟,你,没事吧?”
      正觉得天翻地覆,孩子的一只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了。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让他瞬间清醒了。他站起身,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红衣武官,他盯着那张满是关切的含笑俊脸看了好久,忽然抽回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开封府的展大人就是你?展昭?你就是南侠展昭?你还没死啊?!”
      红衣武官一怔:“在下自然是展昭。”奇怪,难道最近江湖上有人传闻自己死了吗……
      “你真的成仙了!”孩子指着红衣武官夸张的叫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瞪着展昭,好像要把他看透看穿,“原来展昭还活着啊,还真让我见到了……”小家伙喃喃着,慌忙的背过身去抹干净脸,理好头发,拍干净身上的土。他看着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回过身去笑嘻嘻的问道:“展大哥不认识我了吗?”
      展昭这才发现,眼前分明是个俊朗的孩子,愿本白色的衣服,已经因为太脏而看不出本色了;不过那双眼睛那张脸,是——“小耗子!”展昭欣喜的脱口而出。自那次酒楼一别,半月有余了吧!
      小孩子急不可待的疯狂点头:“对对对对对!我就是小耗子!”
      “刚刚没伤着吧?”展昭担心的问道,“还有,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小耗子拼命揉着脑袋嘟囔着:“我说没事你信么?换成你试试!不行,我亏大了。那么,作为补偿,你要请我吃饭!”他似乎很委屈的一把抓住展昭的袖子,琥珀色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展昭。
      看到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展昭忙俯下身心疼的帮他揉着头上撞出来的包。他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那你乖乖告诉我,你都几天没吃饭了?”
      “刚刚才吃的。”小耗子很认真的指着地上的烧饼,“可是你害的我又没饭吃了!”
      展昭哭笑不得。这年头,猫真的不是老鼠的对手啊!

      有一双眼一直追随着孩子的背影。
      那是双擅长附会又阴险的眼。
      眼睛的主人从酒楼探出脑袋,一直注视到瘦小的孩子与展昭消失在长街尽头。
      “原来是开封府。”他笑得异常狡猾,“太师又要赏我了。”

      展昭笑着看那个个头小小的孩子在他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他每次抬头跟自己讲话时,额前就会有不听话的刘海弯弯的跳啊跳啊。这时他会不自禁的想摸自己的头发,因为他自己的刘海曾经也很淘气。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是很久以前的人啊!”展昭带着小耗子停在了开封府前,失笑道。
      “我想,故事里的人应该都是很久以前的吧!”小耗子不好意思的笑道。他惊讶的看着眼前气势庄严的府衙,抬头看到一方黑色大匾上三个金色的字——“开封府”。
      “哇!这里就是开封府啊!”小耗子好奇的打量着一切,“好大啊!”
      “走,我们进去。”
      “展大人回府——”
      开封府,大宋的天下首府。穿过花厅,从侧门而出过梅花堂,经信月山,清心楼,便到了开封府的后院。这里一改前府的庄严肃穆,也有鸟语花香,也有廊庭水榭。虽然装饰的简单,也别有情趣。
      “开封府好棒啊!”从进府的一刻起就不停感叹的小耗子终于忍不住了,跑回去抓着展昭的长袖使劲摇,“展大哥,你能不能收留小耗子在这儿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展昭,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能不惹人怜。
      “我……”展昭一愣,顿时不知所措。小耗子瞥见展昭有些窘迫的表情,忙眨眨眼,两滴透亮的泪顺着粉白的小脸就淌了下来:“能住在这么大的府邸里该有多幸福啊!小耗子一定会乖乖的!你就留下我吧……”
      “这……”展昭有些慌了,忙蹲下身去替小耗子擦着泪,“乖,小耗子不哭!你看看,真的跟灰耗子一样了!你先去洗个澡,再吃得饱饱的,怎么样?” 小小商询的语气,展昭发现自己还是很会哄孩子的。
      小耗子伸手擦脸,却擦了个大花脸。他微微抽泣着,小心翼翼地问:“那,展大哥会不会赶小耗子走?”
      “当然不会!”展昭忙一口允诺。
      得此一言,小耗子立刻破涕为笑:“那展大哥要说话算数哦!”忙伸出小小的手指,“我们拉勾勾……骗人是小狗!”
      “恩!”展昭实在啼笑皆非,也点点头,很认真的伸出小指和小耗子的手指勾在一起。小孩子泪痕未干的脸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双眼也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展昭看着眼前可爱的孩子,无声的笑了。
      他看了看四周,唤来一慈眉善目的老妈妈,把小孩子的手交给她:“张大娘,麻烦带小耗子去沐浴更衣。先找哪个小衙役的便服给他换上吧!让他先去我房中,再做顿热饭给他。这孩子,几天没吃了。”
      “展大哥,你不管小耗子了吗?”小家伙又一把揪住展昭的衣服,他仰着头看展昭,好像生怕展昭逃跑。
      展昭忍俊不禁,把小孩子紧扣的五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他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展大哥忙完了就回屋去找你,如何?可是展大哥希望看到干干净净的小耗子哦!”
      “哦……”小耗子应了一声,放手让展昭走了。张大娘拉了拉他的手,他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固执的扭着脑袋去看那袭红衣的背影。这个平淡无奇的上午,让这个年幼的孩子,回味了许多年。

      “大人,”清朗的声音响起,年轻的护卫抱拳进门,“属下已将王七与韩凌还押大牢。”
      展昭站在包拯面前,沉稳如山。
      包拯点头:“展护卫辛苦了。追捕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展昭答道,“韩凌与王七因难耐饥饿,迫不得已才偷了别人的钱。他二人沿西华街逃出后,中途蹿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帮我们擒住了两人。”
      “一个孩子?很好,只是不知那个孩子可否伤着?”
      “并无大碍。他叫小耗子,是流落街头的乞儿,曾与属下有过一面之缘。那孩子挺可爱的,也是侠义心肠。属下见他可怜,便带回府中,此时正在属下房中沐浴更衣。”展昭回答,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此甚好。”
      “不过……”展昭有些犹豫。
      “什么?但说无妨。”包拯不明所以。能让展昭为难的是……
      “今日属下巡街之时,发现城内墙上有很多红色的字,近包者必死。”展昭一边说着,一边留心着包拯的神情。
      “哦,”包拯只是平静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吃惊,反而反问道:“是王伦干的吧?”
      “应该是的。百姓们似乎很担心。大人,不感到奇怪么?”
      “本府想,一定王伦心有不甘,因此妖言惑众。但你看看这个,岂不是更奇怪。”包拯说着转身从桌上拿过一个泥塑的小人,“刚刚有太师府的人来报案,说是太师的一盏紫砂壶失窃了,被人换成了这个。”
      “太师府的人怎么会来开封府报案?”展昭疑惑着,接过小泥人,发现这简简单单手捏的泥人倒是惟妙惟肖,胸前刻着八个狂草的字:为富不仁,天诛地灭!
      “这,是谁给太师捏的泥像?”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展昭看着包拯问道。

      展昭房中的装扮极其简单,一床,一柜,一屏,一桌四椅,如此而已,却干净利落。
      因为没有多余的东西,所以显得格外宽敞。
      但宽敞的地上,却有随意堆放的一堆衣服。
      好像有失风雅。
      可屏风后那个孩子可没想那么多。他好累,在热水里再也不想动一下。
      温暖,沁人肺腑的温暖。
      小耗子半躺在热水里,全身都是酸酸软软的舒服,他现在觉得好幸福。湿润的水汽氤氲着,潮湿的空气悬浮在身畔,使人仿佛置身仙境。小家伙低着头看手指互相纠结在一起,看水从指间流过,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好久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了。他虽然在乎自己,却不像展大哥,总觉得自己是他的玩具。”他幽幽的想着,眼睛却不知不觉闭上了。
      他不想再动,只是静静的靠着。热气爬到他的脸上,那张粉色的小脸更是红的可爱。他的呼吸慢慢轻下来,孩子似乎要睡着了。
      “我可以进来吗?”门响了三声,外面清朗的男声礼貌的问道。
      小耗子一个激灵醒了,才发觉水已凉了。“啊展大哥,你等一下啊!”他匆忙跳出澡盆抓起扔在地上的一堆衣服。他刚要穿,忽然发现桌上已经摆了整整齐齐的衣服。他好奇的穿上了,那衣服要合身许多。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屋里,一边喊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门外的人影站了许久,忽然轻轻的笑了:“屋内不用整理了。”
      小耗子一愣,忙飞快的跑去开门。他看到展昭提着饭盒在哪里,显然等了很长时间。
      展昭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门口似乎没有看到门开了,可他又是那么清楚的盯着眼前的孩子。他看着那个孩子,鬓发低垂,零零碎碎的刘海散落额前,俊朗的小脸白里透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小马般温顺,那眉目间……依稀与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奇怪,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他的目光渐渐汇聚在小家伙脖子上的红绳上,那根红绳的末端系着一枚圆滑温润的白玉,虽然只有纽扣般大小,但韵白的光华随着玉坠的摇摆闪闪烁烁,明显是价值不菲发好玉。展昭想,这可能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传家宝吧!
      “展大哥!我饿死啦!”小耗子叫了一声,发现展昭正看着他的佩玉,忙宝贝似的把玉贴身藏好。他歪着脑袋朝展昭笑:“很漂亮是不是?我哥给我的哦!”
      展昭立刻回过神来,憨憨的笑了笑。他走进屋中,将饭篮放在桌上。“就知道你饿坏了。看,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小耗子看着饭盒眼都直了,他咽着口水机械的点着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撕了一个鸡腿大嚼着。他显然饿坏了,把嘴塞的满满的还含糊不清地嚷嚷道:“香!嗯……真香……”
      “慢点儿,别噎着了。又没人跟你抢。”看小耗子满手满嘴都是油,展昭不禁莞尔,为他盛了碗汤。
      “对对对,没人跟我抢。”小耗子边吹着气边喝汤,“你是不知道我路上碰到的那个吴所谓有多讨厌!一个小丫头,还真是老江湖了!我好心把衣服送给了她,她却一路上缠着我抢我的东西吃……甩掉她太不容易了!”
      “吴所谓?这名字有意思!” 展昭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小耗子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乞儿。
      “展大哥,你也吃啊!”小耗子不知展昭在想些什么,只是把桌上的菜都往那边推了推。
      展昭笑了:“不用了,展大哥不饿。”想了一会儿,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有点不放心,又道:“这几天,你就住在我右边那个空房里吧!”
      “好诶——”小耗子蹿起来,险些踢翻了桌子。
      “别闹!”
      “哎呀你怎么跟我爹一样!”
      “你不是孤儿么?”
      “这个……开封的饭菜就是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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