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迟来》Kiiissme

4、牛奶软糖 最

　　从操场回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祝绥都处于兴奋状态，她觉得世界是美好的，甚至觉得桌上的试卷也是美好的。她偷偷看了几眼纪衡，他倒是没什么不同，还是像以前一样学习。

　　第二天早自习课间，教室里的人趴下了一多半，当然也有祝绥，以前不学习的日子，在学校抄完作业回家就睡，现在每晚学到十二点，早上六点起床，对于爱睡觉的她来说可真是艰难。

　　这时，云真拿着一本数学资料回来了，唐施看到了，不怀好意地问，“你最近怎么老爱去余远办公室问题，你不信我就算了，纪衡大神在此，你也不问，你是不是想…”

　　“没有没有。”云真好像很怕唐施接下来的话会揭露她的“真面目”似的，连忙否认。

　　“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啊，你是不是想偷偷取经然后超过我？”唐施说完，给了云真一个鄙夷的眼神。

　　云真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白皙的脸颊上依旧泛着点粉红，那是少女专属的颜色。“当然不是，我想好好学习了还不行吗。”

　　唐施长哦了一声，也没再说话。祝绥刚好醒过来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背后偷偷戳戳了云真，云真回过头来，祝绥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喜欢余远。”

　　云真连忙捂住祝绥的嘴，一不小心连着鼻子一起捂住了，祝绥拍了拍云真的手，她觉得自己快被憋死了。“你怎么知道的，不许告诉别人。”云真都快急死了，她觉得自己装得已经很好了。

　　“喂，我也是女生好吧。”祝绥理了理头发。

　　“你不许告诉别人。”云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着急，音量不经意间被提高了。

　　“什么不许告诉别人？”唐施听到了这句话，笑眯眯地凑上来。

　　云真一把把他推回去，“不关你的事，学你的习。”

　　“小云朵，我好歹也是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云真不理他，赶紧低下头看书。

　　…

　　“祝绥，别睡了，出事了。”某个早自习课间，云真轻摇趴着睡觉的祝绥，表情很不自然。

　　“啊？出什么事了？”祝绥听到后抓紧起来大声问了一句，引得唐施和纪衡都看她。

　　云真不由分说直接拉着祝绥出去了，楼道里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都快步走着，丝毫不敢懈怠，没有像她俩这样闲聊的。

　　“我今天去办公室问题，我发现余远的桌子上摆了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他这个年纪了，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祝绥被叫醒还有点懵，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有女朋友了？那你怎么办？”

　　云真靠在墙上，低着头，有些失落。“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和他不会有结果，回去吧。”

　　祝绥知道她只是表面坚强，但她却也不能否认这句话，他们两个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年龄也差了不少，确实不会有结果。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课代表发试卷，她说班主任要用明天的课和语文老师换，上午前两节课连着上数学，进行测试。

　　祝绥拍了拍纪衡，“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

　　纪衡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数学试卷已经被班主任放在了讲台上。

　　当祝绥看到自己的成绩时，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了纪衡桌上。

　　等到晚自习大课间的时候，祝绥拉着纪衡去操场散步。

　　“看我进步很大吧。”祝绥洋洋得意。

　　纪衡弯了弯嘴角，弯腰凑近祝绥，在黑夜里，他的眼睛更有魅力，让祝绥心跳加快。“你想知道什么？”

　　祝绥想了想，把上次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之前混酒吧，现在学习这么好？”

　　“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了吗，上次已经说过了。”

　　祝绥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点了点头，一直和他并肩走回了教室。

　　那个问题让纪衡陷入了沉思，让他不得不想起他不想提起的过去…

　　纪衡父母在当年是因为所谓的门当户对，为了让纪家在生意上能更上一层楼，纪衡父亲纪泽书被迫与康颜结婚。纪衡的出现也并没有使他们两人的关系得到缓和，他们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对对方，对纪衡都是这样，因为他们不相爱，他们也不会因为琐碎的小事而争吵。

　　一直到了纪衡小学的时候，因为外公那次下午睡过了头，纪衡自己回家，半路去了公园和小朋友一起玩。纪泽书和康颜知道后，从下午找到了傍晚。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得到缓和，他们明白孩子并没有错，渐渐的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越来越好，看起来和普通家庭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纪衡初中的时候，康颜遭遇了车祸，不幸离世。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纪泽书怕纪衡触景生情，带他去了b市，然后他认识了江寒，江寒是那个初中有名的小混混，纪衡当时精神萎靡，纪泽书拼命工作为了不再想起康颜的离去，忽略了纪衡。

　　于是纪衡跟着江寒，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纪衡很少参与打架的事，他只会旁观，但和他们对立的那群人也不敢轻易惹纪衡，他的战斗力他们还是见识过的。

　　一直到高一，纪泽书把纪衡送回d市和外公一起住。在外公的陪伴和教导下，他重新开始学习，他意识到过去那几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谁知到了高三，他又被纪泽书转学到了b市。他没有反抗，他只是想好好学习，为了不任人摆布。

　　他从来不说他心里有多难过，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对别人吐露心声。他觉得没人能帮得了他，而祝绥的出现不过是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些欢乐，他开不了口，不知道怎么说明他那颓败的几年时光。

　　祝绥回到教室，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该这么好奇，她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对他这么敏感。

　　回到家后，方薇告诉祝绥，祝廉峰和陈卉回来了，还给她带了礼物，那是她最爱吃的牛奶软糖，。

　　她想起了纪衡身上淡淡的牛奶味，抓了一把放进书包里。

　　一直到第二天晚自习课间他们去散步的时候祝绥才把糖送给纪衡。

　　“给你爱吃的牛奶糖，忘了我昨晚说的话吧。”

　　纪衡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牛奶味的？”

　　“你身上都是淡淡的牛奶味…”

　　听到这话，纪衡的眼神渐渐变得黯然，“我妈喜欢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她去世了。”

　　祝绥感受到的低气压，她也看得出来纪衡并不想提起这个事，她摆了摆手，“你要是喜欢，大哥下次还给你带，这可是你在b市买不到的。”祝绥骗了他，有些不自在，扭过了头。

　　“嗯。”纪衡勉强笑了笑。

　　“嗯…我也不会安慰人，但我相信你妈妈肯定希望你开心快乐，你也不用这么低落，向前看吧，你这么优秀肯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纪衡看着祝绥坚定的眼神，微笑着，“好。”

　　这天，余远在某节课间来到教室，说了一个让教室瞬间沉寂的消息。他们学校要和本市另外三个重点高中一起联考，并且按照高考模式举行，也就是说他们会去别的学校考试。就在他们期中考试的时间，半个月之后。余远安慰他们当做普通考试就可以，但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他们什么。

　　这句话好像安慰到纪衡和祝绥两人了似的，他们俩对这个消息没有一点反应。“我看你说秘密比较困难，换个奖励吧，嗯？”祝绥此时正在做一道数学题，脸稍微朝右边偏了一下。“好啊。”纪衡正在手撑着右脸，好像在冥想，听到祝绥的话才醒过神来。

　　...

　　转眼到了准备考场的时候，祝绥前一天晚上就告诉了方薇她今天要把书都搬回来，到时候安排司机去接她还有顾清清，因为顾清清学校正好也在联考名单里，她在祝绥学校考试，好几天前就告知了祝绥这个消息。

　　上完早自习班长才拿回来考场安排表，大家都一拥而上，唐施也不例外。他兴冲冲地回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云真以为有什么八卦，激动地抓着唐施的胳膊，“什么缘分，谁啊？”

　　“我和你要去四中考，大哥二哥去六中考。”云真“切”了一声，对她和唐施在一个学校考试并没有很期待。祝绥听到唐施对她和纪衡的称呼还没有真正免疫，还是有点想笑，“你叫我俩大哥二哥好像社会大哥。”唐施一脸严肃，“你俩比社会大哥厉害多了，尤其是你，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上次数学测试考120+，我都还没找你算账。”祝绥听着有些心虚，小声嘀咕着，“我这不也是为了和你们在一个班。”

　　纪衡很少参与他们的聊天，一般只是听着。但是今天他好像对唐施的消息很感兴趣，“我俩在不在一个考场？”唐施摇摇头，“我一看能在一个学校考试就觉得是天赐的缘分了，没注意别的。”

　　在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多数同学都回到座位上，这时纪衡起身去看了张贴在公告板上的考试安排，然后带着笑意回来。

　　祝绥好奇地问：“怎么样？”

　　“我很满意。”

　　唐施听到后也来凑热闹，“我和小云朵呢？”

　　“我怎么知道。”

　　一时间祝绥，唐施，云真都没了声音，有些无语，还有些新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中，虽然纪衡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说话的，但是唐施和云真已经可以和祝绥聊天的时候毫无顾忌了。今天纪衡有些俏皮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他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学霸，也是可以和他们和谐相处的。

　　…

　　学校安排是下午收拾考场，第二天上午看考场，休息一下午，第三天考试。

　　男生负责搬桌椅这种力气活，女生就负责打扫卫生这种细致活。纪衡已经把不用的桌椅搬到备用教室回来了，看到祝绥在擦窗户，她一手拿着抹布放在窗户上，一手摁在窗户上，向外看着。天色已有些暗了，晚霞像是贴在了窗户上，是梦幻的粉紫色，这是每个高中独有的晚霞，是最难忘最美丽的晚霞。

　　纪衡顺手拿了个抹布打算去帮忙，照她这个速度，天黑都别想结束了。

　　祝绥感受到了身旁的人影，她微微扭头一眼就看到了纪衡的侧脸，他的桃花眼本来就好看，再加上长而浓密的睫毛，让祝绥看了都嫉妒，她又看入神了，这一天好看的东西太多了…

　　“郎才女貌啊真的是。”擦窗户的两个人非常自觉地回过头来看着发出感叹的唐施，他此时手里拿着相机，低头看着刚才的杰作。

　　祝绥把抹布一扔，“你偷拍我，让我看看。”她说着就伸手去拿，唐施可不答应，里面像是有别的秘密似的，“宁死不从，宁死不从。”唐施大叫，一旁的云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纪衡没再多看他们，而是赶紧把窗户擦完。

　　临走之前，祝绥问纪衡要不要一起去看考场，“不用，我不去看考场。”纪衡背上包向他们打了招呼就走了。祝绥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就多嘴问这一句。虽然纪衡对祝绥一直都比对其他同学要态度好很多，但她不能确定纪衡是不是也喜欢她。祝绥从小就被父母影响，爱憎分明，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而确定自己真的是喜欢纪衡之后她更不想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暗恋真的很辛苦，这是祝绥最后的总结。

　　…

　　纪衡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江寒。江寒看着穿着校服规规整整的纪衡，忍俊不禁，这还是之前和他混社会的纪爷吗，“可真是苦了你了，你还不如和我一样选择继承家业，何必在意这区区学历。”江寒一手转着车钥匙，一手拿着点燃还没来得及吸的烟，在前面走着。

　　“去哪？”纪衡坐进车里，把包扔在后座。“你确定穿着校服去和兄弟们喝酒吗？”江寒打趣道。

　　“妈的。”纪衡骂了一句，转头对着江寒没好气地说：“给我烟。”江寒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腾出一只，从兜里连带打火机掏出来一同扔给纪衡，他匆忙瞥了一眼，嗯...一脸愠色，但他还是不怕死地嘲笑，“谁能想到咱六中的纪爷现在猫在一中装好学生。”纪衡猛吸了一口，吐在江寒脸上，“老子还用装吗，我本来就是好学生。”纪衡确实也没有说谎，初中他是混子不错，高中他是学霸也没错，只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纪衡只想忘记其中一种，而只要有江寒在，他的过去就永远也忘不了，这也是他至今痛苦而不能解决的问题。

　　江寒不再说话，专心开车。纪衡打开车窗，吸烟吐烟动作娴熟，和他身上穿着的校服属实不符。

　　“还记得宁婵溪吗？”江寒突然说话，纪衡闷嗯了一声，想再抽一根，发现烟盒空了，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天黑了。

　　“她前几天和我联系了…”

　　“江寒。”

　　“嗯？”

　　“开快点，少他妈废话。”纪衡头靠在座背上，闭上了双眼，眉头紧锁。

　　江寒叹了口气，纪衡总是这样，只要是提起有关那几年的事他就变得很暴躁。江寒更明白，他的存在只是一遍遍地提醒纪衡，过去的永远过去不了，但他和纪衡的生活交织在一起，谁也逃不了。

　　…

　　祝绥和顾清清回到祝家刚好方薇做好了晚饭，两人吃完饭就赶紧去了祝绥房间，少女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顾清清缠着祝绥讲她和纪衡的事，顾清清趴在床上抱着一个毛绒熊，少女心泛滥，“他也喜欢你吧。”

　　祝绥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抬眼看着顾清清，“我要不要去告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清清毫不掩饰地大笑，“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挑衅而不是告白。”顾清清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祝绥五官精致，但却属于清冷那一挂的，她一米七四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突出，平时都是垂着眼皮看人，给人一种睡不醒的感觉，面部表情也不多，从来不像顾清清大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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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清见场面冷了下来，安慰道：“你可以先试探试探他喜不喜欢你，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告白。”

　　此时，祝绥已经躺在了顾清清旁边，她听到顾清清的建议后，抬起右手微微起身勾住顾清清的脖子，对着她的脸蛋就是一顿亲，“爱你。”

　　顾清清已经习惯了祝绥这种反差，况且有幸看到她如此反差的人并不多。

　　…

　　半夜两点，随缘吧闪烁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舞动的人群，倒在一旁的酒杯…

　　纪衡他们一群人还在继续碰杯，他换上了白色衬衣，胸前的两颗扣子解开，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袖口被他挽了上去，左手戴着限量版手表，右手拿着酒杯，一杯一杯往口中送去。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是初中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们都心甘情愿把纪衡当做老大，贺渊和宋褚淇有些喝多了，说些奉承纪衡的话。

　　纪衡扯了扯嘴角，“班里同学他们现在都叫我二哥。”说完就把刚倒上的酒一饮而尽，轻笑了一下。

　　那三人愣了一下，继续碰杯，说着什么纪爷最牛逼，那些人不知好歹之类的话。

　　纪衡没再多喝，倚在沙发上，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她瘦吗，瘦吧。这次的笑被江寒收进眼底，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干了手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