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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豺的嘴往下 ...

  •   豺的嘴往下压着,卡在豺嘴里的长绫“撕拉”一声断了,最后的防线也崩溃了。
      那匹红毛的豺一甩头,上身迅速的俯了下去。谦羽昕已经闭了眼偏过头去,可他感到,豺的牙在颈边竟稍稍迟疑了一下。
      “羽昕!”
      破空之声就趁着这短暂的迟疑响起,谦羽昕只觉得身上忽的一松,那只面目狰狞的豺倒飞出去,撞到树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呜——”一落地,那匹豺明显的神志开始了迷糊。一柄半寸来长的袖箭柄插在它的右肩胛骨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豺夹着尾巴在树下绕了两圈,然后猛的抬起头,注视着谦羽昕的后面。
      谦羽昕惊讶的转过脸去。他已经知道会是谁来了,可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以为,那个人不会来了……
      “羽昕,你有没有受伤?”那抹温润的蓝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把瘦小的孩子完完全全的护住了。谦羽昕忽然好想哭。刚刚他能感觉到豺白森森的牙已经擦上了他俊朗的小脸,能听到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月光都不易找到的地方,竟还是给他及时找到了。
      展昭许久未听到后面孩子的回应,不由回头去看。谦羽昕仰面倒在地上,却忽然揪住了他蓝衫的下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啊!”面对豺狼也不曾流泪的少年终于抑制不住委屈的泪水,揽着展昭的衣摆哭叫起来。
      展昭攥着剑的手微微松了,冷峻的面容也慢慢融化。他慢慢,慢慢的蹲下去,轻轻拍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的背,温言劝着:“羽昕乖,不哭了,展大哥这不是来了么?”
      突生变故,那两只豺各自后退了三步。刚来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更弱不禁风。它们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同时发力扑向展昭!
      展昭背对着两只豺,只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变了温度。他没有回头,只是弹剑上空,在巨阙落下的一瞬,反手持剑,看也不看向后刺去。只听后面一声惨叫,展昭转过身去,断了前腿的那匹豺被巨阙穿透了,挂在那里瞪着眼,好像不敢相信这个文弱的年轻人能一剑透胸。
      豺尸一点点滑下,倒在草地里,巨阙开始滴血。展昭缓缓站起身来,转了过去。另一匹豺见识到了厉害,瑟缩着退了几步。它闪闪烁烁的眼光在展昭和谦羽昕的脸上扫视了片刻,又舔了舔自己伤处的血迹,夹着尾巴一头窜进黑暗的树林。
      “嗖”的一声,展昭袍袖一挥,那袖箭直追而去;随后一声惨叫。他静静望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树林,忽然发现,笼罩月亮的那层红纱,云开雾散了。
      展昭一直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知道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两匹豺倒下后树林里立刻恢复了可以听见呼吸的宁静,他忙转过头去查看身后的孩子,可他背后已经没有人了。他慌忙寻找,在不远处的豺窝里找到了谦羽昕。他借着逐渐明朗起来的月光看清了孩子的动作,不禁一声惊呼:“羽昕!你在做什么!”

      那个已经流了太多血的孩子,竟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那个豺窝。他的左腿抬不起来,一路都滴着血。走到豺窝时他右腿一绊,又栽倒了下去。可他没有迟疑,撑着地站了起来,玉坠子掉了出来,在他的胸前左右摇摆,月光投射在上面,白如膏脂的玉佩上流动着奇异的光泽,有清亮的光晕自内而外的透出,晶莹的好似透明,而玉中丝丝连连的纹路又那么清晰,好像打翻在江南的烟雨。
      那个孩子一左一右提起那两只嗷嗷待哺的小豺,眼都没有眨一下,双手使劲捏住小豺的喉咙。两只刚刚目睹双亲惨死的小豺在半空中扑腾着蹬腿,它们无力的挣扎了几下,就再也蹬不动了,脑袋歪向一侧再没了生机。
      温温的血顺着小豺半张的嘴,流到孩子稚嫩的手上,又滴落在地上,迅速溶进了黄色贫瘠的土地里。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展昭很是吃惊。那个伤在左腿的孩子,应该还站不起来才对。
      谦羽昕双手一松,两具没有知觉的躯体落在的草丛中。“留他们长大了,也不过祸患。”他淡淡了说了一句,忽然就倒了下去。
      展昭眼明手快,接住了弱小的孩子。可清亮的月光从他琥珀色的双眸一闪而过,那是——“寒芒!”展昭心中一惊,但没有说话。他横抱起孩子,跃身而起,踏着这里阴森森的树,从月前掠过。

      谦羽昕靠在床上,眼泪汪汪的盯着展昭。
      他的鹿皮靴和袜子已经褪去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那虽然是一只小豺,可咬的很是不轻。擦洗去周围已经凝结的血,能看到两个骇人的洞,深可见骨,应该是小豺的牙印了。
      展昭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细腻的白玉瓶,一看就知道是白玉堂留给他的。拔去塞子,展昭小心的在伤口周围撒上白粉粉的药。
      “呜呜……”孩子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哼着。
      “不是吧,这样你都能动!”展昭伸手在谦羽昕的胸前点了两下。刚刚怕包扎时小孩乱动,展昭暂时轻轻的封了他的穴。可没想到他一直凝神在运气冲穴,竟已经能动了。
      穴道一解开,谦羽昕立刻嚎了起来:“疼——”
      “你啊,活该!”展昭点着他的小鼻子轻斥道,“幸好鹿皮的靴子能护腿,要不你这条腿就不要想要了!”
      谦羽昕抽着鼻子,眼里又升起了一圈清亮。一直被封了穴道,痛楚还不是很明显,这下血脉通了,直感到药洒在伤处又是火辣辣的一片。
      药虽是上好的伤药,却如白玉堂的性子般烈。每次撒在伤口上,展昭都要死死咬着牙,何况是个孩子。可谦羽昕一动,伤口又再次崩开。本来已经敷好了的药粉立刻又被血水冲去。展昭皱着眉,呵斥道:“你要是再乱动,我还封你穴道!”
      “你封我还能解开!”谦羽昕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喊道。
      “哦?要不要试一试?”展昭两指立刻举起,看上去这一指决不客气。
      “不要!”谦羽昕全身一缩,左腿的伤处从被面擦过,血涌的更快了。
      展昭一把捉住那条伤腿,谦羽昕立刻凄厉的惨叫起来。“别装,哪有那么疼!”展昭瞪了他一眼,迅速侧坐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小孩子的视线。他一手捏着谦羽昕的腿,一手从一旁的盆中捞出温热的毛巾,也不管小孩子如何有力的挣扎,他将伤口牢牢扎起。雪白的毛巾立刻被染红了,血也一点点缓了。
      “再动啊!”展昭松开毛巾,舒了口气,又正坐过来“再动伤口又裂开,疼死你!”
      “你不能这么咒我啊!”谦羽昕的牙紧紧的咬到了没感觉。他发现身上本已干爽的衣服,再一次汗湿了。
      “疼应该疼不死人吧?”看着毛巾上的血迅速在水里散开,谦羽昕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要不展大哥得死多少次了?”
      “嗯?”一直忙活着的展昭动作不禁滞了一下,侧头看着似乎很认真的谦羽昕,“为什么?”
      “你想想,你为那个包大人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哪次不是九死一生浴血奋战?你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难道不疼么?”他的目光犀利起来,“包大人几时心疼过你,几时说让你休息休息?他还对你那么凶。开封府那么多人,凭什么所有的事只你一人做?你的心,不疼么?”
      展昭正一点点的撒药,手也不禁有些颤动。
      “曾经跃马江湖的生活多好啊!至少受了伤还有那些兄弟邀你饮酒,为你疗伤。你又为什么甘心屈身公门呢?”谦羽昕凝视着展昭,天真的说着不再孩子气的话。
      “展昭只是守护一片青天罢了。你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展昭抬起头,发现孩子眼里有一股执着,“况且,包大人对属下的关心,展某心知肚明。而这些,我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胡说!”谦羽昕突然叫了起来,展昭吃惊的看着孩子突如其来的任性,“我爹说过,你在外追凶,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带着伤回去的!在外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流了多少血你回府都会装作没事人一般!包大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不知道!”
      “你……”展昭扯过绷带来一圈圈缠在他的左腿上,“包大人于展某有知遇之恩,这你还太小,还不懂。但你要知道,”他忽然扶住孩子的双肩,紧紧凝着眉,“虽然包大人是官,但他不是个一般的官,他至少是展某追随的青天!展昭相信自己的选择!”
      “你骗人!骗人!”谦羽昕摇着脑袋,“包大人连自己爱将的伤痛都不知道,他妄称青天!”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包大人!”展昭有些动气了,眉头皱的愈加深了。他手上微微使力,狠狠扎牢了最后一道绷带,起身欲行。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展昭回头,那个本该疼的龇牙咧嘴的孩子小马般温顺的双眸静静看着他,声音也是那样平静:“你额头渗汗,脸色苍白,公孙先生说这是你气血翻涌的表现,须以牛蒡子配甘草与山药平肝止血。”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先生给你带的包袱里有。”
      展昭惊异的看了孩子一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小少爷……不生气么?”
      谦羽昕正低着头绞着展昭留下的半卷纱布玩,门“吱呀”的开了,张晞的脑袋探了进来。见小少爷没有责怪,他大着胆子走到了谦羽昕的身边。
      “谁让你进来的?”谦羽昕抬起头猛地扫了张晞一眼,张晞顿时觉得一股寒意。
      “小少爷……没有说……不能进来……”他低着头低声道。
      “好了好了,别像条哈巴狗一般,本少爷不喜欢!”谦羽昕继续绞着纱布玩,“什么事?”
      “那展大人对小少爷这么凶,小少爷,不生气么?”
      “他对我凶了?”谦羽昕倒是奇怪的看了张晞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张晞一下语塞了,站在那里一眼看到谦羽昕腿上的绷带,又叫了起来:“哎呀,包扎的这么紧,小少爷疼不疼?”
      “我说张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谦羽昕随意的一挥手,半卷纱布飞腾出去。张晞不敢动。纱布在他耳边“啪”的炸了一声,又回到了谦羽昕手中,“不错,你的定力还是有长进的。”
      张晞暗暗松了口气,又听谦羽昕道:“我跟展大哥逗着玩呢,你管那么多干嘛?”
      “不是,小的只是觉得……觉得展大人对小少爷太无礼了……”
      “对我无礼?”谦羽昕指着自己的鼻子,“拜托啊你还是茗香阁的掌柜诶!有没有点常识?他是江湖上的南侠朝廷的四品护卫,人家不责怪我们无礼就好了,你敢说他对我无礼?你信不信我到时候叫他带你一起走?”
      “走?去哪里?”张晞茫然的抬起了头。
      “去开封府大牢哪你个木头!”谦羽昕不高兴的嘟着小嘴。
      “对对对!我是木头!是木头!”张晞忙重复着。
      “你……给我出去!”谦羽昕受不了了,“还有,不准告诉我爹我来过!”
      “是!”张晞慌忙的后退。
      “等会儿!”谦羽昕想了想,又补充道,“记着,待会儿给展大哥煎药时,多放点甘草!可不许煎苦了!”
      他低着头没有再去看张晞,只是嘴角不知不觉流露出玩味的笑:“人家,才是真正的心中有梦啊!你,懂什么叫英雄么?”

      茗香阁前,折柳送友。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岸石上,其中小一点的孩子脱了鞋子,两脚在水中自由的打着水花;另一个身着紫衫的少年则在手中摆弄着一枝翠柳。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立在少年身边,不时撒着欢。那是匹神骏的好马,虽然还很小,但血统纯正,通体雪白,唯四蹄乌黑,正是浪里踏莲,谦羽昕的爱马,“绝影”。
      绝于天地,影过无痕。
      “谦羽昕,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小一点的男孩看着水从脚上流过,有小小的鱼跟自己蹭来蹭去,弄得他痒痒的。
      谦羽昕专心的弄着手里嫩绿的柳枝,却问道:“小迪,你知不知道柳枝有什么含义?”
      “我?不知道。”小迪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忽然觉得后颈暖烘烘的,扭头一看,那匹白马正对他喷着气。
      “绝影,乖,”谦羽昕轻轻在马身上拍着,“古人说啊,只有在送最好的朋友时,才会折柳。”
      “哦?那你是……”
      “是啦!送给你!”谦羽昕将编好的那个柳圈待在了小迪头上,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看看,你带着多神气!”
      “谢谢!”小迪欣喜的探头向水面。些许波动的水面上有一个跳脱的男孩斜斜待着一圈柳帽冲他笑。
      “好啦,我也要走了。”看到小迪那么开心,谦羽昕站起身来拍着衣摆,“你好好留在茗香阁等我回来哦。让他们教你茶艺。谁敢欺负你,跟我说,看我怎么整他!”他牵过绝影,就要上马。可腿上的伤还是好痛,他微微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偏腿翻上了马背。
      “好!”小迪点着头答应着,“我会的!”
      谦羽昕调转了马头,赞许的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小迪,后会有期吧!”他的右腿的马腹碰了碰,绝影很懂事的迈开几步,踏着细弱的泉流,疾驰而去。
      “后会有期!”小迪牢牢盯着他的背影,也天真的喊道。他挥舞着手中的柳帽,一直到那匹神勇的小马消失在转角的山后。
      谦羽昕策马追向展昭。他淡紫的衣袂轻飞,身后留下一串飞溅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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