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靠近我》艽鹿

1、最后的相处（陆重视角）

　　1
　　阳光闯进教室，从窗户闯进来的。
　　我坐在“不属于”我的位置上，光撒在我的半边脸上。
　　我不想面对阳光，因为觉得太过刺眼。
　　班里没有人，都去上了课，是我最爱的体育课。
　　因为身体原因，我总能找理由呆在教室，想远离喧嚣的人群对在学校的我来说也就只剩下这我偷来的自习课了。
　　塞上耳机，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光照着的头发有些发热。
　　“如果不出太阳就好了！”
　　这话说得显然有些违心，毕竟被阳光照着的感觉也着实会让人容易上瘾。
　　闭眼趴在桌上的动作总会让我觉得安逸，加上吞下的几颗“糖（药）丸”起了的效果，睡着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或许因为药量，又或是这“厌烦”的光，这一次入眠的时间异常的短。
　　再次醒来已经身处于一个暗淡的，冰冷的房间，倒不是因为房间里少了光源，只是医院的病房哪里有什么温馨的呢！
　　我一直这么认为着。

　　鼻子里涌入的第一股气味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消毒水味。
　　胃搅得难受，嗓子里的灼烧感久久无法退去。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活物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先生。
　　他没穿白大褂，我想，他应该不是个医生，他的行为也证实了这一点。

　　见我醒了过来，他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他一“娘里娘气”的声音，搭配上那看似关心的语调和充斥着热情的双眼让我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正当我想坐起来的时候，晕眩感和无力感席卷了我的身躯。
　　但这算是意料之内，我也没挣扎就放弃了。
　　他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发生的全部，没动。
　　见我不再折腾便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我猜他一定在跟哪个熟人聊着天。

　　扫视过一周后发现，整个屋子里唯一值得我细细琢磨的也这剩下他这么一个“外来物种”。
　　自从坐下那刻起，他的就没离开过手机，眼睛上有一个半框的眼镜，眼角有个比黄豆小点的痘坑，被眼镜挡着，不算太明显，颜色也淡。
　　鼻子不算很高，嘴唇也不算很薄，不是一眼就能惊艳的类型。
　　但他一头黑色短发，偏分的刘海，带着个挂脖式的红色耳机，配着白色的带帽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显得朝气满满。
　　当我的目光重新回到他那张值得细细琢磨的脸上时，他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突然就不听使唤地乱跳。
　　他见状微微扬起嘴角，开口道：“你在看我吗？”
　　他这话让空气中本就弥漫着的尴尬因子瞬间膨胀到了原来的好几倍。
　　我轻咳了一声回道：“抱歉先生，我只是好奇……”
　　听了我的回答他笑得更厉害起来：“一口一个先生，你是想问我是谁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扶了起来。
　　他的话很多，我只挑了些重要的记，比如“他叫陈燃，比我大10岁，刚从国外回来，是我的远房表哥。”
　　还有他那句玩笑话“我是替你父母来爱你的。”
　　这话听着就温馨，不过是为了掩盖我根本没人要的现状。
　　但这句玩笑至少让我空荡荡的心里来了一丝幻想。

　　2
　　让我惊讶的是，陈燃好像并没有只把说爱我当做了玩笑。
　　自从出院后，我就没再去过学校。
　　陈燃知道的东西很多，我学的东西在他面前如同小儿科；他的自理能力也很强，生活也总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他有双巧手，做的菜是直接把我的胃牢牢地抓住了。
　　后来的接触中他说话的声音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太一样了，不算很凶，但也不再娘里娘气。
　　我问过李燃，他说只是觉得那样子温柔点说话不会显得不好相处。
　　日子一天天的过，虽然依旧是重复着每天靠着大把药物的活着，但我与陈燃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变得靠近了不少。
　　可陈燃毕竟已经是个快奔三十的人了，为了照顾我，他身边就很少有过亲密的异性朋友，更别说一个女朋友了。
　　想想也对，家里有个脑子不好的，天天想着找死的弟弟，哪个女人愿意靠近。
　　这种想法一点点扎根在我的心里，没日没夜的反复和自责。
　　药物吃得越来越多，我也会刻意躲避，和远离，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陈燃所有的关心我都觉得是一种累赘。
　　显而易见陈燃并不了解，我越拒绝，越逃避他就越积极。
　　可不管我的脾气有多差，他总会不假思索地朝我身边靠近。
　　我甚至用刀威胁过他，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我真的不明白，一个脑子有病随时可能死掉的人有什么好。
　　愚人节的那天晚上我终于确认了李燃的心思，也做了我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那时我刚吃了安眠的药物准备入眠，就觉得脸颊上多了点温热。
　　陈燃在干什么，他在亲我！我可是个男的，我可是他表弟，但他在亲我！
　　“你在干嘛？”被我这么一问，陈燃有些不知所措。
　　“啊！今天愚人节嘛，我就跟我朋友玩，大冒险输了，就……”
　　这显然是他并没有提前想好的借口，可我并不太想拆穿：“奥！”
　　然后翻过身子，背朝着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听见他渐渐远走的脚步声，我没有忍住：“那个，陈燃！”
　　“嗯？”
　　“……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
　　“你身体不舒服了！”
　　“就，没什么，去做个检查！”
　　“也好，毕竟你也总是吃药，是该好好做个检查，我这就帮你约医生！”
　　“先睡吧，不早了，明天去了医院再说吧，愚人节还是让医院少份预约单，省得人家觉得是大冒险输了的可怜人。”
　　陈燃听得出来，我这话就是为了堵他，没了办法，只得按我说得去睡了觉。

　　3
　　“什么，肝硬化？医生，你确定吗？他每年都会来体检的，怎么就肝硬化呢！”
　　“……”
　　陈燃一向挺聪明的一个人，终于是在我面前笨了一次。声音喊得那么大，我又不是耳聋，就是在门外也能听个清楚。
　　这样一个结果其实我早就知道。
　　不过听着陈燃语气中的崩溃，我的心还是痛了，不是针扎的痛，是像被一双大手拼命挤压捏碎的感觉。
　　让他知道我命不久矣这个选择其实我想了很久，从他说出那句爱我开始就已经思考。
　　我想他是个聪明的人，喜欢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当我看到他强忍着泪水在我面前裂开嘴角努力微笑的样子时，终于明白，原来他也只是一个笨蛋罢了。
　　“……”
　　“……”
　　“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这句“回家”成了李燃这一天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也成了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终究是要把属于光的他还给光的，借到过他已经是光给我最大的恩赐了吧！
　　希望下一次换我靠近他吧，如果我能爬出泥潭的话！
　　算了，还是别再靠近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