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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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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十月告诉卫长歌,阿楔山在昱木东北方向三十里地。此山北近沙黎江,南临三乡小城,东近青衣大城。东西长两百里,南北宽一百二十里。是有异象,‘夏之时,有烈火焚烧,踏之焚身无骨’。
对此异象,常到阿楔山狩猎的猎户们,有的说是因为有贪心的猎夫不懂得春苗秋狝,不知适可而止,毫无节制的对山里的飞禽走兽进行捕杀惹恼了山神,但山神又可怜他们这些为吃穿愁苦的平民百姓,故以夏行封山之举来为秋冬猎兽做准备,是为住在附近百里的平民百姓施行的庇佑之举。还有的说是因为在阿楔山的深处藏着一扇能通往地下鬼府的幽门,而夏火异象正是此门开门之时,这个时候,住在鬼府的亡魂就会回到人间走动。
“烈火焚山?山中生灵如何存活?阿十可是亲眼见过这怪景?”
“我也不曾见过。据说是百年才显现一次。”
“那鬼府幽门呢?阿十可知?”
“传言是在阿楔山深处有一地泉,若有人在地泉边上听到了鬼哭的声音,这个时候,只要接着往地泉后边的峡谷走,就会看到来自地府的小鬼集万众之力推开一扇燃着幽幽鬼火的百丈高门的可怕景象。”
三两句话,阿楔山已近在眼前。一股不寻常的魔气已将阿楔山笼罩。
卫长歌心中惊喜,魔就在眼前!如何也不能让他逃了!可转眼却见元十月是眉头紧锁,惴惴不安的神情。
元十月抓住卫长歌的手在一处山脚落下,她望着密林的深处说:“咱们就从这里用轻功走上去,小心行事,莫要让魔发现了咱们。”
“为何要走山路上去?何不直接找到魔将他拿下?如若山中有猎夫,恰巧又让魔遇上了,我们哪里来得及救人?”卫长歌不明白元十月的用意,当即向她指出心中的疑虑。
元十月似乎是没想到卫长歌会说出这样的轻巧话来,一时错愕,后神色凝重,向她解释:“你的修为应当不弱于我,怎会感觉不出这只魔的厉害?眼下,你我都不知这魔的真实身份,若贸然行事,待两军交锋时才发现不敌敌军,到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你我的下场便是一个死!”
卫长歌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自觉自己是能对付这只魔的,不过元十月说的也在理,要是是魔有意收敛了气息,只因气盛无法完全敛藏,又或是魔故意为之放出的诱饵,那后果实在是不敢想。
卫长歌追上去,“阿十说的是,是长歌欠考虑了!”
元十月听见她追上来的脚步声,说:“遇上魔,绝不可呈匹夫之勇,须先想办法查明魔的真实身份后再酌情处理。”接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西河、鲁南、双河、瓦窑、吴乡,正南、西偏南、东偏北、北偏西..阿楔,看来这只魔并非是为精魄而来,他来人间是另有目的的。”
“不为精魄而来的妖魔,绝非无名之辈。”
卫长歌听出她言语之中的忧虑和不安,往前追了两步,与她并肩而行,笑着安慰她:“阿十莫怕,若是打不过,咱跑就是了。”
元十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若是跑不了,那就让我来挡,阿十去替我搬救兵。”
这不是卫长歌的安慰,是她的由衷之言,元十月从她一双明亮的黑眼睛里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元十月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笑,显得有些无奈,“德为汝美,道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无求其他。你倒是心善。”
卫长歌低头一笑,“我从西域来,不熟悉中原的路,若是让我去搬救兵,那一定得迷路。所以这样重的任务还得交给阿十去做。”
卫长歌跟着元十月寻着魔气的源头一路奔向阿楔山的最深处,一路过来,除了密集繁茂的林子和一条小溪水,是一只野兽都没见着,就连天上飞的鸟儿都没听着半只。这么个怪景,卫长歌和元十月也不奇怪,山中既有魔到访,这些生活在阿楔山中的小生灵们,自是能逃则逃,能避则避的。
“哗!”
魔就在阿楔山最深处的那座千尺瀑布之下。
水流汩汩从山顶倾泻而下,砸在底下的一汪泉池中,顺着水道漝漝下流。水雾弥漫,一身状如鹳,长颈蛇首的魔就立于其中。一拂东风来,撩一尾长纤魂羽飘飘似水波,玄羽鳞文,似一袭黑甲披挂。当风止,隐于半雾间,竟有些许身临“仙境”的意味。
魔似乎在瀑布下站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身如石,纹丝未动。卫长歌和元十月潜伏在三百来尺外的草地里,暗中观察了好些时候,方才将魔认出个全貌。
三界的一切对卫长歌而言,都是充满了新鲜和好奇的,头次见到这个模样的魂灵,一时看入了神,半点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元十月已经是面色煞白、满目的惊恐!直至元十月抓住她的手腕,使她的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她才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撤!”
卫长歌偏过头去正要问她怎么了,元十月就收回落在魔身上的目光,像是憋着一股什么劲,悄声大喊。
元十月如此畏惧眼前的魔,显然是认出了这只魔的身份来历,卫长歌想,这魔定大有来头。
既是不知魔的身份来历,魔又刻意敛藏自己的气息不知其修为深浅,卫长歌便也没有贸然行事,决定听从她这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师父”的话,暂时先撤,待问明魔的身份后再做行动。
卫长歌正要随着元十月撤离的时候,立于水雾间久久未动的魔忽然展开了他的一双巨大羽翼!
双翼展翅,青鳞烁烁,云消雾散。
又一拍动这一双巨大的羽翼,一股强风由里向外扩散开来,掀起一阵的气浪刮着附近的花草树林。
卫长歌的反应也是极快,在魔拍下展翅的双翼的那一刻,当即施展灵力将她和元十月全身裹住,与半人高的草丛融为一体,然后又立刻将流散出的灵气收回蓄灵枢中,利落干净。
魔虽有察觉,悬于空中凝视片刻,却未能辨知异在何处。随后,便往东南方向去了。
元十月许是怕卫长歌意气用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神色严肃,“别去追!那是鵔鷠!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得将这件事上报奉常府。”
奉常府,一个表面上司掌大宋国宗庙礼仪的官署,暗里实为统一人族对抗三界异族力量的一个同盟之地。当今分布于人族各地的刈栈和刈客,便是由奉常府直接管辖的。刈栈是为刈客提供吃食住行和情报的专属驿站,而刈客是从刈栈得获情报,然后授令前往降伏作乱妖魔的修行者。
“鵔鷠?!”
“你知道他?”
“如何不知?四十年前,就是他害得安邑城城破人亡!”
卫长歌愤怒起身欲追上去,元十月连忙将她拦下,“你干嘛!你既然知道鵔鷠是谁,怎还要去呈这匹夫之勇?!”
“不,若他真是鵔鷠,我可以将他捉拿!”
“你怎如此鲁莽!当年影子卫都不能将他降伏,你又如何能?”
被元十月这么一吼,卫长歌倒也冷静了几分,她问:“请来奉常府需要多少时日?”
元十月见她冷静了些,便捡起地上的包袱,答:“最快也要两三日。”
“两三日?那若是奉常府一日未到,我们就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鵔鷠伤害无辜的百姓?难道不能赶在他之前先撤离百姓?”
卫长歌看到元十月把包袱挎在肩上,知道她是准备离开了,心中着急,还想劝劝她,劝她留下再想想办法。卫长歌以为,即便合她二人之力也不是鵔鷠的敌手,可若暗中跟随,根据鵔鷠行走的路线推测出他接下来要走的方向,赶在他的前头让百姓先行撤离也是好的!
元十月沉默了片刻,一脸冷漠,问:“明知前方是死,却还是要去?”
元十月的冷漠让卫长歌感到有些失望,见她去意已决,赌气似的回答:“是!我一定会在奉常府赶到之前,保护好前路的百姓!”
元十月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白玉递给她,“瞧你瘦瘦弱弱的,怎就这样倔?这块玉你就拿去吧,或许危急时刻它能救你一命。”
“不用了,这么珍贵的法宝我如何能要。”
元十月不管不顾,把白玉硬塞到她手里,“也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块有些强大力量的寻常白玉罢了,是我从其他刈客手里得来的。你就当是一道平安符戴了。”
卫长歌瞧着被她硬塞进掌心的白玉,心头的失望好像正在被什么悄悄的填满。
“和你分手后,我会即刻前往附近的刈栈向上禀报鵔鷠一事,在奉常府赶至以前,你自己可要小心。”这是元十月最后的叮嘱,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卫长歌望着元十月坚决离去的背影,紧了紧手里的白玉,感激的笑了笑,“阿十,多谢你的白玉!日后我会还给你的!”
说罢,便循着鵔鷠的魔气追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