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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当”的一 ...

  •   “当”的一声,巨阙和画影绞在了一起。
      落日的余晖斜斜射下来,均匀的沐浴在刀剑上。白玉堂挥起刀,自下而上横撩过去。展昭举剑,在头顶格挡。两锋相交,哗啦啦碎了所有的光华。金辉在飞,在一点点飘落。于是,夕阳下的两人都显得金灿灿的了。天边滚着诡异的紫红,远处高高矮矮的山眉衔黛绿。后院的两人则无一有闲情雅致去观赏趵突泉的黄昏。
      上古的剑,和绝世的刀,死死咬在一起。虽然两件兵器都未出鞘,但杀气已扫的落叶漫天;正如他们的主人,锋藏于拙,才是真正的锋利。
      画影带着橘红的光辉斜劈下来,巨阙立刻倒转剑锋,横封于右肩,二者接触了就再分不开,白玉堂咬着牙握住画影,同时腾出时间来瞪着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个蓝衣人。
      展昭已经双手持剑,架在离自己肩膀只有一寸的距离。画影恶狠狠的气势不改,刀气激的展昭散披在肩上的墨发飘扬。巨阙终于承受不住,龙吟一声翻腾了起来!展昭左让一步,左手剑指指向画影,一个剑诀引开了银白的刀;同时一个旋身,巨阙携着腰劲划向白玉堂腰际。白玉堂自是不敢怠慢,一个刀花反手切去,与巨阙又是“当”的一声,两人各自震退一步。
      “白兄的刀进步神速,展某佩服。”展昭紧了紧手,巨阙立于面前,闪闪烁烁,令人分不清他将要攻向何处。
      “少废话!敢把那个老头丢给我,看五爷打的你哭爹喊娘!”
      白玉堂怒喝一声,画影毫不留情的削了过来。展昭纵挡,打了一个照面:“白兄不得无礼,莫老先生是重要证人!”
      白玉堂的刀顺着巨阙滑下去,嘴里不间断的喊道:“既是重要证人,你自己把他送回开封府好了!”
      展昭知道这是逆龙诀,刀破剑最简单的招式。当下也不犹豫,提起双腿凭空翻了出去,巨阙险险擦着白玉堂的脸划过。白玉堂一愣,逆龙诀不是这么破的,他本以为展昭会直接撤剑攻向他的下盘,可他算错了。
      “小迪的父兄惨遭杀害,不查明了我怎么好离去。”展昭身在半空,见画影又指来,双腿横踢重重打在画影上,“而且你我如今皆在济南,连羽昕也来了,开封府安危堪忧!”
      白玉堂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又一个照面:“那你回去办那个珍珠衫的破案子,我来查小迪的事!”
      “那好,就让羽昕跟着你!”展昭难得的露出邪邪的一笑,然后双腿猛的上收,待落下时正好轻轻踩在画影上。白玉堂的刀上骤然站了一个人,刀在短暂的下沉后并没有变重。
      白玉堂没有再出手,只是怔怔的盯着蹲在画影上随刀势起伏的展昭看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吧猫儿,算你狠!”

      这是一个在齐鲁之地广为流传的传说。
      相传,天空中有一颗银蓝色的星,叫天狼星。天狼星是孤独的星,守在北方的天空。夏日,它与太阳一同从地平线升起,民间说,夏日之所以那么热,就是天狼作祟。
      天狼,又不那么孤独。那颗明亮的星,其实是由两颗星组成的。其中那颗大一点的星是青色的,在它的四周,还有一颗小红星不知疲倦的围绕它奔跑。这就是青狼和红狼。
      青狼和红狼本是一公一母的一对,红狼娇小贪玩,青狼雄壮稳重。它们原都是天庭的银殿卫。可有一天,正是月亮运行到齐鲁上空的那一天,红狼巡逻时闯进了嫦娥的广寒宫。当时嫦娥不在,只有那只玉兔在宫前雀跃欢跑。红狼起了杀心,上去一口咬住了玉兔。玉兔鲜红的血一点点洒在广寒宫银白的大地上,它白皙的皮毛也一点点变的透明。嫦娥回宫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天帝本下令杀了红狼的,可青狼苦苦哀求,天帝动容了。最终,只是把青狼和红狼罚到极北之地,永远守护北方的天空,不得再回天庭。
      红狼心中不忿,恨意渐渐燃上了心间。它是在月亮运行在齐鲁上空的那夜被抓的,自然想报复济南的百姓。在极北之地即使是天帝也管不着,所以它与青狼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下凡一次,危害人间。在人间,天狼,又是灾祸的象征。
      天狼并不是随时可以下凡的,只有它运行到了月亮的前面,才可借广寒宫的掩护下凡。当天狼下凡,月亮的颜色也会有所改变。银月主青,则边境不安,两国祸乱;银月主红,则民间动荡,人心惶惶……
      谦羽昕缓缓合上这卷《齐鲁异志》,不自觉的向空中望去。今夜的月还是昏红的,仿佛月亮蒙了一层红纱。
      他又望望树下,那片树林死一般的沉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轻轻笑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将那本泛黄的古书别在腰间,谦羽昕静静的注视着那片树林。书是他从茗香阁的书阁翻出来的,上面的故事倒真是吸引人。可他已经把一本书都翻完了,树林里还是没有一丝异动。说实话,谦羽昕的心里是有一点寒的,毕竟自己脚下的那间屋子里死过人。他不敢一个人进入那么黑压压的树林,只敢在最高的一个能看见月光的树上俯视苍林。

      已经亥时了吧!他想。月亮上的那层红纱好像一直在流转,可月亮总也钻不出来。谦羽昕不知怎的突发奇想,忽然蹦到树梢上对下面大喊了一声:“树林里有什么妖魔鬼怪,都给我滚出来!”
      脆生生的声音在夜空回旋了一圈,兀的静了下来,似乎比从前更静。谦羽昕微微喘着气,皱着眉头:“什么嘛,骗人的!怎么连只鸟都没有?”
      他再没有耐心,一个纵身从树梢跳了下去。他要回茗香阁了。他本来就是背着展昭出来的,他怕展昭担心。
      着地,正落在小迪家门前。门是虚掩着的,还时不时散发着血腥气。谦羽昕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想也不想直接起腿踢飞了门。他想仔细看看屋里究竟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门“砰”的一声开了,里面有几点绿油油的东西在闪。
      “什……什么东西?”谦羽昕大着胆子小心翼翼上前一步。
      带着血腥气的庞然大物迎面扑来。
      “啊——”
      这次,依然没有惊飞任何鸟雀。
      没有鸟雀,根本就是因为树林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曾在这里居住的鸟,恐怕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羽昕呢?”敲了一阵门后,展昭终于忍不住,迂回到窗前翻了进去。
      案前燃着灯,屋里随地扔着木制的小玩具,什么都有,就是没人。
      展昭缓缓踱至书桌前,拾起了桌上墨迹已干的纸笺。
      “我先去那片树林了,勿念。”落款处是那只简单勾勒但惟妙惟肖的小耗子。
      展昭认识,那是谦羽昕的字。
      纸笺在手中顿时化作片片飞舞的蝴蝶,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桌前,还有的,落在的燃的正旺的油灯上。
      展昭没有再说话,提起巨阙跃出了窗。

      “你们……不要过来啊!”谦羽昕一步步后退着,已经步入了树林深处。
      这里的树又高又大,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泻下的月光。一片黑暗中,只有眼前闪闪烁烁的绿光。谦羽昕数了一下,一共四点光。
      四点绿光,就是两匹狼。
      他颤颤巍巍的后退着,冷汗一个劲的往外喷,湿了他的里衣。风一吹,又是透心的凉。他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空着手来。那两匹闪着绿眼睛的狼一步步紧逼着。谦羽昕知道,自己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看见自己。
      “啊……好亮……”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谦羽昕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正摔在一片暴露的月光之下。腰际的书掉了出来,但他无暇顾及。他本能的用手挡住眼睛,手移开时,他看到的是一圈挺拔的树。他就倒在这圈树中间一块明亮的土地上。从这个角度看去,所有褐皮的黑皮的树都一般的张牙舞爪,狰狞着俯视这个小小的孩子。谦羽昕支起上半身,看到光明与黑暗交界的地方,蹲着两匹正好奇的打量着他的红色的狼。不,不是狼,不会有那么小的狼。那是……“是豺!”谦羽昕心中一惊。传说果然是假的,可真相,比传说更可怕。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起来,正握住刚刚绊倒他的那截树枝。可树枝深深的埋在土里,不论怎么用劲都动不了半分。谦羽昕急了,虽然这两只豺看起来一点都不饿的样子,但他知道这种又名红狼的豺对人的内脏最感兴趣了,小迪的养父不就被他们挖了心么?他可不想死的那么惨,索性一个鲤鱼打滚站起来,跪在那根树枝边拼命拽。
      那两匹豺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奇怪的孩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已经半刻钟过去了,谦羽昕终于放弃了,倒坐在地上。
      其中一匹小一点的豺见谦羽昕忙活完了,以为自己可以进攻了。它满意的站起来,紧紧夹着尾巴,摇摇晃晃的向谦羽昕走来。谦羽昕一点点往后退着,也死死盯着豺绿油油的眼睛。豺似乎真的被吓住了,走到离孩子还有五步的距离,重新停了下来。
      谦羽昕松了一口气,一直凝在额角的汗终于落了下来。他仰头看了看红彤彤的月,发觉照在自己身上的光一直是惨白的。
      “嗷——”那匹远处的大豺却忽然朝月长嚎了一声。谦羽昕第一次知道,原来豺和狼的叫声是如此的相像。不容他反应,那股带着腥味的风刮了过来。谦羽昕只觉原本光明的地方一黑,喷着热气的豺已到头顶。他条件反射的要向前滚去,才发现逃生的路已被那只小豺封死了。
      在瞬间他又站了起来。豺喷着热气飞跃而来,谦羽昕一个滑步让出去,眼睁睁看着血红的皮毛从自己眼前掠过。他微微矮身,在豺跃过去的一刹那伸手前抓,牢牢的攥住了豺又粗又硬的尾巴。那尾巴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截枯干的树枝。谦羽昕原地绕了一圈,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在那只手上,然后果断的将豺扔了出去!
      那匹豺被重新扔进了黑暗,小豺却又扑了上来。谦羽昕跌跌撞撞的后退着,脚下一绊又跌倒了。豺“嗷”的一声扬起一爪挥了下来,谦羽昕向侧边滚去,紫衫长长的腰带却被豺一脚踩住了。谦羽昕灵机一动,腰腹使劲跃了出去,再站稳时,手中已牢牢抓住了淡紫色的腰带。
      “有本事的,就来啊!”手上有了东西,谦羽昕觉得有了依靠,可话还没说完,就觉的左腿传来一阵锥骨的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出来,瞬间变得凉了。
      他“啊”的叫了一声,身体向一侧栽倒。用手一摸,鹿皮的小马靴已经通了两个洞,周围粘糊糊的竟都是血。谦羽昕惊讶的回头看,才发现他一脚踩进了小豺的窝里。那个草堆里有两只小豺,其中正恶狠狠的看着他的那只嘴角尤带鲜血。左腿已经不再受力,谦羽昕一个踉跄跪了下去。在着地的一瞬间他迅速向旁边滚去,手中腰带抖了出去,一只豺惨叫一声横飞进黑暗。抬起头时,他的眼里换上了一层冷意。
      就像那夜,面对马王府的家仆时,眼里燃烧的凌厉。

      左腿拼命的疼着,谦羽昕倒吸着凉气,却瞪大了眼不让盈在眶中的泪水落下。“我不会哭给你看的!”他在心中默默念着,缓缓调着气息。他甩掉了碍事的紫衫,白色的锦衣在红月下泛着血一般的光华。手中紧紧攥着长绫,他站在两豺之间不再动。谦羽昕感到心在狂跳,他的手捏的很紧,紧的手掌被光滑的腰带磨得生疼。
      一豺被猛地摔了出去,心中怒意已盛。两匹豺都“呜呜”的低声叫着,虎视眈眈的看着谦羽昕绕圈。谦羽昕冷冷的看了它们一眼,长绫如一把快剑般抖了出去!
      其中一豺反应迅速,跳起来扑向谦羽昕。另一豺被打翻在地后也不迟疑,绕到谦羽昕的背后蹿了上去。谦羽昕前后受敌,当下跃起,一个旋身,长绫裹着腰劲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淡紫色的半弧;同时左手一拳挥去,正中一豺天灵。
      此剑,正是玄雨十六式的转式,“清风流韵”。
      被扫中的一豺顿时断了前腿,伏在地上阵阵哀嚎。被打中天灵盖的豺甩了甩脑袋却又站了起来。谦羽昕这一击也尽了全力,落地再站不稳,摔倒在软软的豺窝里。
      又站起来的豺侧头看了看同伴,本来就绿油油的双眸更是射出寒剑。它死死盯了谦羽昕一瞬,腾空而起就要压向小小的孩子。
      谦羽昕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隐约觉得谁也救不了他了,只有他自己能救他自己。在豺扑过来的瞬间,他右腿横横的扫了出去。豺跃起躲过,谦羽昕只能一直向侧边滚去。他绝望的大口大口喘气,一开始不停舞动的右腿渐渐没有了力气。
      他能看到刚刚他走过的路,留下了一条骇人的血线。他简直不敢想象,从自己的腿中能流出那么多的血。眼看着豺就要扑上来了,他拼全力向侧又滚出一丈,那豺肥硕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谦羽昕能感到豺身上暖烘烘的湿气,和野兽特有的腥臊。他在北塞的荒原上看狼烟,听豺嚎时,从不曾想过自己也会和这种野兽狭路相逢。他双手绷直的腰带,正卡在豺的血盆大口中。他拼命向上用力。虽然两肩被豺尖利的爪子压的生疼,可他还是咬着牙尽量伸直臂膀。豺嘴里的热气喷在他脸上,黏黏的唾液滴滴答答。他曲起的左腿已经抵在了豺软绵绵的小腹上,可左腿疼的不像是他自己的了,怎么也踢不出去。谦羽昕又感到了那种从丹田升起的凉意。天地间忽然变得很静,静的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声,和豺“噗嗤噗嗤”的喘气声。
      他的手渐渐松了。
      他闻到了自己腿上的血腥味。
      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额际也不觉得难受了。
      他仰面看着天,觉得天从来没有如此广大过;他瞪大了眼注视着月亮,因为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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