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风》Crasons

5、第 5 章

　　平哥儿七岁那年，卿郎带领将士成功将北境人击退至边防五公里外，长达近九年的战争，终于在这一刻取得了胜利。
　　北境人传来降书，原献上千头牛羊，黄金百两，城池三五年，并许诺三十年不来犯。
　　这一消息传自京城圣上大喜，大赦天下。
　　这一年里，卿郎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将军，圣上赐封号“忠武”，袭了他爹爹镇国将军的位置。
　　他终究是成了像他爹爹，甚至比他爹爹还厉害的大将军。
　　许是沾了战事获胜的福气，我的肚子在这一年又有了响动。
　　这一次，他在身边。
　　只不过陪了我前几个月，后边战事又起，他又走了。
　　本以为打退了一个北境，当了个镇国将军，会安生许多，却没想到担子却更重了些。
　　这一次一走便是两年。
　　我给他生了个女孩，叫杨莞。
　　莞有笑容美好之意，我希望莞姐儿能一直开开心心，笑容满面。
　　莞姐儿也是个生性活泼的，两个孩子都不怎么像我，但是像极了卿郎从前的模样。
　　莞姐儿出生这一年，京城出了大事，陛下驾崩了，太子继位，改年号为元贞，阿姒姐姐成了贵妃娘娘。
　　他本来应回来拜见新帝的，但一朝更替，外敌蹭乱进攻，新帝命他先停留驻地，抵抗外敌。

　　平哥儿大了懂事了，尽管我知道他也想念他爹爹，想问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但怕我伤心都憋着。
　　但莞姐儿还小，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她爹爹，所以总是办着可怜兮兮的样子问我。
　　为什么我没有爹爹？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过爹爹？
　　为什么爹爹总是不回家？
　　刚开始我只是同他们说很快就回来。
　　小孩子忘性大，也容易转移注意力，给他们吃几块糕点就忘了。
　　可有天不知道莞姐儿从那里听了些话，说她爹爹是个坏蛋。
　　“娘亲，爹爹是不是个大坏蛋，所以不回家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莞姐儿窝在我怀里，哭的直打嗝，委屈的问我话的样子，有些震惊，不知她怎么会这么觉着。
　　我又看到默默站在一旁的平哥儿，眼神也有些迷茫，手也不知所措的抓着。
　　我以为他们是想念他们的爹爹，所以才想着要见他，并未想到长久的不见面会让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把平哥儿叫过来，一边抱一个。
　　我看着他们，轻声的解释道。
　　“你们的爹爹不是坏蛋，他是一个大英雄。
　　你爹爹小时候也像平哥儿莞姐儿那么调皮，弄得满屋子鸡飞狗跳的，但是后来他看到很多人吃不到莞姐儿喜欢的糕点，玩不了平哥儿喜欢的玩物。
　　他就想要那些人也像你们这样，所以他牺牲了很多陪在我们身边的时间，去让更多的小孩可以去吃好吃的糕点，读感兴趣的书。
　　这样说，平哥儿莞姐儿懂吗？就像莞姐儿，每天只要想着多吃几块糕点，平哥儿，每天想要多玩会玩物，大多数人都只想要自己开心，可你们的爹爹却想让更多的人开心。
　　你们的爹爹是个大英雄，他放弃了自己开心的时间去让更多的人开心了。
　　所以，莞姐儿，以后不要这么说你爹爹了，他知道了会伤心的。”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哽咽了。
　　卿郎戎马一生，保家卫国，他护的子民可以不理解他，他的亲孩子却不能误会他啊！
　　我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话讲给他们听，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的爹爹是在做一件极其伟大的事。
　　或许我自己听不出来，孩子年幼也听不出来，我说的每一句关于杨青城的话里都带着十足的崇拜之意。
　　莞姐儿她们或许没听懂，但是看着我落了泪，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往后也再也没说过此类的话了。
　　莞姐儿快两岁时，杨青城才回来了。
　　莞姐儿第一次见他倒有些拘谨，躲在我身后偷偷瞄着他。
　　他倒是一眼过去就知道莞姐儿是他孩子，这可能就是血缘吧。
　　他走过来，把桂花糕递到莞姐儿面前问她要不要吃。
　　莞姐儿是个馋嘴的，马上就点个头。
　　他见莞姐儿放松了些就抱起她来，把桂花糕递给了我。
　　这些年里，他在家的日子很少，但他却去过很多我从未听闻的地方。
　　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带那个地方的桂花糕回来。
　　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
　　尽管那些边远地方的味道比不上京城里的，但我却从这些桂花糕里吃出了各个地方的风情特色，这是京城里永远都吃不到的味道。
　　他似乎知道莞姐儿他们同他不亲近，回来后每天都花了大量的时间陪着他们玩。

　　他会给他们做没有见过的大木马，在院里给他们架秋千，他也会陪他们一起做功课……
　　只是这次回来的时间一样很短，临走前莞姐儿泪汪汪的赖在他怀里舍不得他，我把莞姐儿抱了回来目送他离开后，就拿糕点安慰莞姐儿，可没想到这次糕点都不管作用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忘了这事。
　　但这次之后他回来的次数多了起来，一年里能回来个两三次，虽然待的时间都不长，但孩子们也挺开心的。
　　红裳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大的变化，她与我逐渐亲近了起来，到了后面，她也同莞姐儿一样赖在我身旁唤我阿姐朝我撒娇。
　　我是真的喜欢红裳，她虽是郡主，却没有那些王公贵族的傲气，她率直活泼，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来疼的。
　　日子不急不慢的过着，孩子们却不自觉中个子越来越高。
　　莞姐儿九岁那年，贵妃娘娘在陛下寿宴上弹一曲高山流水，赢得满座称赞，甚至有人用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来形容，陛下更是欣喜不已。
　　宴会结束后，贵妃娘娘却叹自己担不起这称赞，她说自己曾听过有人将此曲弹的惊为天人，那才是天下一绝。
　　回忆涌起，于是她向陛下求得恩典，请我入宫同她交流琴艺。
　　自贵妃娘娘嫁与陛下后，我们的联系便少了，似乎也没见过几面，她常年居于宫中，我常年居于将军府院里。
　　而我自从嫁入将军府后，弹琴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了，我想现在怕是连贵妃娘娘半分都做不到了，更谈不上什么与贵妃娘娘交流琴艺了。
　　但我倒想借这次机会重温一下抚琴的感觉，贵妃娘娘不提及，我都忘了自己曾经也弹的一手好琴，也被赞过是天下第一琴。
　　我知道这次进宫会要些时日，我便把阿双留下来照顾莞姐儿，平哥儿今年定了亲，倒也不需要我操太多的心了。
　　进宫那日，贵妃娘娘派了人来接，我孤身一人入的宫。
　　我刚走进了宫殿，便看见娘娘坐在榻上笑着看着我。
　　娘娘穿着一身桃粉色的宫装，妆容精致靓丽，显得她倒年轻了好几岁。
　　贵妃娘娘自小就生的漂亮，难怪盛宠数十年。
　　我连忙朝她行礼。
　　“臣妇杨林氏拜见贵妃娘娘。”
　　只不过我的话还没说完，便别她打断了，她搀扶了我起来。
　　“阿落，快快起来，你我之间不必行这些虚礼。”
　　之后，她唤宫女抬了棋盘上来。
　　她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是叫我陪她下棋。
　　她执黑子，我执白子。
　　我们沉默的下着这一盘棋，进行到末尾时，我下完一颗白子，她没有接着下黑子，只是看着我沉声的说道。

　　“阿落，你要输了。”
　　她不笑的时候，眼神带着一丝尖锐，不似平时的温和。
　　我微俯着身，双手交替的放在小腹前。
　　“臣妇技不如人，不比贵妃娘娘。”
　　下棋不比抚琴需日日练习，虽我许久未曾下过棋了，但往日里的那些技巧还在脑中里，但从前我便不敌贵妃娘娘，更别说这些年里，我在原地蹒跚不动，而贵妃娘娘却日渐精益。
　　她突然笑了出来，那种亲近的感觉又来了。
　　“阿落，别那样叫我，像从前那般唤我就行。可别因着这些年不常联系便生疏了。”
　　她虽这么说，但这里可是被规矩堆砌的皇宫，可一点也马虎不得。

　　“贵妃娘娘，这不合规矩。”
　　我低着头回复着她的话，随后她的声音又传入我的耳中。
　　“难怪从前杨青城总唤你小规矩呢！”
　　我听到卿郎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手颤了颤了，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还是带着以前的那种明媚的笑容看着我，只不过多了一丝不我喜欢的试探。
　　尽管我不喜欢但我却不得不回答她，我直视着她的目光，坚定的说道。
　　“与他无关，臣妇的规矩都是家父所教。”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也没继续和我说话了，只是叫人把我带到了给我安排的厢房里。
　　我这一待就是三天，她也没唤我去同她交流琴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