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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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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眷宇带他到一片竹林子里,赵礼曼盖着盖头,走得极不安稳,他小心翼翼,一直看着地上的枯叶,他每走一步都能踏到一片。地上咔嚓咔嚓响着,赵礼曼想起童年看的鬼片,这样的林子很适合闹鬼。
高眷宇把他盖头掀了,他笑着说,“不开心就别戴了。”
赵礼曼没应,抬头看向眼前那竹屋,忽然停下脚步,下一秒又笑了,跟着高眷宇进去。
“我记得你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所以自做主张,带你到这儿来了。”
赵礼曼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懵懵懂懂点了头。
高眷宇拿起案台上的酒杯,递给赵礼曼,等他来接,却发现他一动不动,他抬眼去看,发现赵礼曼脸色苍白,双眸直直盯着这杯酒。
“怎么了?不想喝不喝了。”高眷宇把酒放回去。
赵礼曼将他手里的酒杯夺过,笑着说:“这么照顾我?当我是女的?”
赵礼曼讨厌他这样。
“我没这么想过,要的是你,可以不是女人,也可以不是男人。”
“不男不女呗。”
他有意刁难,高眷宇回应不了,只能笑。
“我知道你意思。”赵礼曼笑弯了眼,“逗你呢。”
赵礼曼看着酒杯里荡漾的水纹。
“我身体实在不好,还是不喝了。”赵礼曼又把酒放回去,收回手时却发觉手上沾了股粘腻,他一看,是血。
默了一会儿,他又拿起了酒杯。
“高眷宇,我要是想家了,你带我吗?”
高眷宇不明就里,默了会儿,目光恳切,答道,“带。”
好吧,两只小鸟儿一起搭巢,总不会太累。
赵礼曼拿起酒,把手伸到他面前,高眷宇也将手伸过去,他们手绞着手,像蜡烛里的灯芯。
两人对视一眼,含情脉脉,在高眷宇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结了第二次亲,喝下第二杯毒酒。
烛火摇曳,两人一夜未眠。
……
“谁?”刘韵言猛地回头,她听到了声响,从自己的正后方传出,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对不要再回去。她理了理衣袖,把滑到肩上的衣服一扯,有些崩溃,当即落了泪,她大吼道“出来啊!”
她这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此时对她而言草木皆兵,每次风动都吓她一跳,这样下去,不死也得疯。
“实在对不住!小生路过。”赵礼曼从树后走了出来。
刘韵言没有搭理,踉跄着从溪边往外走,头也不回,她要远离会说话的男人。赵礼曼看着刘韵言怪异的步伐,压根站不稳,没走几步路就摔在地里,惹了一身泥。
赵礼曼立马走过去,蹲下去问:“还好吗?”
刘韵言依旧一声不响,向后方移动着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想要和赵礼曼拉开距离。
“这样吧,我背你到城里,我带你去治病。”赵礼曼说。
刘韵言猛地抬头,两道弯眉蹙着,眼含泪花,“你图什么,要我给你睡么?”
赵礼曼说不出一句话,他要安慰她么?他说不出口。
“不需要,我……我就觉得你看着像我的一个……朋友,她帮过我,但这辈子应该是遇不到了。”赵礼曼说。
刘韵言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要把我送去治病,带我回家,可以吗?”
赵礼曼迟疑了,刘韵言抓住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沾湿一片,“求求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要回去了,我不回去,死也不回。”
赵礼曼实在于心不忍,百般纠结,最终还是妥协:“好……”
他背着刘韵言,回了小竹屋。
午后,赵礼曼安置好了刘韵言,高眷宇来了。
“曼曼,”高眷宇推门而进,却看见了两个人影。
刘韵言看见高眷宇也是一愣,立马低下了头。
而赵礼曼急着解释,将高眷宇带到外头小院里。
“我在路边捡的,她看着虚弱,又不肯去城里治病,只好带这儿来了。”赵礼曼说。
“路边捡的?你知道她是谁吗?”高眷宇眸色很暗。
“我知道,你会愿意的。”
“你在逼我。”
“没有,如果你不愿意,我立马把她丢在野外。”赵礼曼说,“让她喂狼。”
高眷宇深吸了口气,说:“那就让她喂狼。”
赵礼曼一愣。
“为什么?”
“我有更好的方式安顿她。”高眷宇理了理赵礼曼额前的碎发,转身走了,“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很快回来。”
“刘姑娘。”高眷宇步入屋内,拿起一旁的大袍子,给那位躺在塌上的姑娘盖着,“当心着凉,礼曼疏忽,忘记你穿得少,见谅。高某人想了许久,觉得让你与我们待在一起着实委屈了。”
“不不不,不委屈,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做什么都行,别送我回去!”刘韵言慌慌张张,握上高眷宇衣角。
“不送你回去,给你安个好去处。”高眷宇抬手,刘韵言抓了个空。
“高眷宇!”刘韵言落泪,“你一点不念旧情?!”她不甘心,一夜之间,从千金小姐沦为丧家之犬。
“念着呢!这不是给你找个好人家呢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捏上刘韵言的两颊,那女人的泪滴在他的虎口,他没管,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他,也别以为我和他一样好对付,掉几滴泪,走几步路就能照你心意了!”
“我原以为你安定了,给你送了那么多银两,还把你从妓院赎了,”高眷宇收手,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你不满足,你胃口大着呢。”
刘韵言听了,眼泪并没有收敛,直接跑到外头去在赵礼曼的面前跪了下来,这一段路跑得是一下没摔,看着矫健,她哭喊道:“我只信你!公子,求求你了,别让别人带我走!别啊!求求你了,哪怕让我做牛做马也行!我绝不走!”
屋里那人全听见了,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听着,抓起帕子在虎口狠狠磨了几下。
赵礼曼不傻,知道她干什么来了,他做不了反应,只觉得胸口疼,不想再管那女人,扭头就要走,一转头就看见那两只鬼魂仇视着他。
他们好像在说,你以为你救下刘府的女儿就能洗清你身上的脏血了吗。
赵礼曼冷哼一声,他没管它们,抬步要走,没走几步,吐了口血,他昏了过去。
“公子?”
他没了意识。
往后很久,他醒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睡得迷迷糊糊又发现自己是醒着的。他只知道,在梦里有人给他灌药,醒了也有人给他喂药,左右都得喝药,醒也不是,不醒也不是。这几天,他梦到了好多人,原希啊……赵黎啊……唐品黎啊……
终于有一天,他清醒了,缠绵病榻多日后留下来的后遗症便是,腿脚不便,肌无力,只能躺着。
窗外的日头照得刺眼,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这一下不小心让眼泪从眼尾滑落,到腮边,再到脖子,最后落在枕头上。
他知道待不长了,能做他都做了,他已经是最勇敢的了。
在醒前,他做的那一场梦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和高眷宇还有一段前缘,高眷宇穿着粗糙的布衣,身上全是汗,他举起手背,为自己擦拭着额间的汗渍。他们一同住在这个竹屋里,住了很久。
高眷宇还教他写字,他们只是靠得近,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环抱着,因为高眷宇胆子小,只敢在旁边指导,偶尔握握赵礼曼的手,但教学成果并不理想。
赵礼曼举起那张纸,颇为自豪。
上头有一栋别墅,几朵花,还有大太阳,右上角还有他的字,写着幸福之家。老土又奇怪。
赵礼曼扭头去看高眷宇,挑了挑下巴,看向那画,高眷宇笑得难看,违心的夸了句:“好看。”
赵礼曼模仿他笑,嫌他不够有诚意。
梦到这儿,画风一转,同样的竹屋,那张画被高高挂起,暮年的高眷宇立在那张画前,落寞的很。
“你醒啦?清醒的吗?”刘韵言端着药走了过来。赵礼曼收回思绪,睁开了眼。
“还好吗?怎么不说话?”
赵礼曼眨眨眼,又想睡了,但他强撑着,问了句,“眷宇呢?”
刘韵言放下汤药,洗了洗帕子,给赵礼曼擦脸,没回答。
“他人呢?”
“把你丢这儿了!”刘韵言笑着,狠狠道,“你看不出来?这几日都是我给你喂的药。”
赵礼曼没再说话了,眼看着又快睡着,刘韵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好怕他这样一睡就不醒了,忙说:“不信?”
她端起药,轻轻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的啊,我一直都知道的。不然你病得那么重,怎么没来看你啊?天下哪有男人和男人成亲的道理,他怕你挡了他的阳关道。”
“你记得我吗?”赵礼曼问。
“记着啊,没人能让你更让我记忆深刻了。”刘韵言把药放在旁边,面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胡拉乱扯,知道是他死期将至意识混乱,所以淡定回复。
“看来是没记着。”赵礼曼往被窝里缩了缩,眼眸半阖。
窗外有几只鸟一直叽叽喳喳的叫着,很吵,但这傻样子挺可爱。
“来,吃药。”
赵礼曼瞅了瞅黑黝黝的汤汁,又看了眼刘韵言,“会不会有毒啊。”
“你情郎天天盯着呢,我怎么下毒。”刘韵言拿着汤匙,手都酸了。
“我叫赵礼曼,你记得我吗?”
刘韵言没理他,把药放到他嘴边,“把药喝了。”
赵礼曼不喝,扭头看向窗外,“你杀了我吧。”
刘韵言手一抖,汤匙掉进水了,溅了一脸水。
她把汤药一丢,慢慢坐在床尾。
“你后悔吗?”她问,像是怕他不明白,又补充道,“带我回来,还有,和一个男人成婚。”她将男人二字咬的很重。
“不后悔。”赵礼曼没看她。
“为什么?”
“你记着就行,我不欠你什么了。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怎么能不实现你的呢?”赵礼曼挑着答了,他看着窗外那两鸟,突然有一只展翅飞了,默了会儿,他又开口,“能让我再看他一眼么?”
当然不能。
“他现在是太子爷身边人,这时候忙着陪人喝酒呢,有时间管你喝不喝药?”
刘韵言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银簪,闭紧双眸,下了决心,起身扬起那支簪子,猛地向赵礼曼心口刺去。血花四溅,恍惚间,赵礼曼看到了守门的刘老爷和李管家笑着,消失在风里。
“不要总觉得自己伟大……”刘韵言睫毛上沾着血,她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碗汤忘了放盐,你光知道他喜欢放胡椒粉有什么用?”
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高眷宇。
“恭喜任务者0128,系统0128,任务完成,与委托人解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