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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晚上吃鸡,大吉大利 ...

  •   “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儿子张家俊的房间又传出一阵叫喊。

      张立辉对正要出门的老婆说,“他怎么整天都想着吃鸡啊?我们又没少给他吃。”

      他老婆耸了耸肩,“你去问他咯。要不我回来的时候带点三黄鸡? ”

      “你先买回来吧,我来问问他。 ” 张立辉放下手机,敲了敲儿子的房门,“俊俊,晚上要不要吃三黄鸡? ”

      里面叮呤咣啷地传出打斗的声音和激烈的背景音乐。张立辉叹了口气,知道儿子正和朋友联网打游戏。对于打游戏,他知道靠阻拦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于是约法三章,只要作业做完,周六、周日可以各玩两小时。人家昨天就把作业完成了,自己也签了字,这时候放松放松也不过分,比成年人都还忙碌的孩子,忙碌一周了,也就周末这点时间玩一玩,而且下午和晚上还有上两门补习,你怎么忍心把这点快乐都不给他们?

      “你刚刚不是在说晚上吃鸡吗? “ 张立辉又敲了敲门。

      “我晚上吃鸡,你吃鸡饲料! ” 张家俊这么回了一句。

      “看我不抽你,跟你老子这么说话。 ” 张立辉佯装着要推门而入。

      老婆站在门口,也听到了这句,笑了笑拉上了门。

      张立辉也苦笑一下,回到沙发上,继续看微信。前天,老同学刘队告诉他,根据他的线报,警方经过周密的侦查和部署,已经将他举报的地下赌球团伙一网打尽。还说要给他争取一个优秀市民奖之类的奖励,张立辉连说不用了,能为本市的治安尽点普通市民应尽的义务,他已经非常满意了。不过,对于他自己夹带的“私货”李南国,他却只字没有向刘队提,反正他们审讯的时候会知道李南国工作单位的,就算刘队了解到自己跟李南国是同事,也说明不了什么。昨天上班的时候,李南国没有出现。张立辉望着李南国的办公室,也是曾经龚艳萍的办公室,心里暗自高兴,自己坐进去的机会再次降临。他还想得更深,自己坐进去之后,一定要把透明的玻璃屋贴上一层磨砂,这样,外面的人便看不到里面,至少看不清楚,之前就是因为太透明了,所以风水不好,风水不好,所以龚艳萍和李南国都先后倒霉,自己不能重蹈覆辙。整个上午,他都在想着这事儿,没有心思想其他。

      午后,黄希明匆匆赶来,召集张立辉、尚媛媛和常庚三人开了个短会。黄希明直奔主题,说李南国因为赌球被治安拘留,公安局已经通知了公司。考虑到公司上市在即,经过公司管理层的商量,对李南国做出停职的决定,但保留职位以观后效。在李南国出来之前,由黄希明本人兼任综合行销部的负责人,他们三人的工作直接向黄希明汇报。黄希明特别强调,此事仅限他们三人知道,绝不可以外传,同事们要是问起李南国的去向,统一口径说他家里出现状况,需要他本人回去处理。

      张立辉坐进这间办公室的希望再次告吹;这次的盼望,幸好只持续了半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这么安慰自己。最怕朝思暮想,最后一无所得。也好,就朝思了一下,夜幕之后,就不再惦记了。

      但有一个人,不由得他不一直惦记着,那就是尚媛媛。

      在龚艳萍时代,他暂时将尚媛媛压住,但她表面的服从仅仅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在龚艳萍倒台后,尚媛媛的腰杆就在众目睽睽中硬了起来。张立辉很快就知道那是因为有黄希明在后面加持的缘故。后来,尚媛媛的瓜出来了,一时间公司上下对她指指戳戳,似乎人人嘴边都流淌着咀嚼后的汁液,张立辉虽然不知道那个瓜是怎么来的,但他适时地添了油、加了醋进去,让故事更加丰满和生动,享受着尚媛媛被炙烤的快感:她还能撑多久呢?

      但吃瓜就是这样,老吃一个,很快就腻,可以预见,公司上下将很快对李南国这块更大的瓜大快朵颐,那时候,大家对尚媛媛的注意力就会下降,她要再挺一挺,说不定就挺过去了。李南国被抓本该让张立辉开心,但刚刚那个短会上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高兴不起来。首先,李南国没有被立即开除,说明公司还会继续用他;其次,自己并没有能继任李南国的职位,这一次甚至连代都不让自己代,说明公司对自己成见已深。有重量级的人物在后面挺你,你的未来是光明的,而张立辉后台没人,自觉前景堪忧。他知道,在现在这个当口上不能有任何闪失,私底下,他们一家已经在办加拿大的移民,只要能熬到公司上市,熬到股票限售期一过,自己将手中的股份兑现,那时候移民的程序差不多走完,儿子也上了高中,各方面都水到渠成。

      还得忍,敌人打不完的,你要一松劲,将前功尽弃。有时候,他会悄悄站到神情专注的儿子的背后,偷偷看他打游戏。儿子很专注,每当杀掉一个敌人,就会快速捡起弹药或护甲之类的东西,以补充自己的能量,从而在下一个敌人杀来的时候变得更强。儿子发现张立辉在后面看而没有指责或阻挠的意思,也就大起胆跟父亲传授一些通关秘籍,诸如,千万不要只顾着消灭敌人,否则你消灭的敌人越多,自己的能量的损耗也越大,打到后面,能量跟不上,后面的敌人又更强,最终还是自己完蛋。所以,要边打边补充,别只顾眼前杀得兴起。

      对啊,别只顾眼前杀得兴起,张立辉突然觉得,这办公室格斗,不也是一样的道理?看来,让孩子们在走向社会之前通过打游戏事先体会下社会搏杀的残酷,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南国留下,也未尝不是个好事。因为只要他不在了,自己和尚媛媛的矛盾又会上升为主要矛盾。跟自己一样,那个女人又何尝不想坐进那间独立的办公室?她不是常常站起来四顾周围吗?她的眼光,哪一次又不是最终停在那间办公室里?飞传快推跟她之间的那些台底交易,李南国已经着手调查,我相信李南国回来之后也会继续查下去的,这样,借李南国的手把尚媛媛整趴下,何劳我动手啊?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埋怨刘队他们动手太神速了,在李南国没有把尚媛媛干掉之前,反而自己身陷囹圄。好在黄希明没有让李南国下课,等他出来后,要是能想到办法让李南国相信自己被抓是尚媛媛在后面搞的鬼就好了。

      对啊,嫁祸给尚媛媛是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但是,就算尚媛媛垮台了,自己跟李南国的矛盾不又成了主要矛盾?张立辉一想到这里,就想不下去了。这人跟人斗,一旦启动,想停都停不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想玩,人家想啊,退一万步说,你真的不想玩了,人家也不知道你不想玩。这名利场跟赌场是一回事,你来了又不想玩,你来这里干嘛?他回顾自己这二十多年原地踏步的职业生涯,活脱脱一出来了名利场又不专心操办前程、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锅夹生饭的历史!临到末期,还可能面临扫地出门的结局,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眼前这三国演义,要死多少的脑细胞才能玩下去?而且,再怎么玩,还不都是蒲天明、黄希明手中的棋子儿!不行,必须演下去,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演下去,不能演砸了。

      在儿子发出“大吉大利,晚上吃鸡”的叫喊的时候,张立辉刚刚想到这里。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龚艳萍”。张立辉有些惊讶,龚艳萍离职后,两人互不联系,她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张立辉没有马上接,而是等待着,铃声响过五下,自己停了。

      她找我做什么?张立辉不想在措手不及的时候陷入一个新的局面中,他要等一下,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在龚艳萍时代,她对我多少有点“知遇之恩”的味道,其实,我本也是她手上的一颗棋子,只不过这颗棋子还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她自己先出局了,好在她的出局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们之间固然相互利用,但至少没有特别大的利害冲突,也没有我跟李南国和尚媛媛的那种渊源和心结,或者说,我和她还没有走到你死我活的那天,如果她留下,真有那天也未可知。

      既然如此,聊一聊无妨。

      张立辉把电话拨了回去。才响两声,龚艳萍就接起来了。

      “龚总,不好意思,刚刚我在辅导儿子作业,没听到你的电话。 ” 张立辉仍旧保持以前的礼数。

      “是我不好意思,周末还来打搅你。 ” 龚艳萍那边也显示出轻松的口气。

      两人寒暄之后,龚艳萍趁着一个空隙,直奔主题。

      “老张,今天我打电话给你,两个事儿。第一个,你知道,我离开公司是被小人陷害,至于是谁,我在这里不多说,我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但我会让公司还我一个公道,至于我怎么做,你以后会看到的。对于这家公司,你比我待的时间长,知道的也比我多。但是,因为职位的原因,我可能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说到这里,龚艳萍顿了一顿。

      张立辉听得很仔细,但他没有说话。

      “你在听吗? ” 龚艳萍问。

      “在的,你说。 ” 与其说张立辉惜字如金,不如说他谨慎有加,他不愿意在这通电话中表明自己的立场,免得被人利用;世道险恶,稍微不慎就掉进坑里,还是尽量让脏水少溅到自己身上为妙。

      “在公司这两年多,我看你老张是个本分的人,其实,我也知道你图的是平安降落,所以,我当初才主张把你调到我们部门来。但是老张,恕我直言,你太本分了,在这家公司会吃亏的。你现在部门所处的位置,不用多想我都猜得出。我被公司开掉了,但我还年轻,东山再起总是有机会的,你老张不同了,摔一跤还能爬起来吗?我手上有些公司的内幕,你给我一个私人邮箱,我发给你,你或许以后用得着。 ”

      “直接发到微信上是不是更方便些? ” 张立辉飞速地盘算着利弊:万一此事泄露,自己主动提供邮箱会说不清楚的,微信上转发,就容易解释得多。

      “那好,我直接发你微信。你放心,我找公司讨还公道的时候,我有另外的材料,这个就留给你。第二件事情,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你知不知道在海外的证券市场上,活跃着一批空头公司? ”

      “听说过。 ”

      “万家万有很快会在香港上市,因为港交所有做空机制,这些空头公司会成天盯着上市公司,如果被他们盯上,而且又掌握了实锤的话,上市公司不死也得脱成皮。我给你介绍的人就是其中一家叫混沌的公司的调查员,他的名字叫林弗兰,英文名字Frank Lin。当然我不是说让你现在去跟他们爆料,毕竟你们都指着公司上市发财的嘛。我介绍这个人给你,是说万一哪天公司像对我这样对你的话,你可以试试让公司知道空头的厉害。 ”

      张立辉神情专注,以至于提醒儿子游戏时间到的闹钟响起,他也只是一关了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他不知道龚艳萍那边是什么情况,比如有没有录音、有没有第三者在场等等,但龚艳萍好像看穿了张立辉的担忧,她接着说,

      “老张,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利用你,当然,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要帮你,我就是给你这些材料,你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你把它销毁了也没关系。我只是给你提供弹药,你怎么处置,那是你的事情。我把你的微信名片给林弗兰,让他加你,你要不要加,也随你。”

      放下电话,龚艳萍满意地笑了笑,在买买买的时代,给人种草简直轻而易举,在名利场给人种草,道理也是一样的。

      她的电话打完,在浴室里的郑铮还在洗。她又笑了笑,这男人,别看整天修车一身脏兮兮的,洗起澡来却像猫舔毛一样的耐心,唯恐漏掉任何一处。很快,这个香喷喷的肌肉男就要来伺候自己了。黄希明花样多,但口味重,常常让她感觉屈辱,又不得不装出兴趣盎然来。对于房一间,龚艳萍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空皮囊,无论自己再怎么给他打气,他只会暂时鼓起来,然后气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漏掉了;他的灵与肉似乎是分离的,她以前总相信掌控了他的身体就抓住了他的灵,结果却发现他的肉身好像有若干个神经中枢,每个中枢都在抢夺方向盘,让整个人一会儿朝一个方向走,一会儿又朝另一个方向走,每一个方向都在抱怨、都在疑惑为何走到这里来了。这两人都需要龚艳萍委曲求全地疲于应付,而郑铮则完全是个正常人,一个她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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