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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辞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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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总,她的电脑拿来了。 ” IT部总监程宇对黄希明说。
“打开。 ” 黄希明眉头紧皱。刚才,他借口让龚艳萍代他去开个会,把她调离了办公室,然后让IT部把她的电脑拿上来。公司的电脑,个人虽然都设有密码,而这对于IT部门来说,要解开它毫不费力。
“等等,为了确保我们取证的程序正当,我建议全程录像。 ”一旁的法务总监白高说。
黄希明点点头。
龚艳萍的电脑打开之后,黄希明按照尚媛媛提供给他的文件路径,开始在一大堆文件夹中寻找与涧河州厂往来的信息。
“这个文件夹是加密的,也可以破解吗? ” 不一会,他指着其中一个加密文件夹问。
程宇再次走过来,打开了电脑中某个隐秘的程序,然后运行这个程序,不到一分钟,加密文件夹也□□呈现了出来。
“里面的文件也是加密的。 ” 黄希明点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
“照样手到擒拿。” 程宇再次庖丁解牛。
“你们在我的电脑也安装了这个吗? ”黄希明严肃地看着程宇。
“老板,你看我这头上几个脑袋? ” 程宇指着自己的头,反问黄希明。
黄希明笑了一下,做出一副“看打”的样子。
接下去,他和白高把文件夹里面的所有文件都通读了一遍,坐实了尚媛媛的报告。
“你先回去吧。记住,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否则,你脑袋再多也不够用。 ” 他把拇指和食指做成手枪状对着程宇,后者郑重其事地点头离去。
等程宇离开,黄希明对白高说, “就这里面的内容,足以构成开除的证据了吧? ”
“没问题。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越快越好。 ”
等白高也离去,黄希明对着龚艳萍的电脑陷入了沉思。
这对吃里扒外的狗男女,居然在我的鼻子下面搞事,暗度起我的陈仓来了,而我还被蒙在鼓里!洪洞县里果真没好人,全是坏人和更坏的人。庙小阴风大,池浅王八多,我们这万家万有这么大的庙,到底还有多少王八?家贼难防啊。
白高说的没错,事不宜迟,得马上动手。不过,到底是处理两个总监级的人物,而且龚艳萍跟自己的关系,地球人都知道,所以怎么也得跟老母亲打个招呼,他抬手抓起电话,拨通了蒲天明。
听完黄希明的叙述,蒲天明并没有气得跳起来,她连声调都没有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你的杯子里发现一颗老鼠屎,你会怎么办? ”
“当然是倒掉,换个杯子。”
“就够了吗? ”
“那还能咋的?把老鼠屎展示出来给大家看? ”
“有老鼠屎就有老鼠,而且往往不止一只。扔掉老鼠屎,那老鼠呢?它们不再拉屎了? ”
黄希明回答不上来。蒲天明没有替他回答,而是在电话那头静静地等。
“那我们需要彻底检查,找到老鼠屎的来源。 ” 黄希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这汉字呐,内容丰富得很。你刚才说检查,检查的查,就是找,往往是出了事情找原因;另外一个字,发音完全一样,也念‘察’,你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
黄希明仍然没有回答上来,他赶紧上电脑去百度,还没等到他找到答案,蒲天明又说话了, “如果我们整天都在检查,可能查得出问题,也可能查不出,总是被问题牵着走,被老鼠屎牵着走,这样的管理水平,那跟一般公司有什么不同? ”
“所以需要主动地察,而不是被动地查。”
“刻不容缓! 我最讨厌的就是什么大检查,完全是走过场,事后诸葛亮。我们要做的是每天都察,时时刻刻地察,要带着问题去察,而不是出了问题去查。”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
“等等。对房一间你打算怎么办? ”蒲天明叫住了黄希明准备挂电话的手。
“一视同仁咯,处理龚艳萍不处理房一间,怎么对外面交代? ”
轮到蒲天明沉默了。这些年,确实也放松了对房一间的“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原本是最放心的,没想到他也有私心,还那么重的私心,但谁又没有私心呢?察人不察心,就是失察啊。蒲天明心头一阵懊恼,更多的是惋惜。她本想把房一间与黄胜的那段往事给儿子提一下,但一想到儿子说的也有道理,便收住了嘴,举棋不定。
“曹操杀了无罪的粮官,为自己诿过,不过是借人家的头,为自己立威。我们开掉的是有过的人,甚至是有大过的人,哪怕他们是公司的老臣,也是为了立威啊!” 黄希明见蒲天明不言语,只道是母亲念旧。
“那就照你的意见办。另外,尽快物色好涧河州厂厂长的继任人选,原来的班子必须全换,你和人力资源部商量,看派谁去最合适。 ”
“我的电脑呢? ” 龚艳萍抬脚一进办公室,马上又退出来,对着周围的人说。
人都在,但没一个啃声。
座位离她办公室最近的常庚,怯生生地抬起头,嗫嚅着说, “黄总让你回来后马上去他办公室。”
龚艳萍一听,脸色一变,拔脚就往外面奔走。常庚对着坐他对面的尚媛媛吐了吐舌头,尚媛媛并不说话,瘪了瘪嘴。她同样紧张着,每当心里有事,她的牙齿就去咬口腔中的粘膜或是舌苔,嘴唇紧闭,腮帮子嘟起,减号脸愈加明显。
在电梯口,有两个人跟龚艳萍打招呼,她都没听到,眼睛直直盯着前面,一脸全是凝重。她一再命令自己冷静、做深呼吸,却感觉要把空气吸进肺里、吸进肚里是如此的难,结果一口气只在喉咙打转,无法深入。无数次走过通往黄希明办公室的这段路,似乎成了一条通往手术室的路,越拉越长,永远走不完。往常不会去注意的通道上的光,这时候才感觉到是冷光,冷得连空气都是白的。
黄希明秘书看到她来,脸上好像有一万句话要涌上来,却都像被网住的鱼,只见翻动,不见出来,只是稍稍点了点头,待龚艳萍进去,她回首将门拉上,摇了摇头。
“你找我? ” 龚艳萍自己都觉得这话有气无力。
双脚交叉翘在办公桌上的黄希明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直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正在回播着由万家万有公司赞助的“新半边天”节目,这一期的主角是一个饱受办公室潜规则影响的女性,她正讲述着她的遭遇,为了保护隐私,这个女生戴了一个面罩。
龚艳萍发现,自己的电脑就在黄希明的桌上,还开着。
“龚艳萍,我没有亏待过你吧?万家万有没有亏待过你吧? ” 黄希明突然合上电脑,之前,他对龚艳萍从来不直呼其名,“大学毕业两年,能在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坐上总监的位子,全国范围也应该不多吧? ”
此话一出,龚艳萍明白了事情已然暴露,既如此,刚刚如山倒一般失的魂、落的魄,收住了向下的狂奔,走向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别死那么难看。
“那要看跟谁比,跟黄总比那确实比不上。 ”
“谁叫我投胎技术比较好呢。 ” 黄希明自嘲一般,掏出一根烟,自己点着了。这样的挑战、这样的反问、这样的鄙睨,明里暗里他遇到不止一次,早就不在话下。 “生下来位置就不一样,撒泡尿都比人家尿得远,你说有什么办法? ”
“所以才有饱汉不知饿汉饥这一说。 ”
“我知道,我知道,人家吃不饱我怎能不知道呢,但一个人吃相不能这么难看是不是? ”
“有多难看呢?有多过分呢?我又不是没给你创造过价值,又不是白吃白喝。 ”
“那你来解释一下,这叫什么价值?”黄希明把龚艳萍的电脑转了个身,正面对着她。
解释个屁!你一处在要解释的地位,你就输了,谁也别想让我做解释。要我做待宰的羔羊,要我求你开恩,梦吧!龚艳萍嘴角牵扯出一个笑来,自己也不再站着,而是坐了下来,就这么看着黄希明。
“这是犯法,公司可以报案,要抓人的! ” 黄希明加重了语气。
“黄总这么说,好像万家万有公司的历史清白得就像一张白纸似的。 ” 龚艳萍毫不示弱,心头那句“婊子从良”差点没有跟着说出来。
“你信不信我可以这么做? ” 黄希明用没有夹烟的那只手的食指狠敲桌子。
“我信,到时候我将这两年收集到的东西一起交代。 ”
“你想鱼死网破啊? ”
“看你怎么想咯,我光脚的,有啥好怕的? ”
“你辞职吧! ”
“为了维护黄总你的声誉,我必须不能不辞职。不过,就算嫖,也要给钱的对吧?黄总打发点生活费不过分吧?”
“你还有脸提钱! ” 黄希明抢在一阵呛咳之前说,然后是一通上气不接下气的发作,翘在桌上的腿也放了下来。
“这年头,交情不好提,感情不好提,亲情也不好提,就剩下钱好提,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对不对? ”
“那你说,要多少? ”
“别的不要,联洋那套房子转我名下,我就知足了。 ” 自从龚艳萍来了万家万有,黄希明就把自己的一套房子交给她住,也方便自己偶尔过去“临幸 ”。
“龚小姐,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 黄希明睁大了眼睛看着龚艳萍,似乎眼前这坨肉,突然有了思想。他把没有糟蹋完的烟在烟缸里掐了。
“都说有钱人狠钱,你就不能证明自己是个例外? ”
“这不是钱的问题。 ”
“这就是钱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
“我拿三十万给你,这事儿做个了断。 ”
龚艳萍听罢,站起身来, “哟,三十万,巨款啊,要是传出去,你让江湖上的人怎么看你啊,怕以后黄总只能包养楼凤了。你也不看看你周围这些莺莺燕燕的女人都是些货色。你扪心自问一下,她们中间哪一个比得上我?阿猫阿狗都是总监,总奸,奸佞的奸,跟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我都觉得可耻! 房子转我名下,我交辞职信。”
说罢,她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两个人散伙的时候,先走的人总是比留下的那个心理优势大点。
黄希明看着龚艳萍的背影,怔怔地,他使劲地翻找着自己心里的解读:不大像恨,不大像怨,不大像气,但那是什么?他找不到,也找不准。
本来,龚艳萍想打个车回家,或是叫个代驾,但一想到明天自己就不用来了,还得过来取车,她只好去把车开走。
当她的车汇入车流之中,刚刚被压下去,或是被自己的凛然所替代的那些情绪统统复出,一个个撕咬着她,好几次,她见到从左右两边穿插过来的车,就直想向它们撞上去,而以往,她都是尽量地让,尽量地躲,生怕被别人擦挂了。此时,她分毫不让,你想挤进来?我就先一脚油加上去,车头哪怕比多半个,我都马上别住你,你来呀!见她这样的架势,至少有三辆想见她的缝、插她的针的车,都被逼退了,只能在她后面去找别的机会。
就这么开着,她突然产生一股兴奋感:狗打架,不是比块头,而是比狠。人不也是?谁狠,哪怕狠一点点,效果大不一样。她这么想着,不再死死抱紧方向盘,而是注意左右两边随时会挤入的车,见谁露出卡位的架势,她就把方向盘朝那边打,无一例外,那些试图挑战她的车,都被甩在身后。
在下匝道的时候,她慢慢减速,突然感觉刹车变硬,再踩,车还是在行进,刹车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向灵动自如的方向盘也硬邦邦的,完全不听招呼。她冷汗直冒,眼瞅着就要向只有五十米不到的前车撞上去了,她急中生智,马上熄火,再重打,就这一下,晕死过去的车突然回魂,刹车和方向盘都回来了。她手上全是汗,兴奋劲一过,虚脱马上就来。但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她只能凭余力和意志把自己带向目的地。
一进家门,她手一松,包先瘫倒在地,自己随即也瘫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是好多年积攒下来的泪啊,一旦涌出来,就像堰塞湖上的决堤,挡都挡不住。过了一会,她又感觉下腹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她挣扎着走向卫生间,那胀痛的膀胱,刚刚松了一下,刺痛感便加剧了,痛得她本能地收住,她低头一看,便池已经染红,血丝在池中慢慢沁润。她头一晕,仰面倒在坐便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