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风》Crasons

6、第 6 章

　　养心殿内，皇上坐在榻上，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被迫坐在龙椅上。
　　贵妃娘娘着一身素衣从偏殿走到皇上面前。
　　皇上见娘娘走近，用手指着她气急骂道。
　　“你这贱妇，竟然谋反。”
　　娘娘打掉他指着她的手，凑到皇上面前，摸着自己脸，冷冷的看着他。
　　“李成，我是贱妇，那你是什么？你不就喜欢我这贱妇的这张脸吗？”
　　李成怒容满面，觉着被拆穿了面子上过不去，却还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
　　“贵妃，你现在悔过，朕会念在这十几年的情分上留你全尸。”
　　贵妃听了，张开手仰头大笑。随后又低着头，用指尖慢慢的划过他的脖子，语气缓缓道。
　　“李成，现在是你要求我不杀你，而不是我求你饶我一命。但是你求我也没用，你是必死无疑的。”
　　说完这句话后，贵妃直起身来，背对着他。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在等杨青城来救你，我给你这时间。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不差这点时间了。
　　你不知道这些年里，我是有多么恶心，每当你触碰我的肌肤，我都只想去吐，但是我不能，我只能带着那虚伪的微笑去迎合你。
　　你不是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孩子吗？因为我每次都会喝避子汤，我是永远都不会怀上你这样的人的孩子的。”
　　贵妃环顾着大殿四周，紧接着又笑着看李成。
　　“现在这里里外外全都是我的人，就算他杨青城来了又如何，我照样取你的命。”
　　说完，贵妃从旁边的侍卫旁拿过来剑，抵在李成的脖子上，看着李成的惊吓害怕的样子。
　　贵妃笑出了眼泪，又顺手抹掉了。
　　“你也怕死啊，你这么怕死的人只知道让别人去死，你还没体会过死亡的感觉吧。”
　　贵妃一边大吼着一边拿剑砍去。

　　“我今天就让你体会到。”
　　李成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紧闭上了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贵妃对他的恨意来自那，尽管他只是喜欢她的脸，但这些年里他也是真心的宠爱她的。
　　贵妃的剑被杨青城射掉了。
　　贵妃看着掉落的剑和空荡的手又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轻笑着看着杨青城，带着一丝魅气。
　　“真没想到啊，杨将军你这么快就赶来了，就差一点点，我就杀了这昏君呢。”
　　话音里还带着一丝遗憾。
　　杨青城带着将士们站立在门口，红裳站在他的右下角。
　　杨青城看着贵妃，浑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贵妃娘娘，请罪吧！”
　　“杨将军，我为何要请罪，我何罪之有？”
　　杨青城拔出剑对着她，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把她一桩桩的罪行都说了出来。
　　“身为宫妃，结党营私，试图谋反，有意弑君，这三大罪过，可诛你九族了。”
　　贵妃听了并没有害怕，反倒是更加张扬了。
　　“这一昏君，你有什么好护的？就是因为他，减少军粮，抬高税收，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你这么聪明，应该察觉出来了吧，现在的战事明明越来越简单，打起来却越来越费劲了。”
　　“阿落，你最爱的女人，因为他差点丢了命。白马寺那场袭击，射抢阿落的根本不是北境人，是他得知了北境人会潜伏进京绑架阿落威胁你，所以提前派人想去杀了阿落，以防你被威胁而打败仗。”
　　“还有瑾瑜也死在了他的手里。”
　　贵妃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神向下微垂着，语速放慢了些，很轻的声音，带着点痛苦在里头，没有人听见她说的这句话。

　　杨青城听了这话，瞳孔缩了缩，握剑的手也紧了紧。
　　“杨将军，现在你还要护他吗？不如帮我杀了这昏君，辅佐新帝，繁荣盛世。”
　　李成见杨青城不说话，瞬间急了。
　　“杨将军，你别听这妖妇说的，朕没做过，她污蔑我。”

　　杨青城听了李成的话回过神来，用力的握着剑，厉声道。
　　“贵妃，你现在认错，我会念在你同阿落是幼时玩伴的份上为你向圣上求情，饶你一命。”
　　贵妃听到，大笑了起来。 “我早就料到了你杨青城不会这么轻易被我劝服。
　　杨家世世代代一身忠骨，投军营，击外敌，可功高盖主啊，更别说这十万大军的兵符可一直都在你们杨家人手里阿，这主可忌惮着你们呢。
　　你杨青城一心向主，可他却只想着削你的权，夺你的兵。
　　我既有胆子造这反，自会做到万事周全，我可是留有后招的。”
　　我被侍卫带到了殿前，整个的大殿上只有我和陛下是被剑架着的。
　　我看到卿郎看到我被带出来时惊了一下。
　　贵妃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柔声的问他，愿不愿意和她合作。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这对视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贵妃有些不耐烦了，陛下也怕了，颤着声音喊了句杨将军。
　　贵妃被恼怒了，走上前去用力的扇了陛下一耳光，大吼道。 “你给我闭嘴。”
　　贵妃见他良久不应她的话，她从侍卫手中接过剑压着我的脖子。
　　她的神情一时愤怒一时悲伤，有些疯魔了，歇斯底里的朝他喊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想让她死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铺满面。
　　“瑾瑜是被他害死的，现在你想让阿落也因他而死吗？
　　瑾瑜也是你哥哥啊，要不是你当初硬要求娶阿落，他也不会死，现在你不帮我杀了这狗皇帝，你就是害死他的帮凶，还会害死这个你爱的女人。
　　瑾瑜是那般纯良温善的男子，对谁都一脸微笑，亲和的样子。他又是那么的博学多才，可知道这个狗皇帝忌惮他，他就隐藏自己的才学，去衬托这个狗皇帝的博雅。
　　他那般高风亮节的君子，就因为挡住了这狗皇帝的权势，白白葬送了性命。” ”
　　红裳着急的在一旁劝他。
　　尽管台上坐的是他的亲表哥，但是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很让他失望，正如贵妃所说，现在的敌人越来越弱，而我们打的却越来越费劲了。
　　我看见他紧锁着眉头，脸庞似乎暴起了青筋，珉着唇，轻轻的咬着下嘴唇，这是他的习惯，他纠结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不喜欢他这样子，但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他坐在墙头，恣意的笑着朝我说道，姑娘，你可否帮我把剑捡来递给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笑的这般好看，我最喜欢笑起来好看的人了，所以后来我才会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此刻我不忍看到他背弃他的信仰和忠义而选择牺牲自己。
　　人们都说人在死前的那一刻会看到此生最难忘的场景，我想那年墙头上的那个少年郎许是我最难忘的吧。
　　贵妃回忆起了往事，有些放松了警惕。所以我很轻易的从她手里抓着剑擦过了我的脖子。
　　我第一次知道人原来真的可以留这么多的血，我看见我的血喷到了贵妃的素衣上，我看见她慌忙的丢掉了手中的剑，人还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充满了惊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不可相信。
　　我一点都不恨她，相反我很同情她。因为我借她的手杀了她这辈子最爱的男子的亲妹妹，她会悔恨一辈子的。
　　她刚刚说的瑾瑜就是我的亲哥哥，我知道她从小就爱慕着我哥哥，每次她来找我，都只不过是得知我哥哥在家，想来碰见我哥哥。
　　但我还是很开心有她这个朋友，因为她是真的对我很好，尽管只是因为我是我哥哥的妹妹。
　　我倒地后，感觉到脖子处有大量的血流了出去，但是我没有力气去捂住它。
　　卿郎跑了过来，把我抱进了怀里，他用力的捂着我的伤口，捂的我有些痛了，但是我却说不出口，我感受到他全身都在发抖，他的嘴巴也在颤抖还有些发白，他的眼角有眼泪流了出来，这一定是他第一次流泪。
　　我感到有些庆幸，他的第一次流泪是为我。但又有些难过，以后再也看不到。
　　他俯着身子，头紧紧的贴着我的头，他哽咽着求我。
　　“阿落，阿落，你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他对我说完，又抬起头在大殿上大喊道。
　　“太医，太医，叫太医啊！”
　　场面因为我的受伤似乎凌乱了起来，红裳救下了陛下，阿姒姐姐被绑了起来。
　　我费劲的抓了抓他的衣袖，看他转过头来，我想要说话，但是却喷了满嘴的血出来，他急忙帮我擦掉。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我不想留给他最后的印象是这样的，我努力的露出一丝微笑。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凑近些。
　　我凑到他的耳朵旁，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虚弱的说了一句。
　　“我爱你。”
　　随后我便没了力气，倒了下去，他接住了我，只是我再也没有醒来了。
　　没有埋怨，没有疑问，没有自责，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

　　我从前听人家说人去世前说的话亲人会记一辈子的。
　　所以我对他说我爱你，希望他能永远记住有一个人很爱他，而不是因为我的死后悔一辈子。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我想说我不后悔喜欢他。
　　我想说我不后悔嫁给他。
　　我想说我不后悔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的手垂下来后，杨青城抓着我的手抱住了他，他的眼泪从我的衣领处留了进去，他似乎不敢相信，紧紧的抱着我奔溃的大喊着，希望我能听见他的告白。
　　“我也爱你，我爱你，阿落，你醒醒好不好，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这一天，满殿的将士们都看见了他们眼中不苟言笑的将军在大殿里抱着他的妻子的尸首痛哭流涕。
　　这一天，杨青城表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而被表白之人却永远都听不见了。
　　这一天，贵妃娘娘自刎于养心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