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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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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白鹅在河塘中央悠然游荡,长在河塘边上的白茅草时不时随风起浪,当落日的余晖洒在河塘上,一幅平和而又生趣的景象又添了些充满祥瑞的色彩。
孙常三人走后,卫长歌抚着断臂在亭子里一直待到了夜幕来临时。在这半个多时辰里,她什么也没做,就呆呆的盯着这一幅祥和的景色,细细回想这些天在人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并一一整理出来。
离开乌马河,卫长歌便直接向居延城出发。
一路向着各地的土地神打听,从居延城的沙野到骊山的池谷居,再从骊山的池谷居到江源县的月明楼,卫长凌和萧绪如石沉大海,一点影都寻不到。
月鸣楼是影盟的最后一处会盟地,也是卫长歌最后的希望。
如今辗转了大半个月,寻到月鸣楼时,再有三天便是四月了。
月鸣楼在江源县东城口外偏北的方向大约十来里的路程,入了楠树林再继续往里走不远,会看到一口十来丈宽的小湖,月鸣楼就在这口小湖的西北边上。
一瞬而起的欣喜在瞬息间消失于静谧的黑暗中。
卫瑛曾经说过,月鸣楼虽然被一片楠树林的繁茂枝叶遮住了天宇,不见日月星云,可当日落山头后,一入了夜,栖息在这座山林里的飞禽走兽以及流落至此的亡魂都会聚集到月鸣楼外,欢歌醉舞。
在这里,没有人上人的人,也没有藤鞭下的牲,当然也没有案上的一块鲜肉,更不存在分隔了生与死的那一根微不足道的界线。在这里,所有的生灵,只要你愿意放开因为羞涩而纠结一团的手脚,加入到这场群魔乱舞的盛宴中,你我都是天地间的一只懂得如何歌唱起舞的魂灵。
待到鸡鸣时分,放哨的哨兵来提醒他们了,方悠哉悠哉的捡起被扔在某一处暗角的“照贴”,各自散去了。
亥时已过半,没有醉舞狂歌的魂灵,也不见飞檐之下的灯火,只有一个“思念”孤孤单单的徘徊在这片山林里。
月鸣楼就在身前,只要轻轻一推,它就在脚下。
楼内是一片的黑,比外面的楠树林要黑的多了。卫长歌一手扶着门框,一只脚踏了进去。她把楼里的灯火都点亮了,陈设的影子倒是不少,就是不见一个活影。除了卫长歌自己。
卫长歌跑出月鸣楼,抬头去望夜空,叶阴遮辰,除了叶子便是枝茎,于是飞上叶尖,迫切去寻卫长凌和萧绪的命星。
得到结果的那一刻,卫长歌一下失了全身的气力,险些从叶尖坠落。
“哥哥!萧叔叔!我是长歌,我来找你们了!你们听到快回我一声啊!”
卫长歌跑回月鸣楼,不死心的一楼一楼往上去找,一间屋一间屋的推开去看。失去亲人的恐慌让她在上下楼梯时,连摔了两个跟头。
月鸣楼边上的这个十来丈宽的小湖塘,以前的人都叫它“月池”。卫瑛说,“月池之下有蟾灵”,此时,寻不到人的卫长歌就趴在湖塘边上,探出头去向池底张望,她要看一看,这只蟾灵是否还在。
月池不见月,却被赋名为月,也是这只蟾灵的缘故。
也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说是蟾灵本是天上月灵的守护神之一,因犯下大错而被贬下月宫来到了地界,再也不得重返。
被贬下月宫的蟾灵日夜期盼着能重回月上,却最后因思念不得而疯魔不醒,大肆杀伐,破坏地界上的一切。后来,天上有神灵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下地界来将这疯了的蟾灵最终降伏,耗尽最后的灵力把蟾灵封印在了月池之下。
蟾灵疯魔,是为思月,神灵于是效仿上古大神“盘古”,献祭己身,将所有的魂力都赐予了这座无名之山。
山中生灵得到神灵的赐福,为感恩神灵的赐予,山中的木灵纷纷伸展有限的身躯,将日月一并挡住,不让日月的光辉照进山里的每一寸土地。
日复一日,神灵留下的封印阵法越来越薄弱,有时遇上夜空无云,月光明亮之时,蟾灵就会用尽所有的气力去撞破阵法,其碰撞产生的灵波就会影响到湖塘边上的木灵,导致月的光辉会渗穿枝叶洒落湖塘。
月之名,就是由此而来的。
水面一片平静,蟾灵早已不在池底。
卫长歌回望月鸣楼,三两盏烛火,一闪一闪,微弱的在跳动。
一会儿,一阵晚间的凉风从东边的方向吹来,随着月鸣楼内微弱的烛光熄灭,卫长歌仿佛看到了蟾灵冲破法阵封印的那一瞬间。
这一刻,卫长歌就快崩溃。
到了次日,卫长歌决定去长安城找孙常三人。
孙常三人都是常年行走人族各地的老江湖了,或许他们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打听到卫长凌和萧绪的消息。卫长歌想,至少也要知道她的亲人如今是生是死。
还没走出林子,远远就看到在楠树林边上的小路上蹲着一个男童,手里或许是拿着一块石子在那比划着什么。
这怎会有一个小童子独自在此闲玩?
卫长歌走过去,蹲下身来,“小童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阿父阿母呢?”
男童没有听到卫长歌轻盈的脚步声,但听到有人向他问话,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一脸惊恐的盯着这个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的大姐姐。
卫长歌见他脸色不对,正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男童忽然起身扑向她,抱着她的脚对她哭着求道:“姐姐!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的阿父阿母吧!”
男童害怕极了,卫长歌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恐惧,于是把他揽入怀里,“别怕别怕,有姐姐在这呢。”
“姐姐,快!求求您了!阿父说过,能自由进出这片林子的人都是身怀高技的刈客,只有您能救我的阿父阿母!”男童仰起头,抹着泪水哭喊着。
只有刈客能救男童的阿父阿母,那必定是与妖魔做恶有关。
卫长歌替男童擦去脸上的泪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快与我细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自从有人从村子外边带回一只陶壶后,村子里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奇怪。前两日,我的阿父阿母在家忽然就倒地不起了!我去找村里人救他们,可是好多人都和阿父阿母一样昏过去了。大家请来医师治病,可是医师说治不好,说是中了邪。”
“你的阿父阿母不会有事的,你来带路,姐姐会想法子救他们的。你别哭,来,我们现在就走。”
男童的村子在江源县往西六十里外的珑村。卫长歌跟着男童进村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村子里的幸存者们正在将死去的亲人入土下葬。
男童的双亲死去已有两日。男童哭着求卫长歌,说她有飞天的本事,说她是天上下来的神女,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回他的阿父阿母。可啊,男童的双亲是魂失魄散,卫长歌的修为再如何的厉害也是无能为力,救不回来的。
男童跪在床边痛哭不止,卫长歌陪在一旁轻语相慰。过后,待男童稍稍缓和了些悲痛的心情,卫长歌才放心出门去打听陶壶的消息。
从村民的口中得知,在村子尾的老榆树旁,住着一户孤苦相依的张氏母子。前些日子,张母忽然病重一直不见好转,儿子“张河石”听闻严道县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师,于是七日前,便带着病重的老母前往严道求医。
可是没过两日,张河石带着老母却回到了村子。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很奇怪,往返珑村与严道,就算是骑马,至少也要四五日的马程,何况这张河石自己就腿脚不便,他带着一个病重的老母又是怎么在三日之内往返珑村与严道的?且张母回来之后,病情也有明显的好转,这莫不是在途中有幸遇上了哪位大仙,得到了大仙的救护?
村子里有些人好奇心强,想一知究竟,于是就一路跟着到了张氏母子家。
张氏母子回到家后,张河石从怀里拿出一只人头陶壶并供奉在家中。众人见了觉得奇怪就问他,可是张河石却是什么也不说,问张母,张母也是一言不发,回了自己屋以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也是从那一日开始,凡是见过那只人头陶壶的人,后来都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最后皆一一丧命了。
卫长歌找到张氏母子家,照村民所说,张氏母子家因供奉着人头陶壶,所以无人敢来抬走张氏母子的遗体入土下葬。可卫长歌在张氏母子家中找了一圈,既没有发现张氏母子的遗体,也没有发现那只来历不明邪里邪气的人头陶壶,于是卫长歌又出门找人多番打听。
村里的人都说,自从大伙发现人头陶壶有邪魔附身后,就再也没有人靠近过张氏母子家,对于张氏母子的遗体以及人头陶壶为何会消失不见,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张氏母子的遗体和人头陶壶离奇消失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得闻此事,又陷入了一阵恐慌,三五聚群的商讨着是请“降魔师”来消邪还是举家搬迁离开此地。卫长歌路过之时,听到村里人谈论起一户人家想要举家搬迁至别处是非常困难的事,而请降魔师来消邪又需耗费许多的银子才能请来时,才知自己的行事是多么的轻率。
卫长歌找到村里如今能主事的人,向他表明自己刈客的身份后,在村子周边布下法阵,然后摘来一片竹叶,施加灵力赋予竹叶之上,告诉主事的人,若村子今后遭遇邪魔作乱,就将竹叶烧毁,如此便是远在千里之外,她亦知村子有危难之事发生。
主事之人见到卫长歌有模有样的施展法阵,虽还有几分迟疑,不过后来听男童说她有飞天的本事,再考虑到全村搬迁是何等的困难,也只好将信将疑,收下竹叶,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