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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这一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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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面容。
镜中十五岁的自己双颊微红,脸上还有着婴儿肥未曾褪去,如诗中眉不画而横翠,唇不点而含丹般天然美好。
她的眼角微尖、眼尾微上挑的含情目给柔和的面庞平添几分媚气。
目前她虽年纪还小,但身材形容瘦美,乳肥臀翘腰细,足可窥见未来的绝色。
娇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只顾发呆出神,因为她隐约记得有些事情被她忘记了,似乎很重要,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于是娇娘只好先和衣入睡,明日还要早起侍奉老夫人。
一宿无话。
…………………………
叮 铃 叮 铃叮~的声音悠悠漫进屋中。
盛夏热气蒸人,不过清晨的寺中却梵音清透,自远方传来梵钟敲响的声音浑厚深远,沁人心扉。
梵钟敲击声与厢房檐上年久失色的残旧风铃在清晨微风中发出的灵动声响交织,中又混杂着鸟雀立在枝头的清亮鸣声,各声此起彼伏。
娇娘相比起昨天的虚弱,已控制好了自己这副稚嫩的身子,不适感已经消散。
她起了个大早,自己先洗漱完毕以后,准备去找清欢一同侍奉老夫人起床。
路上与负责留下保卫老夫人的一列侯府卫士擦肩而过,卫士虽不多,却精锐骁勇,是侯爷为不想大张旗鼓出行的老夫人特意挑选的精良卫士。
娇娘目不转睛地向前走去,卫士们虽整齐向前走着,有的却留有余光看向这娇小甜美的姑娘。
盛夏天气的丫鬟服饰薄而色艳,衬的娇娘更是如颗饱满的水蜜桃般清爽甜蜜。
娇娘慢慢走着,想到了清欢昨天曾说过,再过三四天侯爷就派人来接老夫人回府了,又说自己晕了三天,那么就比前世晚了三天才回府。
“哎呀,糟糕!”
娇娘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紧蹙,双眸瞪大,紧咬着下唇,脱口而出“这难道是那时候!?”
原来是娇娘想到了前世与老夫人回府后,忽然传来消息,就在老夫人回府的三天后,恩慈庵被一群山匪抢劫了!
寺中尼姑被杀的杀,抢的抢,场面惨痛非常。而京城官衙出动后,山匪早就跑回了自己的老窝,徒留一寺狼藉。
话说这山匪在京城天子脚下竟能如此大胆行凶,这是因为这群山匪的老窝“银崇山”因山势高崇而山中又种有许多高大树木,易守难攻的地势为其提供了便利。
并且这群山匪在山中自给自足、种蔬点果,虽并不夺取过路财,但也偶有下山抢劫之时,一旦得手就立马回山,绝不留恋,所以官府也为之头痛。
打,又很难打,损失惨重却也只消灭了几个残匪而已;不打,天子威严又难以维持。
不过娇娘前世听说四皇子主动请缨出兵剿匪,又听人说好像是为了抓捕躲进山中的犯人才出兵的,娇娘也不知其内情。
但是这些不重要,重点是山匪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她不确定是哪天,但是她知道得赶快告诉老夫人、清欢与住持她们,如果能说服老夫人现在走的话就赶快走……
如果没人相信自己的话,也得提醒老夫人让卫士们严加防范,并传信通知给侯爷!
娇娘心中这么想着,面色焦急,提起裙摆快步朝老夫人与清欢的厢房方向跑去。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梵钟敲击声忽然急促又快速,下一刻戛然而止,不复存在。
娇娘继续向前跑去,听闻平日不常用到的唤钟又紧接着急促响起,中又夹杂着男人雄浑的呐喊声、马匹的嘶鸣声、挥舞着的刀剑划破空中的残响与刀剑碰撞的打斗声。
“完了,完蛋了,他们已经来了,竟然就是今天么……”
娇娘面色忽而惨白,脚步却丝毫不敢停下,她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为什么才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一边眼泪已顺着脸颊流下,打湿胸前盘领。
她痛哭地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竟就这样浪费过去,不但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竟拖累清欢提前枉死三年……
然而,她还未跑到老夫人厢房,就远远看见有高低灰衣尼姑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有的身上袈裟还泼落着不知是谁人的大片血迹,将那灰衣几近染红。
尼姑们往日的冷静佛面已然不见,只有想活下去的扭曲面孔,惊声尖叫代替经文佛说,顿时响彻整个恩慈庵。
那叫声惊地树间鸟雀倏地自由起飞向湛蓝天空,如同往日一般,全然不知这地上人间惨案。
娇娘双手紧捂住自己即将溢出口的尖叫,放弃了要去老夫人厢房的方向,转身逃向一间供着一小尊观世音菩萨的小殿堂,跑进内堂关门躲起。
娇娘蹲在佛堂菩萨身后,藏在那狭小缝隙中,手紧捂着嘴,眼泪却哗然下落,顺着紧绷着的手流下。
一滴泪穿过窗外求饶声与刀剑挥舞声,回归地面,就仿佛每个人死后终要苦藏于土地那样。
她不知道清欢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老夫人她们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怎样。
只能一遍遍念着阿弥陀佛,苦求上天怜悯,求菩萨保佑。
忽而杀人声、求饶声又更近了,其中又夹杂着女人柔弱的哭泣声与小女孩的嚎啕大哭。
娇娘害怕地紧抱住自己,被吓得恍恍惚惚,只听着窗外两道凌乱的跑步声与喘息声奔了进来,门又被关上。
将那人间惨剧又隔离开,只余朦朦胧胧的杂乱声音。
“师父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啊啊……”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带着恐惧小声哭喊道。
“别怕,师父会保护你的,别怕啊,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年长的温柔磁音焦急安慰道。
娇娘闻声,身子悄悄往出探去看了一眼,果然是住持静能师太与弟子忘嗔小尼姑。
住持静能师太的左手已然已经受伤,被大刀砍过的左胸口伤处鲜肉狰狞外翻,左手臂也被牵连割伤,血正滴滴落在地上绽放。
那两人正说话间,“砰、啪”门猝然被来者踹开,力道之大竟让门扇出一道凉风,不过却没有让室内的三人热气消散,反而冷汗顿时冒出,紧张的气氛忽而弥漫。
“嗬,你这老尼姑还挺能跑,明明都被老子砍伤了……”
一沙哑声音响起,那声音恶心又黏腻,仿佛来者的声带被按在地上,由碎石狠狠碾压过一般。
“啊,师父!”
忘嗔小尼姑大叫着抱住师父的右胳膊,眼睛紧闭喊叫道。
可怜静能师太刚用右手将自己已经怕到极致的小徒弟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就被眼前落下的大刀从眉心到右肩砍下,刀划破右边脖颈,刺红的鲜血猛地向四周喷出。
血落到她心爱的小徒弟头上、脸上,用这最后的温热血液带给小徒弟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温存。
忘嗔小鹿般清澈的圆眼瞪大,几近崩裂,血顺着她的额头又流进她的眼睛。
而身后洁白玉石的观世音菩萨向下望去的眼尾也被喷射上信徒的鲜血。
一人一佛都仿佛缓缓流下了血泪,只不过观世音菩萨的嘴角向上微扬,仿佛带着悲悯、嘲笑着这场残杀的人间闹剧;而忘嗔的嘴向下扁去,忽而大哭出声。
娇娘泪流不止,却不敢轻举妄动,她想救那个小尼姑,但也想活下去。
静能师太的泪与嘴角的血一同流着,身体轰然倒下,目光却是慈祥的,她还看着她的小徒儿,嘴里喃喃着什么,却已发不出声。
“师父!……”忘嗔抱着静能的胳膊,妄图撑起师父,然而一切都是枉然。
“别急,小尼姑,你马上就能去陪你师父了……”那恶心粗利声音这样说道。
“你这贼人,天子脚下也敢犯事,欺负老小算什么大丈夫!我们侯府老夫人在此,侯爷马上就派人来接我们了,劝你们赶紧滚出去”
原来是娇娘冲了出来,抱住了痛哭的忘嗔,声音颤抖却又坚定地对那人喊道。
“完了,这下真的完蛋了……激怒了这恶人,我和忘嗔怕是都活不了了……这一世竟也是个笑话么”娇娘口中虽对恶人那样喊道,心中却兢兢战战,早已没了希望,不禁泣涕涟涟。
说话的那山匪贼人被这突然跑出来的娇娘镇住,愣了一瞬,握刀的手紧了紧,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下她:
“呦嗬,这儿竟然还躲着你这么个黄毛丫头,不过看你倒还有几分姿色,不如跟爷上山好好伺候爷吧!”
娇娘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人,她小心地扫了眼他。
只见那山匪长得人高马大却弓着腰驼着背,像是一条好斗的蛇,手中黑把银面的大刀上血痕满满。
他面容凶神恶煞,长着一张黑皮罗刹脸,倒三角小眼睛中透出凶光,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却满口黄牙,不怀好意地冲娇娘狰狞地笑着。
贼人说着话,便上前来拉扯娇娘的胳膊。而忘嗔还在娇娘怀中,她抗拒地推开贼人的手,不断踢打着他。
“去你妈的小尼姑”
贼人狠狠撕开抱着的两人,将娇娘推到旁边。
他在忘嗔头上拍了一掌,又在她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将她踢倒在静能师太的尸体上,然后抡起大刀正要砍下时,门外传来一润雅的声音出口制止。
“慢着,豺叔,这里交给我吧,您去别的地方帮衬一把。侯府的老婆子坐着马车跑了,剩下那几个侯府的狗杂碎可不好对付!”
这声音有些耳熟……
娇娘猛然抬头看向来人,只见那润雅声音的主人,却不是什么柔弱少年。
反而是一高足有八尺的满脸络腮胡的年轻男人,手握银面闪白大刀,身着镶金丝黑衣长衫。
男人因用力而布着青筋的手抓住了那“豺叔”即将下落挥舞着砍刀的胳膊。
那“豺叔”看清身后来人后,垂下拿着砍刀的胳膊,向地上啐了一口痰,又指了指抱住忘嗔的娇娘说道:
“少当家您…您怎么来了啊,行,我这就去看看。呸,那几个没用的东西,连几个看家护院的狗都打不过。不过少当家……嘿嘿,这黄毛小丫头,你可得给我留着啊”
语毕,便走出去小殿门向左直奔去了。
而屋中,忘嗔因师父突然离去受到惊吓,在推搡间被拍晕了过去。
只剩娇娘蹲坐在地上抱着忘嗔警惕地抬头与那络腮胡青年对视。
娇娘望着那络腮胡青年,只觉得他形容眼熟,声音竟也莫名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见过一般。
络腮胡青年向前走了几步,蹲在了娇娘面前,手中的刀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他伸手去触碰娇娘的脸,被娇娘侧头一躲,而后又触向娇娘的下巴,用力将她的脸微微拉进自己,眯眼看着。
“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侯爷府老太太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娇娘抗拒地妄图向后躲去,然而下巴却被络腮胡青年抬起,她瞪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
“哈~我好怕啊,你那什么狗屁老夫人早在那会儿就坐着马车屁滚尿流地跑了,剩下几个狗杂碎卫士也快被我们解决了,你觉得你那个老夫人会返回来救你?”
络腮胡青年眼神在娇娘脸上打量着,听闻娇娘的话,剑眉向上一挑,狼般凶狠的眼睛带着讥讽回复道。
这络腮胡青年黑长直发由金色束带高高绑起,只余鬓边碎发被风吹拂、微微飘动,右耳三滴清亮的水红宝石耳坠在空中一闪一闪。
他眉毛与睫毛极其浓密,说话时,黑长睫毛的投影便半遮住眼神透出的恶狠凶光,让人不寒而栗,更像是某种可怕的野兽,眼睛是如琥珀般的微棕色。
鼻梁高挺,唇薄而形状饱满,红而不艳,似是刚吃了樱桃红果般涩嫩。
只是那络腮胡杂乱而浓密地自脸中遍布至下巴,配上兽般的眼神,让整张脸秀美而又不失野性。
是么,果然如此,这一次又被丢下了……自我生来,就不断被人抛弃,爹娘、清欢、老夫人……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我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娇娘泪顺眼角如银珠般滑落不止,浅黛眉头蹙起,咬住下唇不让哭声溢出,绝望般想到自己前世今生的悲惨命运,不禁痛从中来。
“怎么样~那老太婆不要你了,你跟着我,给我当小媳妇儿,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络腮胡青年见娇娘落泪,凑近她,唇角坏坏地扬起问道。
络腮胡青年是银崇山少当家,名为程莽,将将二十二岁,自他师父去世以后,山寨便是由他来掌管了。
此次下山是因为山中兄弟们抱怨说年纪不小了,需要找些女人传宗接代,怕与程莽说了他不同意。
故而山中几位长老们便带头自顾自地定了离京城较远的全是尼姑一众的恩慈庵。
待程莽只晓时,山中小众人马已经出发,他急忙追来恩慈庵阻拦,他虽不在乎尼姑们的性命,却见不得欺负弱小之事,只是到了恩慈寺后,眼见已经来晚了。
寺中哭喊声响彻云霄,他拦住了几个兄弟杀人害命,却不曾阻拦他们抢女人。
他一路走来听到这间菩萨殿有声响,在门外远远看到是山中长老之一的豺叔,正要走近一探,便听得一清亮婉转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是娇娘恐吓恶人发出的,程莽走近几步又定睛细看去,这一看,便天地失色,眼中唯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