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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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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歌醒来时已是两天后的深夜,闻着一股别致的香味悠悠醒来。寻着火光看过去,她救下的三个男子正围着火堆煮着什么美味的食物。
卫长歌闻着食物的清香笑了笑,扭头去看自己的断臂,试着动了一动,伤口的疼痛让她长舒一口气,无声安心的笑了。
卫长歌摆正脑袋,看着头顶上方密密麻麻的树叶,喃喃低语:“万幸,我还活着。”
“姑娘,你醒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正在专心煮粥的三个男子同时转过身来。见卫长歌醒了,又端上刚煮好的粥,都围了上去。
卫长歌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见三人都无大碍,笑着说:“万幸,大家都平安无事。”
这三个男子看到卫长歌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一愣,怀着愧疚的心情低下了头去。
他们以为,卫长歌醒来以后面对自己失去的一只手臂,就算不迁怒于他们,也会闷闷不乐、痛苦万分的,哪里还有心来安慰他们几个,而丝毫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为首男子领着两个少年向卫长歌行以拜礼,以示对她舍命相救的感恩之情!
卫长歌见状,赶忙坐起来将他们拦下,“别别别,如此大礼,长歌怎受得起!”
为首男子心怀愧疚敬重之情,说:“长歌姑娘怎受不起我等三人这一拜谢之礼!?姑娘舍命救下我等,遭受这断臂之痛,区区拜谢之礼,又哪里足够?!”
卫长歌难掩心中的难过,她动了动右手,想去摸一摸左膀的断臂,但顾及到他三人自责的心情,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卫长歌强颜欢笑,“除恶扶善是修行之人的责任,长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三位大哥无须为长歌自责。”
三个男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非但有一身好本领,其心胸更是宽广豁达!顿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为首男子听卫长歌都这样说了,便也不再说什么道谢的厚言了,只牢牢将这位人美心善的女子的恩情铭记于心中,待来日再做报答!
“姑娘有如此心胸,实是令我三人自愧不如。我叫孙常,这位是陈越,他是吴辰,我等都是奉常府人。”说着,孙常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牌,“这是我的羖牌,拿着它可随意出入奉常府,长歌姑娘今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在下。”
卫长歌正襟危坐,接过孙常手里的羖牌,“我姓卫,名长歌,来自西域,三位大哥可叫我长歌或者歌儿。”
“长歌姑娘,你坐这边来,现在还是三月春,晚上还是冷的,挨着火要暖和些。”陈越挪开身,指着身后的火堆说。
卫长歌点点头,起身来,“对了,长歌姑娘,你可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卫长歌不知道孙常为何这样问她,起身后看了一眼断失的左臂,“在下无意冒犯,并非是说姑娘的手。在下的意思,鵔鷠是毒物,毒性刚烈,虽不至于无药可解,却也不是一般人就能随意祛解的。”
“毒?我中毒了?”卫长歌伸出右手前前后后的看,没发现有中毒的迹象,“我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陈越和吴辰面面相觑,接着又一齐看向孙常。孙常奇疑的吸了一口气,侧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又想不明白,自言自语的做着猜疑,“咦?莫非这毒是被她的修为自行化解了?这..是如何做到的?”
卫长歌见孙常的脸色紧张且不安,想他是担心自己,于是又活动了一下右手,并无异处,不以为意的说:“许是鵔鷠没有用毒吧。”
“这..”陈越和吴辰异口同声想说些什么,却又经验不足,无法说出个什么。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碰见不怕魔毒的人。
“在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姑娘如今的修为怕是已修得灵身,可..便是修得那长生不老的灵身,也不能在无意识下自行愈伤啊!何况又身中烈毒,这..到底是怎么化解的?”
“这鵔鷠的毒有这么厉害吗?”卫长歌见孙常这么愁苦的样子,不免也有些紧张起来。
“若是寻常妖魔下的毒到也好说,可这鵔鷠是谁,他可是统领魔界在北一带的黑沙漠的王上啊!他的毒虽不比妖界的“白鱼”,魔界的“人屍”,天界的“五瘟使”,以及那作乱三界的“遺祸”的毒烈,也绝非一般的仙草奇药可以解。或许..”孙常犹疑着,始终觉得这个说法不合大理,“或许真如长歌姑娘所说,鵔鷠..鵔鷠没有用毒吧!”
吴辰和陈越怀疑的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的问:“孙大哥,你这说法靠谱吗?”
孙常摇摇头,“不如这样,明日一早长歌姑娘就随我等一道回长安,请府卿大人来做诊断。”
“多谢三位大哥的关怀,”卫长歌断言谢绝,“鵔鷠的毒如此厉害,但我昏睡了这么久却并无大碍,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此次我入中原来,目的是为寻找哥哥和叔叔,如今鵔鷠既已降伏,待修整一夜,明日我便要启程出发了。”
孙常还有些顾虑,毕竟卫长歌是为了救他三人才受此重伤,如今伤势不明,若就此放她离去,待过了两三日出了什么变故,那他岂不成了罪人!本也还想再劝她,但见她脸上挂着去意已决的微笑,也只得作罢。
“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多劝。不知长歌姑娘可有了亲人的消息?不妨姑娘将你兄长和叔叔的名字告诉在下,在下也可替姑娘打听一二。”孙常请卫长歌往火堆边上靠。
“我的哥哥叫卫长凌,我的叔叔叫萧绪。”卫长歌往火堆边走,忽然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好像是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影打晕了她和孙常,她停下来问:“欸?孙常大哥,你可还记得在桥上忽然出现的黑影?”
“黑影?”孙常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孙常的神志还有些糊涂,那黑影的速度又是快到瞬息之间就把他给打晕了,到现在他都以为是受鵔鷠魔音的影响才会昏过去的。卫长歌问他,自是什么答案都问不出的。
卫长歌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想了一想,朝她之前躺的地方看过去,找了找,然后回身去拿放在头边的包袱打开了看,发现什么也没有少,手就不自觉的摸上脖颈,一摸,绳索怎么少了一条?!卫长歌吓得赶紧取下来看,一看,怎么是元十月送她的那块拇指大的白玉!?石环匙呢?!
“怎么了?可是丢了什么物件?”孙常三人见她神色大变,忙问。
卫长歌晃悠了一下,一下就慌了神,思绪是一顿的混乱,愣在原地半响,方才慌慌张张的调行散落在密林里的灵子,只一个念想,方圆好几里的灵子就化作点点光源,就像只在人间夏夜时才会出现的夜火虫,照亮了沿岸的一排长林。
一旁看着卫长歌未以媒符为介,只是心有所想便能控驭散落在天地各间的散灵,聚灵为光,便是她以一己之力降伏了鵔鷠,已知她的修为深不可测,但见她竟能如此娴熟的控驭散灵,孙常三人的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惊叹。
“长、长歌姑娘,你在找什么?”亲眼见识到她的厉害,吴辰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的..”卫长歌心急如焚,险些就将石环匙说出了口,“我回家的钥匙不见了!它很重要!没有它,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他?是他打晕了我然后拿走了石环匙?不,不能是他!不可能是他,一定不是他!一定是与鵔鷠交手时不小心落在了河边!
卫长歌不敢接受这个事实,若真是黑影拿走了石环匙,人间茫茫,三界浩瀚,她该去哪找这个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黑影?
“孙常大哥,你能带我去那座桥找找吗?我的钥匙丢了,没有它,我便再也不能回家!”
“你先别急。这样,陈越、吴辰,你们俩就沿着我们来时的路找过去,我带长歌姑娘直接去河边找找。”孙常吩咐下去,“对了,这只钥匙长什么模样?”
“是一只石戒指,顶端似目,像眼珠子,大概有两指大。”
孙常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分头行事吧。”
“是!”陈越、吴辰。
卫长歌回到桥边仔细找了一圈,找了整整一夜却什么也没找着,然后不死心的又找了个一天一夜,直到后来孙常三人陪她找到了乌马河的河神,得知近几日都没有圆环样的物件掉到河里后,卫长歌才终于肯放弃。
告别河神之后,四人找到一处附近农家搭来休息的草棚。这几日卫长歌只着急着丢失的钥匙,有好一些话,孙常一直没能寻到机会说出来。
“长歌姑娘莫慌!你冷静想一想,这钥匙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孙常。
是阿隐吗?哥哥的石环匙也是这样被取走的吗?
若要指出一个怀疑的对象,除了阿隐,卫长歌也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可石环匙在我身上好好的,既没有泄露太连的秘密,也没有暴露石环匙,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长歌姑娘?”见她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好半天也不说话,陈越就试着唤了她一声。
卫长歌回过神来,见孙常三人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便知是她失态了,于是说:“三位大哥请见谅。这钥匙的事我还没有眉目,那黑影出现得实在蹊跷,我想等我找到我哥哥之后,或许会有些线索。”
孙常点点头,“长歌姑娘放心,待回长安后,在下定吩咐下去,让在外的探子打听你亲人的消息。”说罢,从怀里拿出封印着鵔鷠的竹简呈给卫长歌。
卫长歌接过竹简拿起来细看,上边写满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纂体符文。
“长歌姑娘,昨夜我三人接到奉常府急令,要我三人速速返回长安,故临走之前,有几件事须得与你交待之后方能安心离开。”
“孙常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孙常看了一眼卫长歌握在手中的竹简,直言道:“其一,这鵔鷠是长歌姑娘降伏,本应交由姑娘发落,只是前些时日魔妖两族突生变故,似是与鵔鷠有关,所以孙常在此恳请长歌姑娘能将鵔鷠交由在下带回奉常府,查明真相!”
要说怎么处置鵔鷠,卫长歌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孙常需要,那交由他便是。
卫长歌将竹简交还给孙常,“出什么事了?”
孙常接过竹简,“奉常府在半月前得到消息,鵔鷠只身前往魔妖边境的梌山一带,将镇守边境的梌山一族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长歌姑娘有所不知,魔妖两族自三千年前结下朷丘和约起,后虽小有纷争时起,但也没有起过什么大的冲突。这次鵔鷠无视朷丘和约,没有任何征兆,忽然就出现在梌山打破了两族持续了三千年的和平,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孙常重重一声叹息,“当然,这本是魔妖两族之事,与我人族无关,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引发这场祸乱的罪魁祸首偏偏出现在了人族!此次若无长歌姑娘相助,不能将鵔鷠捉拿归案,人族定逃脱不了被无端卷入魔妖两族的战乱之中!”
卫长歌一听鵔鷠竟引发了如此严重的祸乱,想了一想,想起元十月曾说过,鵔鷠到人间以后行迹诡谲,似乎是来人间寻什么东西的,于是就把这事告诉了孙常三人。
孙常一听,一脸的忧愁,“若非紧要之事,像鵔鷠这样的大魔怎会亲临人间?”
“孙常大哥可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这便是在下要同你说的第二件事。长歌姑娘可知四十余年前的安邑之乱?”
“知道,但并不详细。”
孙常点点头,“其实鵔鷠两次前来人间,为的是寻一件邪物。这件邪物叫‘千溪’。”
“千溪原本是人间的一缕亡魂,是因生前受尽折磨屈辱而死,而心怀怨恨变成了一只要向这世间复仇泄恨的邪戾。后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几百年后,千溪附身于一把银剑之中,落到了一个颇有些道行的人族男子手中。此人叫“商禾”,千溪亦改名“千银”。”
“商禾伯公?”卫长歌知道这个人,他和她的祖父一样,是十影卫之一。
“哦?长歌姑娘知道他?...你,是卫冶的后人?!”孙常面露惊色,他的师父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过“卫冶”这个名字,更是从师父的口里得知,这个曾经的影卫之首,何其的了不得!
“是,我的祖父是卫冶,祖母是秦木莲,他们都曾为大宋国的先帝效力,是十影卫之一。”
“原来如此!难怪姑娘有这样的一身好本事!不过..听姑娘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知晓千溪之事?”
卫长歌如实道:“当年安邑之乱结束后没多长时日,我的祖父祖母就先后失去了音讯,我的爹爹和哥哥还有我,都是由瑛婆婆抚养长大的,故而十影卫的事我并不知全细。”
孙常摇摇头,一脸的惋惜,“当年十影卫的出现给人族带来了何其大的希望!以为人族从此就不必再受三界的侵扰,可谁知一场安邑之乱就毁去了所有!”
“唉!罢了罢了,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孙常摆摆手,接着往下说,“说来也是怪得很,千溪本是一无恶不作、杀伐四方的邪戾,可自变成商禾手里的千银剑后,竟收敛了性子,不在滥杀无辜,甚至还同十影卫做了一个交易。”
“我师父说,当年千溪借着商禾的口告诉他们,魔族有一大魔正在谋划夺取天界的诡计,若是让魔将她夺了去,让魔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天界一旦灭亡,随之便是人族。所以,当年安邑一战,十影卫才会不惜一切去保护千溪,使得安邑最终城破人亡!”
卫长歌听得糊涂,她一脸困惑的看着孙常,问他:“若得千溪就能让魔攻破天界,这般厉害的邪灵,如何会向十影卫求助?再者,十影卫为何不将他就地诛伏,如此也可一了百了,也不至于后来使得安邑城破人亡。”
孙常摇头说:“当年在下也曾这样问过师父,何不让她魂飞魄散,从此一了百了,不必再担惊受怕那魔何时会来夺取。我师父却说,当年的十影卫没有一个人能将她诛伏。”
“那..”
“千溪说的是,人族再弱小也受天界庇佑,魔再如何猖獗,也会顾虑天界而不敢贸然生事。”
“既如此,为何不直接上报天界?”
“若敢上报,她千溪便屠尽人间!”
卫长歌气得站起身来,一脸的愤怒,心想着,待她找到她的哥哥和叔叔后,她定要亲自将这千溪捉拿!
孙常跟着起身来,“在下知道姑娘修为深厚,以一己之力就能将鵔鷠这等的大魔降服,可这邪比魔更难对付。在下说与姑娘听,是想提醒姑娘,鵔鷠今日现身人族,必是寻到了千溪的踪迹,如今奉常府还在调查,但若他日姑娘撞见了千溪,务必还请姑娘将她的下落告知奉常府,切勿莽撞行事!”
卫长歌摸着左膀的断臂,想到前几日元十月也是劝她莫要冲动,结果不听前辈之言吃了大亏..于是她郑重的点点头,“孙常大哥放心,今后长歌不会再鲁莽行事了,若我寻得千溪的消息,定立刻告知奉常府。”
“既如此,便不耽搁姑娘赶路了。我等也该启程回长安了。记住,如若遇见千溪,切勿与之交锋!”到了最后,孙常还有些不放心,对着卫长歌是千叮咛万嘱咐。
“等等,孙常大哥。”
“怎么了?”
“不知孙常大哥的师父是谁?”
孙常骄傲的笑,“在下的师父姓邱,单名一个覶,就是当年那个盛誉人族的天才少年。”
卫长歌当然也知道邱覶,几乎每年她都能从卫瑛那听到这位传奇少年的故事。
“邱覶叔公生而神灵,幼而通天,长而五合,成入鸿蒙。小小少年虽负盛名,却不骄不傲,待人谦和有礼,愿为天下民安而舍己身。我虽从未与邱覶叔公见过面,可自小就敬仰向往,总是想着他日若来了中原定要寻到叔公与他见上一面。不知,邱覶叔公今在何方?”
孙常的神色一下就变了,悲痛的看着手里的阿太剑,“师父他..在十年前于沔水之地,离世了!”
得闻祖亲故人的噩讯,卫长歌的心情顿时又跌落了谷底。她既是伤悼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叔公,也是在忧心已失去音讯四十余年的祖父、祖母。她以为,也许祖亲的故人会知晓他们的行踪。
一声鸟儿的远鸣打破了这悲沉的氛围,卫长歌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去寻鸟儿的身影,但鸟儿已经远去。
“孙常大哥的叮嘱,长歌都一一记住了。如今哥哥和萧叔叔生死不明,长歌要快些将他们找到。待来日找到哥哥和萧叔叔,定和他们一起到长安城拜访三位大哥,到那时,还请孙常大哥带我和哥哥去邱覶叔公的墓前看望!”
“好!一言为定!在下便在奉常府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