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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four ...

  •   下一步,他走进了一间小竹屋,穿着大红喜服,而周遭燃着大红蜡烛,窗外挂着大红灯笼,四处都贴着囍字,红绿间夹。

      他推开门,打算走出去瞧瞧,却看见地上跪着一人,那人在啜泣,同样穿着喜服,发冠都乱了。

      “眷宇?”赵礼曼皱眉,“你怎么在这?”

      那人抬头看他,霎时雷声大作,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雨滴落在他脸上,然后是身上,最后全身浸透。那人缓缓抬头,看向赵礼曼,眼里是绵绵情义。

      “下雨了,起来。”赵礼曼看着他说,声音微哑,“快进来!”

      赵礼曼很焦急,可他却一动也不动,眼睛猩红,泪水和着雨水一并落下。

      “哥哥,我疼……”他往前抓住了赵礼曼的衣袖,哭着,“哥哥,我好疼啊……”

      赵礼曼呼吸急促,他想告诉他,哥哥心里更疼。他看向眼前这人,看到的是无数人的影子,原廷,原希,赵黎……

      “怎么疼了?告诉我……”赵礼曼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就在唐品黎身旁,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心里疼……哥哥,我太苦了……我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你那么怕水怎么不说呢?”说着,两行血泪落下。

      赵礼曼吓了一跳,伸手去抹,将人抱在怀中,轻柔地摸着唐品黎的脑袋,“不疼,我在……阿黎在,哥哥也不怕……”

      “一拜天地!”伴着雷声,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男声。

      赵礼曼抬眼望向竹林,那边一人都没有,空空的,只看得见绿色,他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那恶心怪异的男声。

      “哥哥,快来!”唐品黎应声而起,朝着赵礼曼伸手,湿漉漉的脸上展开了笑颜,诡异又可怕,“不然我们就被抓住了!”

      赵礼曼看向唐品黎,他再次看向竹林,外头站着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的高中同学!

      赵礼曼瞳孔一缩,看着那群人,手脚冰凉。

      “哥哥……来,和我一起。”唐品黎一开始还算耐心,可迟迟不见他动作,他怒吼道:“快呀!”不等赵礼曼伸手,就将赵礼曼拽起。

      “同性恋……”

      “鸭子……赵礼曼?”

      “你敢吗?敢跪下吗?”

      唐品黎将手里的红色破布戴在赵礼曼,轻轻地抚了抚,然后将自己的衣裳拉直摆正,跪了下去。

      他对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下去。

      赵礼曼往后一退,握着他的那只手攥的他手腕疼。唐品黎回头,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他。

      他也跪了下去。

      “哥哥,叩首。”唐品黎满意地笑了,牵起了赵礼曼的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一同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唐品黎起身转向竹屋内,将赵礼曼也牵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理了理赵礼曼的衣服,紧张地,不安地,拉着旁边那人一同跪了下去,再叩首,目光始终跟着他的新娘子,那红布晃啊晃,晃得他眼花。

      赵礼曼的目光不在他身上,他看到了好多人,他爸,他妈,还有唐品黎他妈。他爸好生气,好像要跑过来扒了他的皮,他爸嘴里还在骂他。

      “他妈的,狗东西,生你下来不是给男人上的!真她妈的晦气!你他妈还有什么脸见我?”

      他妈冷静多了,只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站着。唐品黎他妈则是皱着眉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鼻子红红的。

      “夫妻对拜!”

      二人起身转向对方,,唐品黎满脸血泪,笑容灿烂,眼里闪着光,他跪了下去,对着赵礼曼叩首。

      赵礼曼看他跪地伏首,胸腔里的海水激起了千层浪。他也缓缓跪了下去。

      礼成,竹门关了起来,唐品黎掀开新娘的盖头,赵礼曼静静看他。

      “哥哥,喝酒。”唐品黎拿起礼桌上的酒杯,递给赵礼曼。

      赵礼曼一言不发,乖乖接过。

      “交杯酒,哥哥,”唐品黎将手伸过来,赵礼曼毫不犹豫搭了上去,两人共饮鸩酒。

      唐品黎喝完后,脸色突变,像是突然换了个人,猛地将酒杯一扔,难以置信的看向赵礼曼,“你喝了?”

      酒杯在地上滚了几遭,发出沉闷的响声。

      “喝了。”

      他抓向赵礼曼,“吐出来。”

      “你也喝了。”

      “吐出来!”唐品黎对着他吼。

      赵礼曼淡淡看他一眼,“不吐。喝掉了。”

      “你不能喝!”唐品黎后退一步,嚎啕大哭,“对不起!哥哥!我害了你……我害了你。我太贪心了,哥哥!我错了!阿黎错了!”

      他指尖轻颤,对着赵礼曼伸手,“能不能……能不能抱抱我……”说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落在衣服上,一个站不稳,跌坐到地上。

      赵礼曼也吐了一口鲜血,他很淡定,用手一抹,擦得干干净净。他一眼也不去看唐品黎,双目直视前方,额前挂着大滴泪珠,要落不落的,他不舒服,想去挠。

      “为什么会这样?阿黎?是谁害了你?是我吗?”他倚着案台,硬撑着不让自己跌下去,指尖轻颤。

      “不知道,我不知道……”唐品黎汗如雨下,用尽全身力气哆哆嗦嗦地爬向赵礼曼,想要够到他的肩,但他用尽全身都站不起来,“我要……你抱我!快过来!”

      赵礼曼一动不动,垂眸看他,泪水积在眼眶里。

      “快过来!哥哥!过来呀!”唐品黎咆哮着伸手,差一点,他还差一点碰到他哥了。

      他突然感觉手上湿润——一滴泪滴在手上。

      唐品黎伸出去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滴泪,呆了几秒,缓缓抬头。

      “唐品黎……”赵礼曼哭着问他,“你老是这样,自己不难受吗?”

      “那要怎样!怎么样!”他哭喊,“和你一样放弃吗?我才不要!我不要!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要拉你进来!”

      “哥哥!求你了!哥哥!阿黎难受!抱抱我!抱抱我!抱我……”唐品黎就要断气了,气息微弱,但始终用手撑着地面。

      赵礼曼也没力气支撑了,一下滑坐下来,一时间所有意志崩塌,他抱着唐品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着,在他耳边轻声道:“阿黎啊……我好想你啊……”

      唐品黎了了心愿,不说话了,趴在赵礼曼肩头,缓缓地笑了,又一会儿,头一歪,人就没气了。

      死了好啊,大家一起死了算了,我们这一秒靠在一起流泪,还能抱着呢。

      “阿黎?”赵礼曼抚了抚唐品黎的后背,哭着问他,“还疼不疼……哥哥抱着你呢……”

      “阿黎,我也好疼啊……哥哥最怕疼啊,你知不知道……但如果只有我疼,其实你哥我……什么都敢……”最后留下的那个人也没撑过多久,话说完,也走了。

      竹门一开,一股风从竹屋里出去了。

      高眷宇高中,一时间所有人都来府上贺喜,高眷宇温温一笑,一一道了谢,注意力全在在里屋睡不醒那人。等他把客人送走,就急急忙忙跑去里屋。

      赵礼曼醒了,盯着头顶的梁木发愣。

      “你醒了!”高眷宇跨步进来。

      “皇上封了你什么官?状元?”赵礼曼懒懒的翻了个身,一手支头,打量着那人的穿着,笑着问。

      高眷宇娇羞一笑,垂头,偷偷的用指尖碰了碰那人的手,“按规矩来,封了个从六品翰林院修攥。”

      赵礼曼笑着,没回话,高眷宇也不想说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我病了。”赵礼曼突然开口,敛了笑。

      “我知道,我找了好多大夫给你看病!你别怕,我会治好你!”高眷宇说。

      “我不怕。”赵礼曼笑眯眯的,懒懒抬手,突然握住高眷宇手,说“我就是想娶个媳妇冲冲喜。”

      高眷宇猛地抬头,不解又惊愕,“冲喜?”

      赵礼曼笑着点了点头。

      “那可不行!别误了哪家姑娘!”高眷宇有些生气,“你不要信那些迷信之人的话!若是冲喜可以治病!还要大夫做什么?”

      “什么迷信,我都是鬼了,有什么不能信?”赵礼曼看着高眷宇笑了,他就喜欢看他这副着急的模样。

      见赵礼曼笑了,他更生气。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一个生闷气又不愿意走,一个被蜘蛛精叼走,黏在网上。

      “你要是觉得我荒唐,耽误别人……”赵礼曼看向高眷宇,轻声说,“你可以自己来啊。”

      高眷宇扭头去看他,那双眼更亮了。

      “我自己来……”

      蜘蛛精背身离去,走到洞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猎物,那双黑亮的眼睛突然闪着诡异的光。

      高眷宇的脑子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又映出四个黑色大字:你自己来。

      “对,你自己来,你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赵礼曼悄悄摸过去,握住他的手,见高眷宇踌躇,他又开口:“新官上任,你怕吧?怕受非议,怕我影响你的仕途。”

      “我不怕。”高眷宇盯着被捏得泛白的指尖。

      他的眼神很坚毅。赵礼曼呆了一秒。

      过了一会儿,他艰难开口,“你爱我吗?”

      赵礼曼想笑,但在他的注视之下,他笑不出来。

      赵礼曼看过好多电视剧。

      最多的是家庭伦理剧,电视里的儿媳妇天天被婆婆掐大腿,她看着腿上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只知道问人家,“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她老公说爱啊爱啊。然后她继续被掐。

      不如告诉他,“你妈欺负我,老娘要回家,你要你妈还是我,看着办吧。”

      她不会这样说。她听到满意的答案,放心去了。

      爱,ai,去声,五一音,只要能张口的都能读,比如村口那头又肥又大的猪,在它旁边待一个下午后,总能听见一个类似爱的音,还有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狗,被他欺负的时候,也发出过那个音,所以,赵礼曼也会。

      赵礼曼说,“爱。”

      高眷宇笑了,“那好。”

      他一点也没去计较自己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去爱一个人,这个人会在极少的交集下爱他。

      开心就好。

      开心长寿。

      “我娶你,我不仅娶你,我还要八抬大轿抬你。”

      赵礼曼说,“行。”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才好,哪怕别人用唾沫淹死他,他都要先痛快一回。

      转瞬,赵礼曼眼前就换了景,高眷宇不见了,他坐在轿子里,没盖盖头,耳边是唢呐声,锣鼓声,还有琐碎的人声。

      “他娶的哪家姑娘?”

      “哟,造孽啊……娶的哪里是姑娘,是个公子,还如此大张旗鼓……”

      “什么东西?怪恶心的。”

      赵礼曼一笑而过。
      他是高眷宇的佳偶,是今年风光无限状元郎的爱人,是从六品大人的夫人,更是唐品黎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别人只能看着,计较他们说什么干什么?

      一眨眼,他走到明堂之上,高台旁站着几个人,是那个领导,他面色红润,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鼻头发黑,穿着大红色的袍子,不太适合他。赵礼曼莫名想到小时候路边捡到的一只狗。在他旁边还有几个小鬼,身上都戴着大红花,玩偶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口的赵礼曼。

      赵礼曼很满意,喜庆。

      听说鬼穿红色会变成厉鬼。他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那几只小鬼。

      是谣言!

      后头来一人,上前握住他的手,要带他走进明堂。赵礼曼跟着,笑着说,“盖头呢?”

      高眷宇脸红:“啊?你要戴吗?”

      “当然不是,你得戴,”小鬼们递上红布,赵礼曼接过,摸了摸那布料道,“给我冲喜,你就得戴盖头。愿意吗?”

      赵礼曼觉得自己很野蛮,逼一个大男人盖盖头,自己还吃他的用他的。

      “愿意。”高眷宇笑着垂头,等着他给他戴上。

      赵礼曼盯着他额前的碎发,哆哆嗦嗦给他戴上,他觉得红布跟高眷宇实在不配,这么高一个人,戴上了新娘的红盖头,挺违和的,哪家新娘这么高。他想着,笑出了声。

      高眷宇听见他笑,也偷偷笑了,红布透光映在他脸上,像抹了胭脂。

      “好了好了!别误了吉时!”那领导清了清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高眷宇牵着赵礼曼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带着自己转身面向天地。

      两人对着天地,虔诚行礼。

      “二拜高堂!”

      “来。”赵礼曼带着高眷宇转身,对着他俩的大媒人叩首。

      “夫妻对拜!”

      赵礼曼对着他下跪叩首,起身时抬眼看了对面那人。
      “掀盖头咯!”赵礼曼把盖头一扬,笑着看他的新娘子。

      高眷宇被吓了一跳,但见赵礼曼笑,他也跟着笑。

      太阳底下,赵礼曼白得晃眼,身上的红衣服衬得他更有气色,他单纯的觉得好笑,他们竟然在梦里拜堂,明明跟过家家似的,唐品黎怎么还这么认真。

      他忍不住去打破。

      笑着笑着,笑出了泪花。

      旁边的证婚人笑着责怪他们不尊礼数,四只小鬼羞红了脸,青色的小脸承了那抹红,添了几分生机。

      “过过瘾就行了,我也没想按规矩来,”

      两个男的结婚本来就不合规矩。

      他笑够了,深深吸了口气,把盖头盖在自己头上,“给你也过过瘾。”

      “送入洞房!”

      “等等。”有人搀他走,他没动,抬手一摆,轻声道,“得放炮。”

      “什么?”

      “放炮……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得图个吉利。”赵礼曼说。

      “哦……哎呀!”领导拍了下脑门,“我备着呢!给忘了。”他像变戏法似的,手里突然多了一串东西。

      那串红色的鞭炮被挂了起来。

      等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赵礼曼掀起了盖头一角,抬眼去看。

      那光闪得他睁不开眼,他硬是坚持看完了全程,等响声落地,才把盖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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