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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都以为自己是螳螂 ...

  •   “什么生意都不如医院的生意!进医院大门,排了我一个小时,进了大门以后,等空位又排一个小时。 ” 房一间愤愤不平地说。

      龚艳萍没有接他的话,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无神而疲倦的眼睛一望而知。

      “还有多久轮到你? ”

      房一间见她身旁还有一个空隙,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旁边一位大妈见状,却起身走开,避瘟神一样。房一间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左邻右舍都没紧挨着坐,而是彼此隔开,不像以前公共空间的座位,所有的缝都要填满。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即使蒙着大半个脸,各自警觉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他赶紧掏出口罩戴上。

      “前面还有五个。我七点就来排号了,挂的是个专家号,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你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

      “从来没有。我自己百度了一下,估计是急性膀胱炎,问题不大,吃点药应该就能控制住。 ”

      “那还不如不来,家附近找个诊所看看,吃点药,贵就贵点,省了折腾。”

      “心里总想着大医院的专家看了放心一点嘛。”

      “每个人都这么想,所以医院的生意才这么好。”

      “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家哭着喊着要买你们家的产品还不一定买得到,奢侈品就是这样,大家都想拥有,买不起原装买高仿也行,轻奢也行。” 龚艳萍即使在医院,心里也惦记着生意经。

      “轻奢是个假概念。奢侈,奢侈,穷奢极侈,穷奢极侈还有下手轻的? ” 房一间愤愤不平地说。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如遇到一股冷空气同时扫过他们,并提醒着他们刚刚丢失的“奢侈品”生意。

      “八十六号蔡志娟请到四诊室,八十七号龚艳萍准备。 ” 候医台传来呼叫。

      龚艳萍看了看手中的号,想站起来,刚一动,复又坐下,体内那牵肠挂肚的感觉没有稍减,她皱了皱眉头,像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样问房一间, “那公司跟你谈赔偿了吗? ”

      “谈个屁,让老子净身出户!” 房一间恨恨地说。 “我一直给蒲天明打电话,想跟她谈谈,她都推三推四,让我和黄希明谈,说黄希明代表她。直到昨天晚上,她才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她会考虑给我一点补偿,还特别强调说不是赔偿,只是补偿。 ”

      “那让她白纸黑字写在离职文件上啊。 ”

      “咳,离职文件就是一份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她的意思很明确,我犯了事,公司解除合同是天经地义的。她给我的补偿是她个人的举动,跟公司无关。说白了,公司处理我是没有问题的,她只是法外施恩,个人对我有所表示而已。”

      “这个老江湖。 ” 龚艳萍发出轻声的一叹。

      “我就不明白,我明明答应了他李南国,同意他入股百分之十,他为什么还要向公司举报?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逗我玩儿啊!看我不弄死他!”

      “那他怎么说? ”

      “他说我们自己出了事儿,捂不住了,他不投了。” 房一间一阵焦躁,在身上摸来摸去。

      “会不会是他嫌少,他要百分之二十,你只给他百分之十? ”

      “做生意讨价还价,天经地义的事儿。哪有一次谈不拢,就下烂药的? 这小子肯定想一口把这生意全吃了。我听说他最近跟黄希明走得近,肯定做了什么交易!现在先不说这个,你先去看医生,我外面抽支烟去。”

      龚艳萍看完医生,没有什么胃口,两人就近找了个地方草草吃了午饭,饭吃得很潦草,如同他们各自的内心。两人只是不着边际地谈论要去一趟远方,至于东西南北中,却达不成一致,其实,与其说一致,不如说各自都没有方案,扯闲篇而已。两人如同高速运转的马达,突然遭遇断电,动力被抽离了,而运转却没有马上停住,还在惯性地运动,如果把这惯性放慢了来看,其运转的速度并没有降低多少,也就是说,在一个惯性的起初,运动不是一下子就被逆转的。机器可以随开随关,但是人的起落,却需要酝酿和发酵。

      吃过饭,两人都没有酝酿出什么好的主意,于是,房一间泱泱地返回涧河州,回到自己的小屋去琢磨人体,去论坛上重享拥戴。龚艳萍则要把车开到4S店去检查一下,那天突然抱死的刹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走进那家一直做保养的4S店,刚把钥匙交给服务员,正欲到休息室去,一个穿工作服的技师朝她走来。

      “龚艳萍! ” 那人叫住她。

      龚艳萍一愣,盯着眼前这个技师,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为何从他的口里传出。

      “你不认识我啦?我是你初中同学郑铮啊! ”

      眼前此人身高不到1.70,跟黄希明不相上下,但相当敦实,一副举重轻量级选手的架势。

      龚艳萍在脑海里快速地检索。

      “你们这些女神,就是没正眼看过我们这些皮大王,扎车胎的那个。 ”

      “哦,想起来了,郑铮,就是人称打胎专业户的郑铮! ” 龚艳萍不禁笑了起来,这笑声,久违了好些天。

      “低调,低调,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别在这儿嚷嚷。 ” 郑铮做住嘴状,顺势上前搭住龚艳萍的肩,两人往休息室走去。

      龚艳萍还是没止住笑。当年,郑铮等几个小屁孩,遇到跟谁不对付,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不管开车的还是骑车的,统统扎破轮胎伺候,久而久之,“打胎专业户”这个绰号就在校园流传开了。

      龚艳萍的第一阵笑,是因为回忆起了郑铮的往事,她后面的笑,是看到郑铮现在汽修厂工作,补胎成了家常便饭,真是,小时候你爱捣鼓什么,长大后就靠这个混饭吃。这样一想,她便笑做一团,直到笑痛的膀胱提醒她,她还是个病人,而郑铮只道是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光荣历史而已。

      李南国的回归,在综合行销部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尚媛媛早从黄希明那里得到了消息,她现在入了“宫”,但是离能够左右黄希明,还有相当的路程;罗婕思自是旧火重燃,跃跃欲试;其余旧部与他素无太大嫌隙,彼此熟门熟路的。整个部门最不安的是张立辉。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难的在于称呼。要是两人分属不同部门,只是一般工作关系,直呼其名本来是最好的,而现在不仅在一个部门,还是上下级关系,你心头再不情愿,也不能直接“李南国”长、“李南国”短;但是,叫“南国”,两人的关系又没有熟到那个地步;跟着别人叫“李总”,张立辉又心不甘情不愿:自己的辈分比他高,年龄比他大,资历比他老,凭什么你就是总,而我总不起来?他甚至怀恋起龚艳萍来,她让大家起洋名,用洋名来遮掩,省却了头衔的麻烦,不过,在那时候,他却并不积极,别别扭扭就不行动,最后是被同事们把张逻辑中的“逻辑”二字的英文直接安在他头上了事,Logic Zhang 就是这么来的。

      一到公司,众人相见,李南国看到张立辉,先伸出手,“老张”二字脱口而出,仿佛两人以前那些互怼没有发生过,逼得张立辉把“李经……总”说了出来,李南国也不客气,名正言顺客什么气?周围的人,也都自然地叫上了“李总”。对于李南国来说,他并不急于推翻龚艳萍建起来的格局,现在的架构就让它维持着,等机会合适再做打算。重返公司的第一天,他上午先是在各个部门走一圈,把散落的线头重新接起来,自己归位,众神归位;到了下午,才与部门内部的各组负责人一一谈话。

      在离开公司的那段日子,他有了机会反思过往:

      我当初被逼辞职,尚媛媛在其中一定推波助澜不少:她撺掇我搞罗成的演唱会,而自己却暗度陈仓搞起了直播带货。演唱会搞砸了,而直播带货却青云直上,我跟她的关系也开始颠倒,她也从我的下属,变成了平级。龚艳萍最早对我并无恶意,为什么后来戒备十足?这其中的变化,她尚媛媛参了多少股份进去?以往,我一进办公室,她老远就打招呼,热情洋溢地帮我掺茶倒水,自从直播带货火起来之后,她见到连招呼都不主动打,也不正面看我,反倒要等我跟她说话,这一天的互动才开始启动。而我,竟然迟钝得对此毫不在意,用人失察,大忌啊!

      当然,这也是我咎由自取,谁让我对她存那点小心思?谁让我把龚艳萍的秘密透露给她?我不过是想通过分享点小秘密跟她套个近乎,两人热络一下感情,但我太天真了,愚不可及啊。这是职场,是刀刃,是虎口,要时时刻刻战战兢兢才能闯过一道又一道的关,我却把职场当成了欢场,当成了情场,在错误的地方上演错误的戏,不倒霉才怪。老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个“嬉”和“随”,就是我过往最大的毛病,我之所以被搞得狼狈不堪,不就是行事不密嘛!既然她尚媛媛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要防着她,甚至除掉她,我竟然让她留在身边,竟然让她有机会肆无忌惮地在我老板那里去搬弄我的是非!

      罗婕思是我的人,凡事依着我,还帮我出谋划策,她图什么?天下真有白吃的午餐?不会的嘛,她所图的,不过是长久的关系,别看现在她低眉顺眼的,我怎么老觉得她在一点一点地挤过来?她其实什么主意都自己拿,一点招呼都不打就去了武汉和常丽摊牌,我是不是小看她了?我图她什么,说到底,不就是她床单滚得好,滚得花样翻新,滚出了其他女人滚不出的境界,但这真是我一直需要的么?说到底,我的名利心,她满足得了?她能像常丽那样对我听之任之?她不过是一场牙祭罢了,牙祭,是不能天天打的。

      在罗婕思的柔弱和隐忍的背后,总觉得她还藏着什么,一定不会什么都没有,但我又说不上来她藏的是什么。打牙祭的一个后果就是会吃撑,得不偿失,不可造次啊。男人跟兔子其实很像的,兔子整天吃,吃饱了就干,干完了又吃,所以兔子的繁衍能力惊人,花花公子不就用兔子做商标嘛;正因为兔子的繁衍力惊人,所以成都人才不担心兔子会被吃完。男人和兔子的另一个通病就是喜欢就近觅食,但是图方便的后果就是麻烦总是从身边而起,变生肘腋不就是这回事?

      李南国的反思,在重返万家万有后,很快就有了用场。他本来确定的第一个要定点清除的对象是尚媛媛,但现在尚媛媛有了黄希明作为靠山,扳倒她的难度骤然增加。不过,在你想瞌睡的时候,总是不缺献上枕头的。

      与张立辉简单聊完业务后,张立辉就递过了一个舒适的“枕头”。

      “在龚艳萍离职前,她让我调查过一件事情,现在她走了,我在想,这事儿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

      李南国盯着张立辉,没有接茬,等他自己说完。

      “她让我查一下与我们合作的飞传快推这家公司,也就是主播火龙果所在的公司,是不是向我们返佣。我做了一些调查,那家公司是有返佣,但佣金并没有到我们公司账上,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 说到这里,张立辉适时地收住了。

      “去了什么地方? ” 李南国追问。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乱说。但掰着脚指头都能想明白,返佣没有到公司,那一定去了具体的经办人那里了。 ”

      “你是说媛媛? ”

      张立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李南国快速地在思考着,谁都知道借力打力最省事,但谁都想借人家的力,而不是自己为人家出力。

      “你继续查下去,要查实。你也知道她现在不比以往了。 ” 李南国也冲张立辉点了点头;这头一点,张立辉知道,有了共同的敌人,自己与李南国暂时可以坐到一条船上了。

      张立辉通常乘地铁上下班,这天,他特地多走一站再上地铁,他需要在路上打个电话。

      “刘队,最近都忙什么啊?我们几个兄弟一个月就见一面,你老兄连着两个月都潜水。”对方是他大学同学刘浩然,现在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

      “实在是抱歉,下个月我准来,给哥儿几个说一下,我做东,给大家赔不是。我们的工作,就是围绕着‘黄赌毒’,今年的重点是抓赌,这几个月我真是忙得天翻地覆啊。 ” 电话那头传来刘浩然疲倦又亢奋的声音。

      “理解,理解。我今天电话给你,是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份向你举报一个长期存在的地下赌球团伙。 ” 张立辉郑重其事地对刘浩然说。

      “嚯,普通市民的觉悟就是高啊,你说说看,啥情况? ”

      就一站地的时间,张立辉把这一个月来他四处收集到的李南国几个人赌球的事情向刘浩然举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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