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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天 大雨过去后 ...

  •   “各位观众朋友中午好,今天是2041年7月2日,星期二,欢迎收看今日的午间新闻。
      欢迎收看下一条新闻,都说啊,事实不可变,那么不可改变的过去遗留在心中的问题如何解决呢,不用怕,虚拟世界呢,是最新出的一款与游戏联动的用于辅助治疗心理问题的新型游戏,这款新型游戏的出现,是否对心理问题的治疗有所帮助呢?……”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用着平静的声音报道着新闻。周婷却无心看任何报道,她只是无比担忧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先是一滴两滴的雨水缓缓落下来的试探,周婷的心里就早已经慌急了却也只能暗暗祈求雨慢点落下,雨却丝毫没有同理心且毫不留情,像是故意要和周婷作对般,只是瞬间,就不停歇的猛的从天上砸落至地面,仅仅一分钟,屋顶积蓄的雨水就哗啦啦的顺着流水口欢快的冲了下去。
      周婷顾不上太多了,想起女儿可能发生的状况,她便什么也顾不上只能冲进雨里,发疯般迅速的向着家的方向赶去。
      等到全身湿透的周婷推开梁冰的房门时,梁冰还清醒着,她知道是谁回来了,也想坐起身,安慰妈妈几句,只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妈妈,我没事或者妈妈,别担心。”就好。
      可是,她没有办法坐起来,更没有办法说出她所想要说的话,喉咙里仿佛被割裂了,疼痛感?异物感?梁冰无法确切的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头脑里乱的很却也明确的控制着她,让她无法动作,只能就这样痛苦的呆着,一直到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这才算终于获取了动作允许般,手才能狠狠地砸向胸口,掐着喉咙,脚也乱蹬着,她用尽了一切可以自救的方式试图来恢复呼吸的动作,可是都没用的,呼吸系统似乎停止了运作,没有氧气,呼吸不到的氧气,最后,梁冰只能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吐着空气,竟如此可笑,她的动作真真像极了一条溺在水里将要濒死的鱼。
      苟延残喘,无可奈何。
      周婷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梁冰痛苦而哽咽的话遏制了行动:“别,别过来!”
      还是不行吗?周婷默默地停住了脚步,只能用眼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她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手也死死的抓紧被子,大力的狰狞的呼吸着,费力的呼吸着,偶尔发出弱弱的呻吟。周婷是多么想抱着女儿告诉她没有人怪她不要在折磨自己了,可是她不能,她甚至不敢前进一步,生怕刺激到女儿,以至于发生更可怕的状况。
      屋子里昏暗极了,冰冷暗沉的黑色窗帘毫无生气的将窗户外鲜活的世界完美的遮挡的一丝不漏,就连柔弱的客厅灯光也恍若有生命般堪堪止步于这间屋子门内几步,就再也不肯透露更多的光芒了。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极了,整间屋子里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就能够听的越发真切,像什么呢?周婷脑海里浮现出幼年里乘坐的那辆老旧的拖拉机,是了,这呼吸声像极了年迈的拖拉机发出的临终喘息,轰鸣声一刻不停。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深沉,时而寂静无声,原来有的人连呼吸也会那么痛苦吗?周婷满脸掩饰不住的心疼,脸上逐渐被止不住的泪水覆盖。是的,她也哭了。
      无声的哭泣,伴随着雨声落下,母子两人明明同样悲伤,同样痛苦,却不能互相安慰。
      直到床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柔和下来,又等了好一会儿,周婷才隐隐的放下了心,她知道,女儿大概是睡着了,暂时算是没事了,这才放轻脚步,轻轻来到床边,给她盖好被子,又轻轻的关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梁冰更加用力的攥紧了棉被,眼泪顺着脸不停地砸在枕头上:“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的在心里默念着。
      门外,周婷的手机突然振动,周婷连忙拿出了手机,顺手抹了把眼泪,边压低声线边走上了阳台:“喂?”
      电话是梁冰的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梁冰妈妈吗?梁冰上课突然冲出去了,听门卫说她出学校了,我们找了附近都没找到,她是又回家了吗?”
      周婷连忙向老师解释道:“对,她到家了,老师不好意思,她可能这几天没法上课了,我再给她请个假行吗?”
      “梁冰妈妈,周婷同学的情况我也了解,但是现在她都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刻,总是这样不按照规定的话,对大家都挺不好的,要不您考虑一下让她先休学,把病治好了再来吧?”
      周婷听着对面的话,停顿了许久,才又动作起来,习惯性的低下头弯下腰做出一副连续鞠躬的架势,用着沙哑的声音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老师,真的麻烦您了,让您费心了,我肯定和她说好,下次尽量不这样了,但是休学真的不行,这都复读的第三年了。真的对不起。”
      沉重的话语透过手机传到对面,王老师听着对面疲惫的声线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您先看着梁冰吧,注意她的情绪。我先去上课了。”
      电话挂断了。
      周婷失力般坐到了地上,雨水打到身上,冰冷的雨水与温热的眼泪相交织,最终又都变得冰凉无比。
      夏季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燥热无比,知了不停歇的嚎叫声更是让骅季高中的学生变得无比烦躁,如果连空气里的风都是热的,那么当大雨来临的时刻,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是救命的甘露一般了。
      教室里,同学们还正在吵吵闹闹的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感到兴奋,张芷是却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因为她的同桌梁冰不久前在上课的时候疯了般跑出了教室,课下她虽然去找了趟班主任,但是听说没有人找到梁冰,那么,她去哪了?
      “梁冰啊,刚刚听说找到了,人家啊,又回家了!”
      前排的同学正在议论着什么,张芷敏锐的听到了同桌的名字,仔细听了听,才明白梁冰已经安全到家的事情,总算松了口气,可是,“可是她为什么突然跑回家啊?”
      “为啥突然回家?”方圆听到张芷自言自语的声音,笑着重复了一遍,回过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转过身,神秘兮兮的低声讲道:“你是说梁冰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总是跑回家,肯定啊!是精神有问题!”
      张芷挑起眉头,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同学,最终,皱着眉回应:“你怎么这么说,梁冰明明很正常啊,而且,大家都喜欢找她帮忙,每次她都帮,要是她有病,至少有一半的人不会理她了?而且,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怎么还这么说!”
      方圆啧啧嘴,翻了个白眼:“虽然她人不错,确实是个老好人,但是我说她有病,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好吧,我说的可是实话!绝不造假!反正她绝对有病!”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梁冰忧郁又温柔的眼神浮现在脑海,张芷仿佛有了底气般用坚定的语气回复道:“反正,她肯定是有原因才这样的,才不是有精神问题!”
      方圆看着张芷坚定的眼神,悻悻的撇了撇嘴,“不信就算了,但是你也不想想,哪个正常人一下雨就疯了一样立刻跑回家的,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梁冰可老这么干来着,每次下雨准跑,再说了,上次我还看见她妈妈带她去了心理医生的诊所呢!这不是有病还能是什么!切!”
      话音未落,就看见张芷越发生气的脸,方圆心里毛毛的,只好悻悻噘着嘴最后留下一句:“本来就是!”才又把身体转了回去。
      张芷生着闷气,死死的瞪了一会方圆并不圆的脑袋,才揉了揉眼睛,趴在了桌子上,真是讨厌,没有证据就随便乱说话!
      窗外的雨仍旧噼里啪啦下个不停,张芷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雨,她的心情渐渐也低落起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她竟也落下泪来。
      或许黑暗的漩涡,就是那样吧,它什么也不用做,就已经能让人深陷其中无可自拔了。
      梁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的面前是向她微笑着的父亲,他牵着年幼时候的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马路,越接近斑马线,梁冰就越颤抖的厉害,眼睛热热的,头脑空空的:“不要走,不要走!”梁冰多么想冲过去大喊着拉住她的父亲,可是此时的她,根本不能被父亲看到,只有那个年幼的自己在她父亲的眼里,仍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其他,毫无异常。
      于是,在踏上斑马线的那一刻,连同接下来的事情,仅仅十几秒的时间,恶梦般的场景再一次重现了,梁冰看见她的父亲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撞飞,然后,再狠狠地摔落在地。
      够了!够了!周婷看着治疗床上不停抽搐的梁冰,心疼不已,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医生。
      医生皱紧眉头,又看了一会儿,直到确实不能在继续了,才不得不将梁冰从催眠状态唤醒了。
      屋内,梁冰猛的瞪开满是恐惧的双眼,刷的坐起身,手顺势紧紧的抓住了床边的栏杆,手上青筋尽显,她却浑然不知只是低下头急剧的呼吸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
      “冰冰,来陪我吧!”父亲的声音在耳边浮现,本来呆愣着的梁冰猛的抬起头,可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切都很正常,很安静,只有屋外母亲与医生交流的声音在继续着,刚刚那个朝思暮想却满怀恨意的熟悉声音不见了,仿若幻觉。梁冰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刚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出去,就听到了医生的声音。
      “她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而且她本人一直抗拒治疗,所以您还是多劝导她吧,心病越拖只会越严重。”
      梁冰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好一瞬才狠狠地往下压去,门开了,她慢慢走到周婷身后拽了拽周婷的衣角,逞强笑了笑,小声说道:”妈,我想回家了。”
      艳阳高照的日子,空气中满是燥热的气息,还好不时有着些许的风来推动着空气的前行,这才让人们好过了些。梁冰复课了,可她似乎依旧没有恢复正常,整个下午都只是在望着窗外,张芷静静地看着梁冰,好奇怪,她一直在看什么呢?张芷顺着梁冰的眼神望去,只看到了那些飘在天空中的云朵,张芷愣了愣,好像啊,习惯也好像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整个下午,梁冰都在看着窗外的浮云,正午阳光下的云是柔软的白色,越临近黄昏,云朵的变化也就越多,渐渐的随着夕阳变成粉红色,再变成银灰色,最终伴随着放学铃声终于沉没在黑夜中,沾染了黑暗的云,还能再变干净吗?想到这,梁冰的神色就越发怆惶起来。
      “梁冰同学,放学我们一起走吧,咱们都是走读生,你不知道吧,其实咱们就住在一个小区呢!”张芷看不得梁冰的恐惧神色,主动戳了戳梁冰的胳膊,带着笑意的声线惊醒了沉思中的梁冰。
      大梦初醒,梁冰慌神了几秒,稳了稳,才朝着张芷的方向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嗯,今天可能不行,放学我要先去做别的事再回家的,对不起。”

      张芷也算明白,自己这是被委婉的拒绝了,再看着梁冰飞快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的背影,张芷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梁冰同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梁冰同学,听说小区前新开了家书店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梁冰同学,你都拒绝我好多次了,今天就一起回家吧!好不好?”
      张芷的确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张芷每天放学都会换着花样问梁冰要不要一起回家,虽然屡次被拒,却依旧坚持着等待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芷和梁冰终于关系近了不少之后,她们终于走上了一起回家的路,只不过这次出了点事,就在张芷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死胡同里被小混混围堵着勒索的梁冰。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张芷惊了一惊,立刻凭着本能轻巧的躲在了暗处,确认安全之后才偷偷看着不远处,是梁冰!还有!这片的小混混们!怎么办?张芷不自觉的咬起手指,心跳快了不少,恐惧让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可她目前又毫无办法,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梁冰被打了一巴掌后就一直保持着侧着脸低着头的状态,先是面无表情,渐渐的又无声的笑了起来。
      小混混等不及,不耐烦的直接抢过梁冰的书包,龇牙咧嘴的翻来翻去,梁冰没有反抗,只是带着空洞而木然的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像是看够了,等足了,梁冰便就直接往外走去,书包也不要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的小混混又怎么能轻易放过梁冰呢?一个人直接挡着梁冰的路,随意的伸出手冷笑着:“梁冰,每月一次的封口费啊,你忘了?不给的后果,你知道的!你爸爸的事?你总不想再被我们宣传一次吧。”
      梁冰直挺挺的立在原地,低垂的眼神让人无法看清此刻她的心思,又过了好一会儿,梁冰才抬起头,云雾般缥缈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你要说,便说吧。”
      话音刚落,梁冰便要绕开挡在她身前的人径直离去,那人似是不耐了,直接拽住梁冰的胳膊还不断的给其他人使眼色,等人群渐渐包围了梁冰,那人就又说:“想走,做梦呢?给钱!不给钱你别想走!”
      事情陷入了僵持。
      一滴两滴,绒毛般的细雨时有时无的落下,胡同深处的状态开始发生了变化。
      梁冰的冷淡神色中增添了不少微弱的惊恐情绪,慌乱而焦急,像是终于活过来的样子,她狠狠地推了一把身前的人大喝道:“让开!”
      但是她一个人怎么敌的过那么多人呢?不仅没有推倒,还被那群人反推倒了,梁冰狠狠地撞在墙上,手肘磕红了一大片,梁冰却没有在意,只是迅速的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摔在地上:“滚。”
      那人笑眯眯着捡起钱包,抽出钱后,弯下腰把钱包砸在梁冰毫无血色的脸上,又狠狠地戳了戳梁冰的头笑着讲:“早这样不就好了,梁冰,你放心你爸爸是被你害死的事啊,我们一定!绝对!给你保密啊!”
      “哦,对了,下个月多带点钱来,上次是你报警抓我们的吧?这账你可得好好还。”
      “走!”那群人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只剩下梁冰一个人靠着墙,双目紧闭着挣扎,她什么也听不见,因为痛苦的折磨又开始了,她赶紧用手紧紧的攥着胸口的衣服,嘴巴微微张开缓缓的平复着呼吸。许久,才缓过来一点。
      渐离渐近的脚步声,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手扶墙艰难的站了起来,女生的鞋子映入眼帘,她没有抬头看只问:“怎么,怕了吗?”一贯冷淡的声线中藏着的几分颤抖或许也显露出了她的害怕吧。
      “呵。”似嘲非嘲的笑声。
      她费力的轻轻推开张芷,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任凭身后一片狼藉,书包,钱包,书本她什么也不管,只是朝着家的方向艰难的前进着。
      张芷愣了一下,自责歉意涌上心头,她将散落一地的东西们都装了起来,追了上去。
      没几步,就很快的赶上了,梁冰的状态明显非常不对劲,她蹲在地上,闭着眼睛,沉重的呼吸着,头上细密的汗珠满布。张芷试图去扶梁冰,可刚碰到梁冰就被她狠狠地推开了,反作用力下,梁冰也摔倒在地,慌乱中的对视,张芷看见了,梁冰睁开的眼睛里充满的不安与彷徨。
      此时,梁冰的呼吸声愈发的沉重而艰难了,张芷试图再去扶一把,却被梁冰喝住“别过来。”
      张芷停住了步伐,好一会儿,梁冰才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低着头艰难的继续往前走。
      细弱的雨渐渐的越来越大了,它们掉落在铁质防雨板上,敲出了万鼓齐鸣般的激进的歌曲。
      前方的梁冰,缓慢的步伐不知是从何时变成了狂奔的状态,伴着鼓声,此刻她并非是英勇前进的将士,而是落荒而逃的逃兵。
      川流不息的车辆,刺耳爆裂的鸣笛声,在嘈杂的人群的中心,是潮湿的带着腥气的味道,极富冲击力的艳红色逐渐铺满了马路。
      少年时候的梁冰不知被谁推到了人群的中心,成年的梁冰也被自己的意识强行带到了中心。
      “人还活着吗?”
      “快打120!”
      “哎呀,都是刚才那小姑娘推了他一把,要不……”
      窃窃私语的每字每句都萦绕在梁冰的耳旁!由耳入心,深扎入心底长出一颗呲面獠牙的巨树。没有焦距的眼神,像是怎么也避不开眼前的红色一般,路人的可惜又责怪的语言,一句接一句,好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了,终于,梁冰像是忍受不住了,蹲到地上,死死的捂住耳朵,可是那些话依旧止也止不住,总能听到啊,总能听到呢,避不开,也逃不掉的,扎根在心底的声音大概是将要伴随一生了吧。
      耳边的责怪声不停,被撞的情形也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重复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能够救自己了。
      “冰冰,来陪我吧!”冰冷潮湿的声音再次响起,梁冰唰的转过头,什么也没有。
      再环顾四周,只有少年的梁冰依旧呆愣的站在人群中心,可是又一转眼,马路对面上微笑着朝着自己挥手的不就是自己的父亲吗?
      梁冰满含热泪,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快速的朝着父亲的方向跑去,她看着父亲的神色渐渐从温柔到冰冷,他动了动嘴,说了些什么:“冰冰,你去死吧!”
      梁冰停住了脚步,下一秒,一辆飞驰而过的车就与她擦面而过。
      梁冰从睡梦中惊醒,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脸上冰冷的眼泪带来不尽的凉意,又梦到父亲了,他要带她走吗?
      梁冰一眨不眨的睁着眼,默默地等待着。
      稀哗的雨声,也不平静的继续着等待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等久了,只等到了多场秋雨,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梁冰已经很久都没有上课了。
      张芷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雨,繁复嘈杂的心思仿佛在耳边吵架一般,好烦!
      自从上次看到梁冰被抢劫,之后又因为下雨,张芷一直没有机会向梁冰说声对不起,怎么办呢?好友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不仅没有帮助她,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直到事情结束,才走过去,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
      张芷叹了口气,继续看雨。
      班长走过来在一旁笑道:“叹什么气呢,班主任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呢,你快去吧。”
      张芷收起了那副悲春伤秋的担忧脸,半眯着眼噘着嘴一脸无奈的看了一眼班长才转身离开了。
      “张芷,你和梁冰在一个小区吧,你知道她家不?这是学校发的表格,必须本人填写你给她送一下吧。”班主任看着张芷,递给她一张表。
      张芷双手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得得得,别贫了,你记住啊一定得本人填,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好,你注意着点。填完了再给我带回来啊。别忘了,上课去吧。”
      “是。”
      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放学也不过多眨几次眼的事,一放学,张芷就带着表格和众多卷子作业站到了梁冰家门前,她先将半干的雨伞放到了门旁,又犹豫了好一会,才敲了敲门。
      吱呀的开门声,在过度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有些刺耳了。
      周婷疑惑的看着门前的张芷,张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带着尖尖的虎牙的圆脸上的笑显得分外可爱讨喜:“阿姨好,我是张芷,上次来过的,就是您不在家,可能没见到我,我这次来是因为这张学校的表格是必须由本人填写的,所以,冰冰她在家吗?”
      周婷明白了张芷的来意,赶紧让张芷进了门,许是常年不见像张芷这般的小同学,周婷竟略显局促,先安排张芷坐下后,自己则赶紧去敲了敲梁冰的房门:“冰冰,你醒着没,你的同学来了。”
      没有回应。
      又过了好一会,周婷才担心的回到了客厅,疲惫的神色,红肿的眼睛,无一不在告诉张芷一个讯息:“她哭过。”
      “阿姨,您没事吧?”张芷轻轻朝周婷那边偏了偏头。
      “啊,没事。”周婷用手揩走了眼泪。
      周婷细细看了看张芷终于小心的问出口:“张芷,对吧,冰冰和你关系很好吗?”
      “阿姨,……”
      相谈甚欢到相对无言,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张芷也没见到梁冰,张芷不得不回家了,至于表格也只能让梁冰妈妈转交给梁冰填好后再自己送去学校了。
      其实,没人知道,屋里的梁冰并没有入睡,她一直在听着妈妈和张芷的谈话,这才知道了许多她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原来她病的这四年来,妈妈有这么大的压力吗?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爷爷奶奶他们,还要每次下雨都淋雨冲回家,为自己的学业低声下气的拜托别人,甚至还报警抓过那群小混混,可是她在干什么?她只是在注意着自己,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那些后果都是妈妈承担了,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只会躲在壳子里,永远都走不出去,自暴自弃有什么用!不站起来永远都是累赘,让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梁冰,你真是够了!
      心绪万千,梁冰闭上眼睛,紧握双拳,在心里默默决定了一件事情。
      明天就开始吧。她想。
      可是事态瞬息万变,当决定要改变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可能不会如同想象那般容易,奇怪的气氛张芷在上学的路上就预先体会到了,一路上就有n个人都提到了梁冰的名字,她的心里隐隐有着不妙的预感,直到走入教室,听到梁冰杀死她爸爸,这几个字,张芷才明白了为什么。
      “你听谁说的,消息靠谱不?”
      “怎么不靠谱,就是梁冰初中同学,现在在街上当混混的那个,最近不是好几次在放学的时候来找梁冰,梁冰不是都不在嘛,昨天他们来就带了个喇叭到处跑说这事来着。还说梁冰不仁义,说给封口费也不给,还害他们坐牢什么的。”
      “诺,还有当年的报纸,也是他们发的,都上报纸了,总不能是假的吧。”
      ……
      就是在这时,梁冰走进了教室,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默默的看着梁冰,直到她走到座位上,就有几个好事的人先拿着报纸笑着砸到了梁冰的脸上:“梁冰,是你推了你爸一把,把他害死的吧。”
      “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呢,还有脸还在这上学呢啊?”
      见梁冰没有什么反应,人们的情绪越发激动了。
      “搁这给我们装什么好人,恶心不恶心!”几人愤愤的离开了。
      是终结吗?不,是开始罢了。因为接下来,更多的人开始了。
      “梁冰,这是我借你的橡皮,还你!”
      “梁冰,这是你的尺子,我不用了!”
      “梁冰,这是上次借你的笔记本,我不看了。”
      张芷担心的看着毫无反应的梁冰,忍不住怼了别人几句:“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是当事人吗?别人好的时候就都凑过来,别人不好就赶紧走?反正梁冰也不想要你们这样的朋友,走走走,都赶紧走。”
      见好友被怼,方圆不乐意了,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张芷,你就非得和这神经病掺和在一块是不,她可杀过人,你愿意和她玩,可以啊,我们绝交!”
      “我,”
      “说啊,你说和我们绝交,就可以和梁冰一起了啊,反正你们臭味相投。”
      “我”
      “怎么不说了?想你也认同不了杀人犯,呵。”
      看着咄咄逼人的方圆,张芷咬着嘴唇,用弱弱的略带歉意的眼神望向了梁冰,梁冰什么也没管,只是安静的翻开书读着。好似一切于她都无关紧要。也许只有被她掐到发白的肉才能知道此刻的她的心里是多么的不平静吧。
      “好,同学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今天的作业是以如果给我一分钟的时间为题写一篇命题作文。今天一定写完,明天每个人都要在课堂上朗读哦!好啦,同学们再见!”
      放学后,张芷一直跟在梁冰的身后,自己真是够了,怎么就不能说出心里话呢,每次开始都是为了梁冰好的样子,一害怕就撤退,真是虚伪!怎么和她道歉呢?她应该不会原谅我了吧。张芷弱弱的想了半天,直到跟着梁冰走到了她家门前也没把对不起说出口。
      反倒是梁冰在关门前背对着张芷说的那些话让张芷心里更难受了:“阿芷,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要不你会更难的。”
      “冰冰,对不起,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没能勇敢的站在你这边……”
      “至于你说的连累更别说了,我反到觉得是自己连累你了,有我这么个朋友,很累吧?”
      “反正,你不是决定要改变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陪你呀!”
      随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出现,梁冰不停的眨眼。
      “好,我们一起。”
      手机的光熄灭了。
      深晚,梁冰在作文纸前想了很久才决定动笔写出她的故事。
      “一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它可以在一瞬间带走一个人的生命,也可以让时间像是停滞了一万年一样,如果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想,我一定会用它来抓住一个人的手。
      为什么发生争吵我早已记不清了,但是我依旧记得那天的大雨中泥土混着鲜血的腥气,记得我推出父亲时的那双手,记得周围人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我把我的故事写出来,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也无从辩解,我只是渴望着,要是谁真的可以给我一分钟来改变他的命运就好了。即便要付出的代价是我要死,那也没关系。”
      久违的灿烂阳光,光影流转的模样,灿烂而夺目,奔放而自由,当它抵达梁冰的窗外时,照例被阻碍了脚步,厚重的黑色窗帘是它目前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可是它依旧毫不气馁,固执的照耀着,温暖着,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当阳光可以透入心底的时候,等待便是值得的。
      梁冰站到讲台上的时候,教室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她低着头,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纸,许久,才吐露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故事。
      寂静无声。只有屋外的狂风呼呼作响。
      “你以为说个这,就能博取同情了?你爸是因为你推的那一把死的,这是事实吧。怎么说你都是个杀人犯了。”刺耳的话语打破了平静。
      “是啊是啊,怎么好意思还把故事写出来的。我要是她,早就去……”
      嘈杂,议论纷纷,老师虽然见势不对及时制止了话题。
      听到的话依旧如同利剑般射入心底。
      怎么办?怎么办?意识缥缈起来,头脑里一片空白,四周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什么也听不见,动不了,像是在泡沫里,与世界隔离了,自己是被抛弃了吧,怎么格格不入呢。好可怕。
      跑!快跑!
      只有这样一个念头,梁冰无法思考,只能听从着跑离了教室。
      张芷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梁冰跑出门的那一刻,她也跟了上去。
      慌乱的跑过人群,穿过马路,直到差点被车撞,被骂了,梁冰才愣愣的瘫倒在地上没有动作了,张芷这也才终于追上了梁冰。
      张芷看着梁冰死了般的神色,就知道她又神游天外了,抓住梁冰狠狠地摇晃起她的身体“梁冰,你醒醒,不是说要努力改变吗?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他们说他们的,你别在意。”
      张芷抱住了梁冰,许久,梁冰才缓过了神:“对不起。”
      张芷看着梁冰满眼泪水小心翼翼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许久,两个人才站了起来,一起慢慢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很勇敢啊,今天咱们总算开始走出去了,接下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嗯!”
      正午的太阳是炙热的,知了的叫声是嘈杂的,一切都是昏昏欲睡的气氛,车流也慢了下来,这么普通而常见的景象和往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就是在这循环往复的生活中也一定会有着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就像,阳光永远都在你的身边一样,温暖也一定存在。那么,只在你能够看到的地方存在的希望,也一定一定存在着吧。
      “医生好,请一定好好给梁冰治疗啊,拜托啦~”张芷微笑着对医生眨了眨眼睛。
      医生好奇的看了两眼,梁冰也努力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张芷。”
      医生和周婷对视着,都欣慰的笑了。
      催眠开始。
      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调整呼吸,放松。想象你光着脚在一片金黄的沙滩上,这里阳光很好,光照在你身上,从头顶慢慢的到脚底,在从脚底升上来,全身暖暖的……

      回到可怕的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和爸爸。

      他们在干什么?
      吵架。

      那争吵让你有什么感觉呢?
      害怕。

      画面里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我的手。

      你们继续慢慢的走着,你看到了什么?
      好多人围成一圈,爸爸躺在地上,都是血。我的手上也沾满了血。

      你有什么感觉?
      害怕,怎么办,是我害死他的。

      别紧张,现在看看周围,可以看到路旁行人的红绿灯是什么颜色吗?
      没有。

      没有红绿灯吗?
      不是,是红绿灯没有颜色。

      你可以走近一点,现在可以看到它是什么颜色吗?
      不可以,我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
      他们,他们都在看着我,还有我自己,我自己也在看着我。

      闭上眼睛,你周围的人都走了,现在睁开眼睛,可以看到红绿灯的颜色吗?
      没有回应。

      可以看到红绿灯的颜色吗?它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

      这段催眠结束后,你会发觉很多好的改变逐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有些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有些你现在还未知,不过它们确实存在,现在我将从五数到一,在我数到一的时候你会醒来,五、四、三、二、一。”
      从诊所走出门的时候,周婷梁冰张芷三人相视一笑,总算迈出去了,第一步走出去了,接下来的也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哗”随着干脆的声响,厚重的黑色窗帘终于被拉开了,整片整片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猛冲了进来,迅速的占据了可以走到的所有空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屋子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温度,梁冰看着阳光下的一切,竟感到有些陌生,迎面而来的带着月季花香气的微风,抚平了一切的不安,温柔到要落泪的地步。
      事情都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学校里也是,同学们很快的就不再议论梁冰的事情了,毕竟后来的更新报纸上也写过主要还是因为车闯红灯才造成了这场悲剧的,很快,又有新的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梁冰身边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现在只有一个难题:“雨”
      梁冰依旧无法很好的抵抗在下雨时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慌感,以及下雨时头脑里无法控制的暴乱感,虽然梁冰张芷多次试图在雨天漫步来让身体适应环境,重建关于雨的新记忆,可是效果确实不太理想。
      这天也是一样,张芷一手扶着梁冰,一手打着伞,倾盆大雨的天气像极了多年前的那天,雨雾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梁冰惨白的脸色上满是汗珠,努力平衡的呼吸声也逐渐控制不住的变得越来越不规律,张芷决定今天先到这里,看到行人绿灯亮了,便扶着梁冰打算过马路回家了。
      走到头,梁冰去口袋摸药,没摸到,张芷看到药掉在不远处,又看了看红绿灯,想着还有10秒可以过呢,应该可以去拿,于是,便把伞塞给梁冰,冒雨去捡药了。
      刺耳的笛声越来越近,张芷刚拿到药瓶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大货车,她呆愣在原地,要死了吗?她想。
      危机时刻,一个温暖的身躯抱着她摔了出去,好险!躲过一劫!
      张芷还没缓过神,就被旁边凶猛的哭声吸引了,转头一看,正是梁冰,眼泪们正源源不断的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她正噘着嘴在哭,整张脸都皱皱巴巴的,好丑啊!怎么哭的像个孩子似的,不要面子的吗?想到这,张芷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梁冰看着对面狂笑不止的张芷,哭的更猛烈了,鼻涕眼泪都一股脑的往下掉,毫无形象。
      周婷经过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女儿哭个不停,张芷笑个不停的模样,从路人那打听过事情经过后,她的心猛的跳了几下,还好没事。
      又看着两个孩子浑身湿透的样子,赶紧拽起她们,回了家。
      洗漱完以后,已经很晚了,见雨下的依旧很大,张芷便打电话回家说要在梁冰家住一晚。
      等到深夜,梁冰才突然说了话:“我以为我要害死你了。”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活下去。”
      梁冰转过头,直视着张芷的眼睛。
      张芷笑了,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伸了个懒腰才又转回头:“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顿了顿,张芷又笑了:“我想,如果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呢?能不能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呢?”
      “其实,我也很害怕,可是我更怕你挺不过去了。”
      “不过,多亏你撞开我了,所以现在我们都还活着,这都是靠你呀,是不是?”
      ……
      “你看到了什么?”
      “爸爸,我爸爸。”

      “他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说话。”

      “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冰冰,好好活下去!”

      恭喜您,虚拟世界基础版本1001世界模式,为您量身定制的世界:雨天,通关,达成结局:希望永存
      获得成就:负责任的母亲、乐于助人却人无完人的同学一号、最佳女主角
      治愈成绩:85分
      医学科技楼里,周婷隔着玻璃看着房间里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梁冰,等了很久才开口:“医生,我女儿的病,会好的吧。”
      医生也往营养仓里看去:“会好的,至少虚拟世界的治疗方案她及格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
      “2038年7月,阴。
      是梦吗?那竟是一场梦吗?怎么会那么真实呢?呵,庄生晓梦迷蝴蝶,像是做了一场蝴蝶梦呢,也不错了吧,至少在这场我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我获得了友谊,亲情,获得了父亲的谅解,那些不存在的都合理的存在了,要是人生真的能够像梦里一样那该多好,可是为什么要醒来呢?一想着,推开门就会是妈妈冷漠的脸,爷爷奶奶怨毒的目光,还有不得不面对的自己那丑恶的灵魂,我就怕极了,没有人能救我的,要是能沉睡不醒就好了。”梁冰还没写完日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制止了梁冰继续书写的动作,她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随着门整个的被推开,她的心仿佛被扔到了阳光下暴晒一般,再也没有了任何躲避的地方。
      “呦,堂姐,你还在这写什么呢?遗书吗?真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害死了大伯,还能睡得着?嗯,真的绝,别整了,赶紧出来吧,让你去守灵呢,不过,呵,让你去守灵,大伯应该能被气活过来吧!杀人凶手?”
      “去,瞎说什么呢,冰冰,这孩子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出来一下吧,送送你爸爸。”话落,一脸尴尬的伯母带着堂妹离开了。
      梁冰攥紧了手中的笔,半响,又无力的放下,终于,还是迎着满是白光的门的那一边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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