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靠近我》艽鹿

2、回忆录（陈燃视角）

　　1
　　我叫陈燃，听姑姑说我这个名字是我父母把我托付给她的时候留在衣服上的名字。
　　姑姑也找人算过我这名字的意思，算卦的人告诉她：我的爸妈一定十分爱我，他说我这名字代表着“我爱你”。
　　算卦的人收了钱，话的真假又有谁能知道。
　　姑姑对我很好，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虽然我叫她姑姑，但她也只是比我大了十岁罢了。
　　或许我生来就是个累赘，毕竟连我爸妈都不愿意要我，又因为我的存在，姑姑决定不再成家立业；因为要照顾我，姑姑也受了不少的冷言冷语。
　　幸运的是，姑姑有个对她很好的远房亲戚，在她经济困难的时候总会伸出援手。虽然姑姑每次都会要面子地婉拒，但最后对方总能拿着我当借口软磨硬泡地把钱塞给她。
　　人总会有私心。
　　作为交换，姑姑要帮着照顾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我唯一的表弟。我通常会帮着姑姑分担着照顾他的重担，毕竟姑姑承受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

　　2
　　他的名字很好听——陆重。因为谐音，我总爱陆宠陆宠地叫他，他也不怎么生气。
　　可能因为我们都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吧，我对陆重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情感。
　　好景不长，为了陆重可以得到更好的学习环境，他的父母将他接走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很担心，我求过姑姑把他留下来，但最后注定是失败告终。
　　陆重很特别，反正在我眼里是特别的。
　　他有着女孩子般细腻的心思，精致的外表，温和的说话语气。
　　陆重不太喜欢剪头发，狼尾是他最喜欢的发型之一。因为近视，他总带着副半框眼镜，刘海就搭在眼镜上，让人有种他是斯文败类的错觉。
　　陆重不太喜欢正式的衣服，工装裤，运动卫衣是他最爱的打扮。造型和服装不太符的打扮融合在他的身上却也不算突兀。
　　陆重有时候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虽然我觉得无趣，但每次都会细细地听着，其中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他问我：如果一个人没了记忆再活一次的话，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吗？
　　不管有没有记忆，脑子又没换，身体也是原来的身体，怎么就不是同一个人呢？
　　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有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我想这一定是个对他很重要的问题，不能随随便便地回答。
　　陆重喜欢心理学，也喜欢哲学。他最初的愿望是当一个很了不起的心理学家，不选哲学是因为他说哲学这辈子都很难理解到头，太难了，还是不为难自己的好。
　　他总能想着方儿地让自己对未来充满希望，但也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3
　　再次见到他是在姑姑的生日当天。
　　陆重一身白色西装，原本的长发也修短了不少。他好像还染了发，在有光的地方就会显现出若隐若现的蓝。
　　摘了封印大半颜值的眼镜，让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好地展现了出来。
　　陆重总能让我萌生靠近的欲望。
　　陆重是笑着打招呼的，但是他得笑早没有了过往的真诚。
　　陆重的回应里充满了冰冷和陌生的客套。
　　就一瞬间，我发现陆重从前的那份稚嫩找不到了，如今的陆重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
　　从前他眼镜也遮不住的眼里的光，现在也跟着幼稚的消失变得无影无踪。
　　我尝试着想要跟他聊天，却都被他的陌生感劝退。
　　陆重好像已经快认不出我了！
　　或许他已经认不出我了吧！
　　“小陈？”
　　我一回头，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我的身后。男人化了点淡妆，打了耳钉，个子很高。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嗯，你好，我是陈燃。”
　　“从前陆重总说他有个帅气的对他很好的哥哥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真不错。”
　　我看着他与陆重有几分相似的脸细细一想。啊，这应该就是陆重嘴里常念叨的父亲吧！
　　后来他的自我介绍也证实了这一点。
　　陆重的父亲很是热情，没什么长辈的架子，他还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跟陆叔叔聊了许多关于陆重的事，包括陆重翻天覆地般改变的原因：
　　自从陆叔叔和陆母离了婚，陆重就跟着陆母留在了国内，也就跟出了国的陆叔叔很少见面了。
　　陆母也不愿意让陆重和陆叔叔见面甚至接触，但陆重却和陆叔叔依旧保持着联系。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陆重跳了楼，还被查出来了抑郁症。还好楼没有很高，命算是没丢，只是腿有些骨折，脑子也因为撞击失去了部分记忆。

　　4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领养孩子，陆重也不会又寻死路，我真的真的不配做他爸……”
　　太阳才刚从云堆里冒出半个脑袋，陆叔叔的一通电话就成了我黑暗的来源。
　　陆重自杀！
　　陆重的自杀是因为知道陆叔叔养了孩子！
　　陆叔叔告诉他了？
　　因为我自作主张地劝导吗？
　　是我害了陆重！
　　这种想法从听到电话的一瞬间就一直盘旋在我的脑子里。
　　我许久没有开口，抓手机的手也僵在了耳朵边。手机里传来的陆叔叔的自责是那么刺耳，扎心。
　　“陆重，陆重怎么办？”这是我开口本能问出来的，当我意识到这话的无礼和沉重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了我说的话后，陆叔叔丢了他平时的稳重。远在天边的无力感伴随着好像是杯子碎裂的声音从手机的那头传来。
　　陆叔叔不在国内，一时半会儿飞不到陆重的身边。
　　陆重和他母亲也在很早之前就闹掰了。可能是因为太伤人的话说得多了吧，陆重好几次想缓和关系都失败告终。
　　如今陆重的母亲成了婚，也刚有了自己的孩子，照顾陆重肯定是不方便。
　　姑姑身体也不好，在家里休息，让她照顾也是不妥。
　　而我在出差……
　　对我在出差啊，我就在扬州离南京不远（陆重一直生活在南京）！
　　“陆叔叔，您先冷静冷静！”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你把陆重的医院地址告诉我，我正好在南京出差，我靠的近先去照顾照顾！”
　　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不再颤抖，陆叔叔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切地回到：“我这就发给你。”
　　话刚说完，地址就已经到了我的手机上。
　　“真的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了！”
　　明明我才是伤害到陆重的人啊，又凭什么被感谢呢！
　　“其实不用谢的。”
　　这话说得轻，陆叔叔也没听见。
　　“陈燃，陈燃！我还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陆叔叔说……”
　　“到了能给我发个信息吗？”
　　“好！到了一定发。”
　　坐在开往医院的车上，我思考着见面要说的话。
　　可转念一想，我又算是陆重的什么人呢？
　　他已经不认识我了啊！
　　开口的话想了一路也没能想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