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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月,你这残酷的月份 ...

  •   “你发现没有,机会不等人,她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而麻烦不一样,她什么时候都在,而且还很多。 ” 尚媛媛追上了回头等她的火龙果。

      这个夜跑团是她先加入的,一开始怕自己坚持不下来,跑了几次,发现团里的人跟自己年龄差不多,水平也差不多,相互督促、相互打气,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随着时间的累积,自己已经在其中了,而且越跑越上瘾,有时候,即使是下小雨都不耽误。

      组织者每次选的路线也不尽相同,有时候是沿着河岸跑,有时候是沿着公园跑,有时候是沿着稍远一点的山路跑。跑的距离,有五公里的,也有十公里的,参加者自己选择。尚媛媛跑上了瘾,把火龙果也带动了起来。

      “你是说我像一个麻烦是不是? ” 火龙果气息均匀,说话也不局促。本来,他天生就擅长奔跑,小时候在山里跟祖父砍柴、采摘,整天在山里转悠,上坡下坡,几十里地对他根本不是问题。后来到了大城市,整天对着电脑、手机,在不同的秀场、卖场奔波,渐渐地把这奔跑的天性给遮蔽了。刚开始跟尚媛媛一起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一公里都不能完整地跑下来,嗓子紧,揪心,血无法供应到全身,脚得不到足够的血液,直发软。

      这只是暂时的。毕竟基因嵌在其中,只是许久不动用,就像一个手机没了电,只要充上几分钟,它就可以活回来,再充久一点,就完全恢复了。跑了不到三次,火龙果不再满足这五公里的门槛小组了,到了十公里组,他也扛得住。

      “谁说你像麻烦? ” 尚媛媛倒是觉得今天的呼吸有些紧。

      “你刚刚不是说嘛,机会不等人,麻烦等人,而且有足够的麻烦等着你,我就是其中一个,在这儿傻等。 ”

      “你就慢慢贫吧。我是说我买的那支医药股‘联动’,它新品发布的消息刚一出来,就连涨两个板,我心想,就凭这个实质利好,怎么也得五个板吧?我也可以赚一个欧洲十五日游。没想到,第三个板五分钟不到就被打开了,我闪过念头减仓,等我把系统打开,它就只涨五个点了,等我一犹豫,只有一个点涨幅,再犹豫,瞬间就跌三个点,我心想,涨停我都没卖,凭什么跌的时候卖啊,再等等看,说不定一会儿就拉起来了。这下好了,我这
      一等,到收盘,反跌八个点,而且那个巨量啊,那根带巨量的长阴线,吓死人了。我昨晚脑子里面全在想它今天的走势,下定决心开盘先出来再说。结果今天早上一开盘,竟然是跌停。好在我还有赚,后来跌停被打开,我就全部卖出了。就两天时间,从最高到今天收盘,接近30%的波动,我这一犹豫,欧洲游没了,只能去斯里兰卡了。你说是不是机会不等人,麻烦等人? ”

      “原来你下午跟我说去斯里兰卡是这么来的啊。 ”

      “可不就这么来的,我这人就是这样,有多少钱做多少钱的事。 ”

      “斯里兰卡也挺好的。现在去欧洲,人肯定多,说是十五天,掐头去尾,也就十三天,还跑八个国家,走马观花地,这里打一个卡跑了,那里打一个卡又跑了,好像在公司上班打卡还没打够似的,还路愿啊怎的?我们就去斯里兰卡,其实,只要跟媛媛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 火龙果上前搂住尚媛媛的肩。

      尚媛媛暖意上心头,嘴上却说,“你的嘴这么甜,这么会哄女孩子,我怎么放心啊? ”

      “我不会说话,你要骂我;我学着说话,你也骂我,叫臣妾怎么办呐! ” 火龙果拿腔拿调地撒起娇来。

      尚媛媛上前在火龙果的胳膊上一拧,结果一把抓在火龙果结实的肌肉上,根本拧不动。

      “别闪,把脖子伸过来。 ”

      火龙果只好装出受虐的样子把脖子伸过去。尚媛媛在他颈项上使劲地、小范围地啜了一口,“给你打个烙印,看哪个女人敢伸手。 ”

      “哪止一个烙印啊,这儿有,这儿也有,还有这儿,这儿….. ” 火龙果指着脖子各处,伸起冤来。

      “想讨赏是不是,那我再加几个。 ” 说罢,尚媛媛又要凑过来,火龙果赶紧向前跑,嘴里说, “追上了,就让你得逞。 ”

      尚媛媛放开脚步追,跑了一百米,气息跟不上,脚下一软,弯着腰,低下头,在道旁大口喘气。

      火龙果跑开了,半天没听到尚媛媛的声音,等他回头的时候,已不见尚媛媛的踪影,他担心地又折返回来。

      “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回去吧。 ” 火龙果见状,扶住尚媛媛往回走。

      这时候,他发现尚媛媛在哭,无声地哭。

      两天前,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由人事总监李颖儿亲自交到她手上的。

      同在黄希明的后宫混,尚媛媛和李颖儿还算说得上话,宛如兔死狐悲,从他人身上也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李颖儿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尽她所能,让尚媛媛的离去割裂得不那么厉害。当你发现敌人是打不完的时候,学会与敌共舞就成了必修。龚艳萍的做法,在这些“黄女郎”中如风吹稻浪,每一颗麦穗都不可能对风声听而不闻,她们都在打听龚艳萍到底拿走了多少,为自己未来可能的遭遇做一番计划。

      人的学习过程其实是这样的:没人教你这牌该怎么打,你都是先在旁边看,觉得自己可以了才上场。上场之后,你就得按规矩来,没人会由着你来,你不喜欢这规矩,就请自便。结果你到了其他牌桌,发现规矩还是一样的,你就只有坐下玩,或者你就没得玩,你又不是黄希明。

      尚媛媛突然发现自己的牌桌没有了,她更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有龚艳萍那样的勇气,就算有,自己又有多少新的料可以爆?她想来想去,发现龚艳萍这一招,基本上把后来者的路都封死了:你掌握的东西不可能比她更多,放出来,吃瓜群众最多说一声,又来一个,了无新意,谁喜欢盯着陈年往事看得起劲?而且,有做自媒体经验的尚媛媛发现,吃瓜群众绝不会一边倒,就算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渣,都有自己的“死忠粉”,再臭的粪坑,都不缺“基本盘”,所谓“人人喊打”,不过是聚焦在喊打的人上面,造成一种人多势众的感觉,其实,“人人 ”复杂得很。一些猛料的出现,一开始可能会朝一个方向走,但很快就有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出现,拉走一批“兼听则明”的瓜众。龚艳萍的爆料,有些人可能会同情她的遭遇,但也有数量相当的人会站在黄希明一边,甚至觉得他很厉害,像当年的冠希哥一样厉害。不久,以“弱者 ”姿态发声的龚艳萍就发现,历史上对于女性的各种蔑称和糙话,浩浩荡荡地裹挟着新时代的话语,朝她铺天盖地地扑来。

      尚媛媛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去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唯一想到的是,既然那个位子没有保住,那么,当初为了保住那个位子所付出的代价,就必须收回来。她之所以给了张立辉那笔钱,就是怕张立辉在公司搞事,让自己混不下去。现在已经混不下去了,那么,张立辉的威胁也就不成其为威胁,那理所当然要把那笔钱要回来。

      到这个时候,尚媛媛发现,自己最恨的一直是张立辉!

      火龙果搂着尚媛媛往家中走去,路上,两人买了奶茶喝。在尚媛媛沉默的时候,火龙果没敢多说话,两人吸着各自的奶茶,让那股甜腻腻的味道暖和着情绪。走到小区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向二人走了过来,微笑着跟尚媛媛打招呼。

      “请问您是尚媛媛女士吗?”

      尚媛媛嗯了一声,吐出吸管,把奶茶拿到手中,脑电波像快速磁盘清理一样,反复地扫描,以期获得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信息,读取一遍脑硬盘之后,尚媛媛还是一脸的懵懂。

      “媛媛姐,您没见过我,但是您肯定知道我是谁,我是蔡晓阳,就是您一直支助的江西田园一中的那个蔡晓阳啊。”

      “是小蔡啊!你怎么在这儿?”尚媛媛这才想起来。五年前开同学会的时候,一位同学发起支助失学少年的倡议,当时班里有许多人都参与了,尚媛媛也是其中之一。在这五年中,陆陆续续有人悄悄地退出;一件事情,起初的热情都会在时间的软磨硬泡中消沉下去,能一直坚持下去的不多,而尚媛媛不仅坚持了下来,随着自己收入的增加,她的支助力度还加强了。

      “媛媛姐,我考上大学了!”说这话的时候,蔡晓阳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浑身激动得直哆嗦。尚媛媛同样激动起来,她想起当初在一众学生的材料中,一眼就看上了蔡晓阳,总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有种莫名的渊源。五年的坚持,一个当初本来会失学的孩子,如今考上了大学,而她的命运也将永远地改变,这个改变,没有尚媛媛的促成是不可能,至少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自己当初一个并未深思熟虑的举动,居然改变了另一个人的一生。那时候,尚媛媛只是觉得这应该是一桩善事,而且一年三千元,也不是个什么大数,平摊到月,也就两百多,所以她当时没有多想就报名了。

      而那个不经意的举动,如今的成绩已然在眼前。

      “媛媛姐,我是在直播间偶然地看到您,应该准确地说是先看到龙哥,再看到您的。”蔡晓阳说着,朝火龙果鞠了一个躬,倒让火龙果不好意思起来。 “ 后来,我就顺着您的通讯地址找到这里来了,我想,我怎么也要当面来向您表示我的谢意。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那就是我不仅考上了,还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

      尚媛媛打内心替蔡晓阳高兴,一喜可以解百忧,蔡晓阳的出现,让尚媛媛这几天的阴霾,至少暂时地消除了。与人玫瑰,手有余香,尚媛媛满意地拉着蔡晓阳,三人一起进屋畅叙,让这余香满溢在房间里。

      公司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大假前一天下午,除了紧急事态,大家可以提早一点点下班,好有个闲适的心情去迎接这即将到来的休息。

      四月三十日就是这样的日子。黄希明停职了,跟蒲天明等核心层去了香港;李南国提前休假去了,已经走了两天,他放出来之后,还处于“待定”状态,未见得能官复原职;尚媛媛这个眼中钉被开掉,彻底出局。

      回想起李南国“二进宫”的时候,张立辉焦虑得连怎么称呼李南国都踌躇再三,转眼,那个房间又将空出来,张立辉盯着那里,大白天的,里面都显得黑洞洞。得到了黄希明算不上包票、但也算定心丸的默许,自己在公司的位子可以保住,直到上市禁售期满,那时候把股票一抛,就再不操这屋子的心。能顺利熬到那天,就足够满意了,我要的不多。你们急什么呐急、你们跑那么快,最后连张办公室都保不住!

      该操心一下去了加拿大儿子该读什么样的学校了,该操心一下多伦多或是温哥华的房价了,该操心一下怎么安排退休的生活了。整个下午,他都在网上查这个信息,查那个信息。午饭的时候,部门的同事就在问他,是不是可以提早走呢?

      不是有龚艳萍吗?有李南国吗?有尚媛媛吗?你们怎么想起我来了呢?张立辉还没有适应这样的“被请示 ”。既然大家都这么问,我老张虽然没有权在手,勉强地在这个问题上做一回主,问题也不大的吧?

      四点一到,他大手一挥:你们手上事情忙完了的,有安排的,可以走了,我来留守。于是,众人三三两两地收拾起了东西,彼此一番祝福,先先后后离开了办公室。

      张立辉宽厚地看着众人离开,嘴里一直哼着,“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与最后一拨离开公司的同事走出电梯,一个留着短发、穿一身黑色制服套装的中年女子走到张立辉面前,“请问是张立辉先生吗? ”

      张立辉一愣,这女人没见过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陶李,正道精益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 陶李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自己的律师证, “我们受尚媛媛女士的委托,向你出具律师函,敦促你在函中所规定的时间,返还被你不当索取的钱款。如果你未能如期履行,那我们将走法律程序进一步追讨。按照国家法律的规定,你的行为有敲诈勒索之嫌,而且金额巨大,一旦被判有罪,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请你慎重考虑。 ”

      说罢,陶李将律师函交到张立辉手中。

      张立辉将那封信函看了三遍,脸色煞白,休假的心情早已逃逸无踪。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 那歌声一旦开启,就不消停。

      “请你在这封回执上签字。通常是邮寄送达的,我今天刚好到这附近办事,所以我想当面交给你。”

      四月,你这残酷的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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