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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成亲后的这半个月是我此生最自由快乐的日子。
      杨家的人口简单,他娘亲生他时难产走了,他爹爹也没再娶。但爹爹还有两兄弟,皆挂着闲职,祖母也年岁高了,不常出来走动。
      省了他娘亲的晨昏定省,我也只需每日去问一下祖母的安。
      我十分喜欢这种悠闲畅意的日子。
      他在院里习武,我在旁抚琴。他累了我会拿上干净的帕子帮他擦拭,然后给他递上一杯茶水。
      他会逗趣我,知我脸皮薄,在众人面前亲我,在这时我就会感觉到以前的那个少年郎回来了。
      他给我做了一张琴,是他自己上街买的木料做的,我心喜,此后再未弹过那些个名琴,只弹这一张他为我而做的‘青风’。
      偶尔他还会带我上街去游玩,他会给我买我最喜欢的桂花糕,带我一起猜灯谜,我们也会坐在小摊上吃一碗馄饨……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我早早为他准备好了行李,先前听他说胡阳很冷,我便为他缝制了一些暖和的袄子,手套,护膝,围脖。我念着红裳郡主是个女孩,可能更受不住也为她准备了一份,叫他带给她。
      他没有仗着爹爹将军的威信去混个将军领军,他这次一样只是以一个普通的士兵去上的战场。
      我知道他是想凭自己的实力去获取功名。
      他出发的那天,我只送他到了家门口,他叫我留在家里,城门口人太多,怕我被误伤了。
      我很听话,我只是在门口,红着眼眶的说了一句。
      “卿郎,我等你。”
      卿郎是他叫我唤的,他说别人都叫他阿城,青城的,他想我叫的特殊些。
      卿这个字还是我爹爹给他起的。
      唤他阿城惯了,一开始不习惯,觉着有些别扭,老是唤错,他就咬我嘴巴,说是惩罚我不涨记性,每次我都被他弄的羞得脸通红,羞的次数多了,也便涨了记性。
      他抱着我拍了拍我的背,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景越来越模糊,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离开。
      他走后,我就开始管理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物了。
      我想着家里头常年没有女主人会有些麻烦,但没想到如此糟糕。账面不清,花销对不上,还很大。爹爹一男子也不管这些事,祖母年纪大了,心也没这么细了。还有着二房三房的人要养,爹爹是个重情的,二房三房的开口,爹爹也不多想,直接给,这样下来,出的多,进的却很少。
      府里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加在一起,我倒也忙了起来,连小姐们之间的聚会都没的空参加,只能一一拒绝了。
      我们会书信联系,一开始是个月收到一封,再后面隔的时间越来越久,我就在想是不是战事越来越紧了。
      我知道打仗要挺久的,但想着他也就是个普通将士小队长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吧。可没想到他这一去,再次回来已经是元日了。
      这次回来,竟比上次回来还要黑了许多,脸上竟多了几道伤痕。红裳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本该娇身惯养着的娇娇女,变成了如今这模样,叫人看了都心疼。
      我招呼着他们先洗漱了一下,再吩咐下人们把热菜上了,只等他们洗漱完直吃就行。
      他们回来的有些晚了,我们早就用完晚膳了,所以他们用膳时,我就在旁静坐着,他们商谈着战场上的事,我也听不懂。
      他们用膳十分快,应是战场上养的习惯。
      我蹭着这会儿功夫,把红裳的护腕先给她缝好了,等她回去时叫她带回去。
      她待我的态度不是很好,我知道是因着我嫁给了她喜欢的人,她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敌意不满之外,还夹着一丝鄙夷。
      但她还是同我道了谢,恐怕是因着卿郎的缘故。
      我同她笑了笑,叫她不必在意。
      送走了她之后,我便回了屋。
      我一进屋就瞧见他坐在桌前喝茶,我也坐了过去。
      他同我说元日里结束他便要走了。
      我惊这时间怎这么短,但也知这无法阻止。
      这短短的几日里,他随我归了一趟家,没有久留,只是陪我爹娘吃了一顿饭。
      回家后,他又去了我屋里。
      我和他说过无数次这样不妥,他有他自己的屋子,不应把常留在我屋内。
      但他一如既往,他说即是夫妻,为何要分房。
      他这般说我竟不知如何反驳,但书上教我们如此,也没告知我们如此的理由。
      就这样,我们省了一个屋子,他同我住在一块了。
      元日结束,他就走了。
      他走后的一个月里,我查出怀有身孕一月有余。
      年中的时候他回来了一次。
      他房中只有我一人,而我现在怀着身子没法伺候他,再加上大房这边子嗣单薄了些。祖母唤我过去同我说了这个问题。
      祖母握着我的手,轻声却珍重说。
      “城哥媳妇,大房这只有城哥这一个,本就子嗣单薄了些,现在城哥房里也只有你一个,但你现在身子不适,城哥也不能缺人照顾了。城哥因着在外征战,房中没有纳人,但也不能一直这么缺着。祖母知道你懂事明礼,从你嫁进来后,这乱糟糟的府里你搭理的十分到位,府里的规矩也都立了起来,因着子嗣这块也不能含糊了。”
      我听懂了祖母的意思,回了房中后,就同卿郎说了纳妾的事,他听了之后似乎有些生气,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实在是弄不懂他为何生气,按理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十分正常的,按礼制来说,新婚一年理应纳妾。应着他常年在外征战才拖到如今这时日。
      这一晚,他没有留宿我房里。
      我赶着日子,把名单制了出来。我拿过去给他看,让他选的时候,他也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叫我看着办。
      他叫我自己看着办,我就细细筛选了两个,速度的把她们迎进了府。
      她们进府那晚,我躺在榻上,却睡不着,我觉着自己是自作自受。
      我一想到今晚他要宿到别的女子榻上,心里却十分不快,但这却是我安排的。
      我烦的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再一翻身却听见旁有脱鞋更衣的声音,等到我转过身去瞧时,却见他已经更好衣躺在我身旁了。
      自从那日后,他一直宿在书房,没宿在我房里。
      今日这日子他却跑到我这里,我正打算问他,却被他堵住了嘴,他有些发狠了,我的嘴角都被咬破了。

      这日后我们又和好了,我也没在同他说那些姨娘的事,只是好生安顿了他们。

      我怀胎九月时,宫里头传来消息说有人行刺太子,我哥哥为救太子,逝世了。
      我听着这消息,情绪激动,早产了。
      我在产房里待了两天才出来了,他还在边关不知我这边早产的消息。
      因着早产的缘故,生产后我身子不太好,娘来看过我一次,我看的出她的精神不太好,我还看见她发丝中夹杂着的几根银发,但她还是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按时按点的吃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好些,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再让她们再失去我,这个他们现在唯一的孩子了。
      我生了个男孩,取了个小名,平。
      寓意他平平安安,也望卿郎平平安安。
      我原以为他元日里会回来,可这次没有。
      这一年里我只收到了他的两封信。一封是他得知我有孕后写来的,从他的字里我看的出他的欣喜。另一封是说战事吃紧,可能短时间没法回来陪我生产了,望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平哥儿的百日酒很快就来了,我爹娘也过来吃酒了,平哥儿白嫩嫩的不怕人,十分招人喜欢。就连我爹爹那般古板严肃之人,也喜抱着他逗。
      杨爹爹也十分喜爱平哥儿,自出生以来就赏了无数物件,还老是唤人来接平哥儿过去。
      祖母和那些个叔叔姑姑们也很喜爱他,得了空闲时间就过来看他。
      小孩子长的很快,半岁时,平哥儿就有半个多手臂那么大了,他也认的人了,家里头这些亲戚也叫他混熟了。
      只可惜他爹爹却还没见过他。
      卿郎回来的那天天气是极好的,我抱着平哥儿在院里晒太阳,斜眼看见他在院门口,我连忙抱着平哥儿站了起来。
      他大步的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我知道那里面带着对我的担心。
      他珉着唇,随后开口道。“阿落……”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肯定是知道了我哥哥的事。
      于是我虚弱的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示意我没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事情过去了也有半年之久了,人们或许依稀的记得有那么个人为救太子而死,但他们却想不起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林瑾瑜
      我哥哥原也是个被百姓王臣人人称赞的儒雅君子,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无一人叫的出,或者说没人愿意再去提及他。
      圣上赞哥哥高情远致,亲赐“远致公子”封号给哥哥,给了许多赏赐给我们家,安抚我们,但人没了,有了封号赏赐又有何用。
      最伤心的时候过去了,后面的日子都只剩怀念了。
      我身子太弱了,没有太多的力气,长久的抱着平哥儿有些吃力,他见我吃力,就手忙脚乱的把平哥儿接了过去。
      这还是他们父子两第一次见面呢!
      平哥儿倒是不怕生,瞪着大眼睛咬着小手打量着卿郎,反倒是卿郎显得有些无措。
      平哥儿百日那天,阿姒姐姐被赐婚给太子殿下做了侧妃娘娘,按着阿姒姐姐家的地位做个正妃娘娘也是不为过的,但是去年陛下给我和青城赐婚的同时也给太子和丞相的嫡长女赐了婚。
      阿姒姐姐这婚是她自己求来的。

      兴许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卿郎留家的日子也多了些,他因着带队有功还升了一级,做了个领军。
      他给平哥儿起了大名,叫杨朝。
      平哥儿快一岁的时候会唤人了,可能是父子间的某种联系,就相处了这短短的日子,平哥儿第一个学会喊的竟是爹爹,而不是娘亲。
      只是平哥儿刚与他熟络起来,他又要出征了。
      不过这么长的假期也是难得的,北方多战乱,大雍内地富强繁华,北上却根基薄弱,百姓们皆穷困潦倒。
      近些年么来,北境气焰更加嚣张跋扈,大雍北方几州被攻克,陛下得知,龙颜大怒,下招军令,北上御敌。
      北境人常年征战,经验丰富,我国只能不攻只守,敌人在明我方在暗,这仗是不好打,因着北上的将士俩逐年增加。
      这次出征,是因着上次击退北境人后,北境人修养了些时日又卷土再来了。
      卿郎回来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平哥儿也慢慢的长大了,我怕平哥儿不记得他的模样,变拿起了好久未碰过的毛笔画了一些他的画像,叫平哥儿认他。
      平哥儿是个聪明的,叫他记着,他就记得很牢,以致每次卿郎回来时,他都会第一个跑上去,抱着卿郎喊他爹爹。
      等平哥儿再大些的时候,我便教他画他爹爹,初学时,画的是一团黑,慢慢的才有了一个人形,要说多像呢是谈不上,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红裳对我的态度倒是又变了些,她看我的眼神里不再有那种敌意了,好像反而多了一丝心疼。
      因着生平哥儿那次早产伤了身子,后几年里我竟再未有过身孕,姨娘们也没有什么动静。
      平哥儿五岁那年,边关告急,传来消息说卿郎被北境人困于雪山谷中,已三日没了消息了。
      这几年里卿郎曾击退北境人无数次,随着战功越来越多,北境人对他却是又怕又恨的。
      我担心至极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平哥儿去寺里为他祈福。
      京城里最有名的就是白马寺了,它坐落在山顶,通往山顶的路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
      人们都说,只有心诚者徒步走完这九百九十九阶梯心愿才更容易被佛祖看到。
      盼着这渺小的希望,我带着平哥儿从山底走到了山顶,途中因着平哥儿太小实在受不住,我才抱着他走完的。
      我于佛像下诚心祈祷了两个时辰,还为平哥儿求了个平安符,念着家中还有事情未处理完,祈祷完就带着平哥儿下山了。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出来一批蒙面人。
      我虽常年待在家中,不识外头险恶但也知道眼前的这批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叫阿双带着平哥儿往反方向跑,我去引开他们。
      我想着树林里有树遮身影,就往深处跑去了,途中我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但我根本没时间去捡回鞋子穿,因着我一停下,就有可能被他们抓住。
      我用尽我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着,害怕的心让我此刻感受不到脚底的疼痛,深处的树更密了些,我的手臂,腿脚都被划伤了,我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去看,但我知道自己要被抓住了。
      就在我以为要被抓住了时,我踩空了,从一个小坡上滚了下去,我感受到浑身火辣辣的疼,但我没时间去感受它,刚落地我就爬了起来,只知道要跑,但不知道往哪里跑。
      我忍着伤痛没方向的跑了起来,他们暂时还没有跟上来,但我知道我就一个常年困在宅子里的娇女子,怎么可能跑的过他们,但是也能为平哥儿争取一些时间吧。
      再后来,我看见自己胸前的箭头,我被迫停下了脚步。
      在我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见了杨青城。
      我想,一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所以才让他安全的回来了。
      我昏迷了将近一周。

      昏迷的这些天里,我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熟悉的有爹爹,娘亲,阿双,平哥儿,还有卿郎的声音。
      那些不熟悉的声音有的是大夫的,有的是士兵的。
      我听见大夫说我伤的很重,可能醒不过来,然后听见了一些很大的声音,好像有花瓶碎了的声音,还有凳子倒的声音。
      我还听到卿郎的士兵来和他汇报,重伤我的人不是我以为的强盗而是北境人,因着被杨青城常年击败,怀恨在心,又打听到他有妻儿在京中,所以才冒险进京打算掳走我们威胁他。
      我听到他捶桌子的声音还有他发誓说绝对会把北境人打回他们老窝,让他们不敢再犯。
      卿郎每日都在为我敷药,因为他的手上有着厚茧,他把药抹在我的伤口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他的茧从我的皮肤上划过,有一丝丝痒更多的是伤口的疼。
      我似乎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我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四处都被刮伤了。
      脚底的伤最重,药抹在脚底时,我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疼痛。

      我看不到伤痕的模样,但我知道那一定很丑,女子的身上怎能留有如此多的疤痕,这是大忌。

      我醒来后,杨青城又为我请来了宫里最好的御医和民间最好的大夫,但他们都说我时日不多,因着那箭直接射在我心脏旁,再加上我本来的身子就不好。
      杨青城很生气,他摔了太医的医箱,拎起了太1医的衣领,朝着他们大吼道。
      你们给我治好,想尽一切办法办法都要给我治好她,治不好她你们都给我去死。
      我头一次看到他如此大发雷霆,这些年见惯了他稳重正经的样子,再看到他如今这样子都些不习惯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醒过来的这些日子,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平哥儿觉着自己害了我只敢躲在柱子后红着眼眶看着我,我唤他过来,他听不清,但是我也没有朝他招手的力气了。
      我用力抬起手拉住杨青城的衣角,努力鼓起嘴角朝他笑。
      “卿郎,别为难他们了。”
      我虚着气说完这句话。
      他听着我的话,用力的抿着嘴,眼神微垂着。

      稍后他就让太医们走了。
      我看着他严肃的脸,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就只能用严肃两个字来形容他的脸了,他的肩膀上扛起来更多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他的笑容变少了,经常板着脸,微皱着眉,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但这样看过去就很神气,真像一个威武的大将军。

      太医说我活不过这个月,但是按时吃药或许能多撑一些时日。
      我吃的嘴里都是苦味,我实在是不想浪费这些药,都是些从各地找来的珍贵药材,何苦用在我这个没救了的人身上,但卿郎不许,平哥儿不许,爹娘不许,因此我必须要靠着这些药汤吊着命。
      杨青城因着我的事向圣上告了假,圣上准他待我伤好后再出征。
      再后来,我撑过了一个多月也还没死,太医又来为我诊脉,说我吉人有天相,身体好了,但还是需要好生养着。
      我想,一定是佛祖显灵了,日后我定是要去还愿的。
      尽管我从鬼门关里逃了回来,但我的右脚因着在树林里逃跑,有些坡了,右脚不能太用力,平时走路劲会自然的偏向左脚,尽管后头用药把伤痕去了,但走路却不端正,此行为举止实在不雅。
      卿郎或许不同其他人那般嫌弃,但我自己却嫌弃至极。
      因着本就不怎么出府的我,往后更是连院子的门都不愿出了,怕别人瞧见了笑话。
      笑话我到还好,怕是连累了杨家也被笑话了。
      我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杨青城又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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