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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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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礼曼……”
赵礼曼脸上笑意一敛,扭头转向身后,一个貌美的女人正对着他笑,脸色又青又白,两眼淌出汨汨血泪,她朝他招手……
赵礼曼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往脑子里冲,第一次直面鬼魂,哪怕在梦里,依然被吓得不轻。
“快过来。”她靠近,“伯母交代你一些事……”
赵礼曼退了半步,鼓足勇气,看向那人,艰难吞咽,“不……有事说事。”
“不听话……”她笑着,没计较他的无理,知道他害怕,也就没再向他靠近,她突然抬头看向了窗外,“有个院子。”
赵礼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转眼,他置身一户人家的院子内,晚风习习,脚下湿润,这天夜里刚刚下过雨。
“看那间屋子,亮堂堂的,里头点着灯呢。”
赵礼曼看见了,那间屋子窗上还透着两个人影,一个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另一个拘谨的站着。
“进去吧。”高母笑着,温柔的看着赵礼曼,好像一个慈爱的长辈,“里头啊,有眷宇的刘伯伯,进去了,怎么做全看你了。”
怎么做,全看你了。
赵礼曼在唐品黎的梦中看到太多奇怪的带着莫名恨意的人了,原廷,林字洁,赵黎的同学们,还有,这位已故的高母,她虽是笑着,眼里却迸着恶毒的光。
“老爷,自那次一聚,多少天过去了……”李管家对着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老爷急切道。
那摇椅一晃一晃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夜深人静,烛火摇曳,大老爷悠哉悠哉的躺着,吃了口桌上的桂花糕,觉得微腻,开口道:“急什么?小老虎不是没长大吗?”
刘老爷咂吧咂吧细细品味那桂花糕的味道,甜味已经转为酸涩,他不是很满意,计较着这昂贵的糕点吃掉后没能给他留下半点香甜,他说,“我昨儿个还见过他呢……只笑,一句话不说。还是恨我。”
“亏我撒了那么多真金白银……”他闭了闭眼,“我妹夫,你差人给几锭银,在送几块顶好的玉过去,就说我不打算把言言许给高家那小子了,因为……今晚高府走水,一家那几个全烧死了。”
赵礼曼从房外推门而入,将屋里两人吓了一跳,但刘老爷还算淡定,起身眯眼瞧着来人。
“你是什么人?知道擅闯民宅什么罪吗?”刘老爷蹙着眉,十分不悦,目光上下审视着赵礼曼。
赵礼曼淡定走进,沾了泥的鞋子在地上留下了脚印,没走几步,又停住了,一瞬间火舌飞舞,外头风太大,将门关了起来。火影在赵礼曼脸上起舞,火光映在他眼里,跳动着。
他没应,直接动手。多少反派死于话多,赵礼曼永远不会。
“来人啊!书房走水啦!”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冲水声,哐哐砸门声。
“怎么着的!这么大的火?”
“老爷和管家在里头呢!”
“诶?熄不了啊!”
“爹!!!”
一时间,刘家着火的事故传遍大街小巷,大家全在说那火如何诡异,刘家小姐一夜之间失去依靠,没过几天,祸不单行,衙门又查到刘府贿赂官员,卷走不少人命,别说刘府了,甚至连刘老爷的远房表亲都受了牵连,刘小姐成了官妓。
路边的妇人叹了口气,为她惋惜,下一刻,孩童从她身侧跑过,溅起的泥水沾到她的裙子,她撩起一看,又开始骂骂咧咧追小孩。
那夜,赵礼曼从刘府回去,靠着路边,吐得不省人事,差点连胆汁一并呕了。他第一次杀人,即使是在梦里,也止不住恶心。
鬼也会呕吗,鬼也会痛苦吗?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赵礼曼踉跄走了几步,又倒了下去。他感觉耳边好像有人在讲话,他迷迷糊糊地听着她说……
“奖励你……”
奖他什么,杀人吗?
他太累了,喘了几口粗气,往后仰去……就这样一躺到了天亮。
“公子?公子?”一位大哥摇醒晕倒在街的赵礼曼。
赵礼曼睡眼惺忪,睁眼看着这位老大哥,不明所以。
“你怎么在街上睡着了?赶紧回家吧!”
“嗯?”赵礼曼坐起,没料到有人能看到他,看着那大哥,猛然想起昨晚那人的话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正欢,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
他活了?这算什么奖励?
“咕”的一声拉回了他的思绪,腹部传来了强烈的饥饿感,赵礼曼立马起身,和大哥道了声谢。下一秒,眼前的大哥悄然消失。
他抬头,自己已经到了高府门口,他扶着门,虚弱的拍了拍。
看门的一看门外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努力的回忆许久,发觉没见过这人,便小声询问道:“公子,这里是高府,住的是高老爷高碧渊,家中仅有一少爷高眷宇……”
“对,我找的就他,高眷宇,”赵礼曼撑着门板,虚弱道,“快叫他,你直接放我进去也行。”
“直接进去可不行,我去给您通报一声。”那小厮说罢,便立即跑了进去,走前还把门阖上。
他看着那门,越看越模糊。
下一刻,他晕了。
赵礼曼再醒来的时候,在一张暖和的床上,床旁有人坐着,他在看书,手还握着他的手。
“我……”赵礼曼艰难出声。
高眷宇立马转头看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耳朵凑近,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赵礼曼紧紧攥住那只手,两眼发昏,苍白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我饿……”
高眷宇一顿,看了他几秒,立马朝外喊道,“快传饭!”
然后就出现赵礼曼在床边野蛮啃鸡腿的诡异场面。
“味不错。”赵礼曼评价,说完又啃一口。
高眷宇正看书呢,闻言看向赵礼曼,轻轻笑了,翻了一页纸。
“你怎么……变成人了?”高眷宇放下书,目光移向那人。
赵礼曼大口吃肉,扭头看他,四目相对,他默了会儿,不怀好意地笑道,“阳气吸足了呗。”
“你也是男子,没有……阳气吗?”
赵礼曼一顿,这不是在变相说他肾虚吗?于是他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笑意更深了。
“那你怎么吸的呀?”高眷宇好奇的问。
赵礼曼心道你不是经常看聊斋吗?女鬼怎么吸他怎么吸呗。
“还能怎么吸?做那档子事呗!”
“啊?那你吸的男的女的?”高眷宇惊讶。
“女的能有阳气吗?”赵礼曼啃了一大口。
“哦,”高眷宇才不信呢,他看了眼赵礼曼,挺直了背脊,正色道,“其实我阳气挺多的。”
……
两人回过神来,面都红了。
高眷宇想把舌头咬下来。赵礼曼红着脸,笑着啃了口鸡腿。
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小鬼们:
“我也想活着,我也要吸!”
“你傻呀!你是朵花!”
“你才傻嘞!花怎么了,等我变成人了,我就是花妖!花妖哇!”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赵礼曼一直在高眷宇家住着,他一点也不害臊,吃着人家的,睡人家的,而高眷宇也丝毫不在意,没事就去跑到赵礼曼的房里学习,共同讨论。
两人就如此,安安稳稳度过了好一段日子,到了殿试前不久,赵礼曼也随着去了,高眷宇去考试,他在外头挑个客栈歇着,花着高眷宇的银两,十分惬意。
高眷宇在床上咔嚓咔嚓啃果子,翘着二郎腿。嘴上吃着,脑子却神游到九霄云外。
他猜高眷宇考上了。
过了会,果子也不吃了,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发呆。
“哼,肯定臭屁的不行。”他眼睛都笑弯了。
黄昏的余晕突然找到了他的脑袋,赵礼曼抬头,看向塌上那片阳光。明明上一秒太阳还在正空之上。
外头突然吵嚷着,楼下敲锣打鼓放鞭炮,客栈里的人也不安定,脚踏着木板吱呀吱呀的踩来踩去,赵礼曼起身从窗口望去。
外头熙熙攘攘,高眷宇身穿大红袍,头戴金丝乌帽,两名小卒举着牌子走在他前头替他开路,高眷宇微笑跨坐马上,威风堂堂。
“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赵礼曼随口念了首诗,感觉自己也该考一考,可以把从小到大背的诗都用上,也不知道古代考试用不用诗。
一会儿,赵礼曼的窗子里再看不见高眷宇的影子,赵礼曼慌忙下楼,靴子踩着木板,声音脆脆的,让人很不安稳,怕他下一刻就踏空,他跑到楼下,跟着队伍走,穿梭在人群中,誓要看完整个过程。
“哟,这状元郎真俊!”
“听说早就有了婚约?”
“是啊,原本许他的是刘家小姐,现在刘家乌泱泱的,哪还作数?”
赵礼曼耳边都是高眷宇,有人议论他的婚事,有人说他傲慢,有人失望,他丝毫不在意,他早就认识他了,他比他们更早知道他。
走着走着,他累坏了,一开始能看着高眷宇的侧颜,后来只看得见背影,再后来,只看的见那队伍举得最高的大红色礼花。
他站定在原地,捂着心口,气喘吁吁,怎么追也追不上。他忽然不想追了,他往回走,上一刻街上还都是人,这一刻就只剩他了,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两只魂,是那烧死的刘老爷和李管家。
他早料到了,这世界上有鬼,那两人死得那么惨,肯定要找他。
动了刀,就得直视刀下魂。
赵礼曼看着那两人,内心毫无波澜,那两人对他有所忌惮。他们只是虚弱的小鬼,但赵礼曼也好不到哪去,人不人鬼不鬼的。
“风光无限呀……多亏了你呀……”
“我恨啊……恨啊……”
赵礼曼淡定绕过他们,继续走他的路:“活该。”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老爷癫狂大笑,笑声里全是气管被挤压发出的尖细气流声,像开水壶,很刺耳,刘老爷笑得开怀,不小心流了口水,红色的口水。
赵礼曼不想直视他,只听他说,“活该……你也活该……”
“是啊,活该,”赵礼曼踏上归途,打算回客栈,他漫不经心的说,“都别想好过。”
“好啊……我们就找你……折你的寿。”
“哼,”赵礼曼冷笑,“说什么就找我,是只能找我吧……找呗!等我死了,还是条厉鬼。”
“赵礼曼,你知道地府的青天大老爷说什么嘛?”
赵礼曼停下脚步。
“他说,你可怜,几辈子都是烂命一条,他网开一面,让你多活一会儿,哪里知道你又他妈不要脸的往男人身上贴……贱命一条!”刘老爷说着说着,一不留神,眼睛掉了出来,立马弯腰哆哆嗦嗦地去捡。
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他没见过,那就是没有!他突然转身,冷冷看向那两只鬼,向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