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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是我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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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万有的新办公室半年前就开始装修了,经过密锣紧鼓的施工,全公司下周就将搬家。上市在即,迁居也在即,一切都是新的。原先这间办公楼地处市区,交通方便,但是租金高企,连年上攀,本以为疫情会止住这上涨的租金,没曾想在续约谈判的时候,出租方毫不松劲,只承诺租金一年暂不调整。而此时,另外一个区域新开了一个CBD,租金非常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区政府为了吸引万家万有这样的大公司入驻,在税收上给了相当的优惠。不过,搬家对于万家万有这样的公司来说,租金、税收、交通都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风水好不好才是关键。曾有上师点拨蒲天明,说现在的办公楼位置固然极佳,但山不转水转,市政规划日新月异,你不动,人家动,你的风水就会受牵引而改变。自从正对面新起来的百层大厦完工,对万家万有所在的大楼明显地形成了一个反弓,话说有形就有煞,这几年公司也出过一些怪事,比如有员工在公司突发脑梗晕倒,送医之后就挂了;连着两年都有人在大厦内跳楼自尽,虽然人不是本家公司的,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整个写字楼都传得沸沸扬扬,对员工心理实在是个影响。人事部就曾经反映,当通知候选人来公司面试的时候,一说地址和楼盘,时不时有人就借故不来了。
对于老板,有时候说破嘴皮都打不动他们,而一句不经意的话,反倒成了决定性因素。
“蒲总,我们这个CBD的设计理念是‘林中办公’,当然不是说我们这里就真有森林,而是说我们非常强调绿色办公,所以栽种了很多树木。与浦江两岸的楼盘相比,我们这里多木。我们了解到黄总喜欢赛车,从风水上讲,赛车属火,喜木忌水。一个办公楼的优劣都是相对的,看什么人住。 ”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蒲天明的痛点:每次黄希明要赛车前,她都心惊肉跳,生怕出现意外,黄希明翻车那次,蒲天明连着一周失眠,但是就说不服他歇手。“喜木忌水”这四个字直接说到她心坎中了,办公室搬迁一事很快敲定。
对黄希明来说,搬不搬本在两可之间,那句“喜木忌水”到底也触碰到他的一丝神经。
“黄总,管用来了。 ” 秘书来告。黄希明正收拾着内屋的器物,这些东西都不便假手他人。
“赶紧让他进来。” 黄希明走到外间。
说话间一个穿着狗屎黄西装的男人到了面前,他个头不高,但身体胚子横起来的时候相当宽阔,他眼神犀利,不知道眼仁里都灌满了什么利器,这种人即使去讨口,都会是讨的最多的那条。
“我直接说重点。这是31中初10级的所有学生名录,李伟初中毕业之后,没有升入普通高中,而是去了市旅游职高,三年后职高毕业。期间,因在校园打群架被勒令休学一年。 ”
听到这里,黄希明心头暗自哼哼,“到底是屎性难改。”
“职高毕业后,他先是在丽水旅行社做了两年的导游,后来因为带客途中与商家联手宰客多次遭到投诉,被旅行社开除。再之后,他与朋友合伙自己开了旅行社,专做川青藏的线路,生意做得还不错。2018年7月,他与一个地接社的发生生意纠纷,双方发生火并,冲突中,李伟被砍成重伤,还没等送到医院就断气了。这是我们查到的当时的报道和一些图片。 ” 管用将资料递给黄希明。
照片排得很清晰,就是闭上双眼,李伟那鼓胀的腮帮子一样能掀起黄希明冲天的仇恨。在他那张已无人色的脸上,一条深刻的刀印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唇。那张阴鸷的脸,那张多少次在黄希明梦中出现的脸,居然丝毫没有死前的恐惧,有的全是鄙睨与残暴。
他居然死了!没落在我手上就死了!
“黄希明,光屁明;光屁明,黄希明! ” 那样的嘲讽声,声声入耳。
但喊的人,居然死了!
黄希明想抡起一拳或飞起一脚朝任何就近的物件挥过去,但终究没有当着管用的面爆发。他想长叹一声,又记起老妈的叮嘱“一叹穷三年”,最后只是从鼻孔中喷出了一口恶气。
“他埋在哪里? ”
“这个我们没查,不过查起来也容易。 ”
“我再给你加两万,查到这小子的墓地后,用红漆朝墓碑上洒,再写上‘永世不得翻身’六个字。 ”
“大白天这么做,恐被人发现。 ”
“六个字,一个字一万,你做不做? ”黄希明掰着指头数“永世不得翻身”给管用看。
“做。”
“做完了,拍张照给我,我凭照片给钱。 ”
等管用离开之后,黄希明一腔的怒火终于朝一个纸箱发作,他一脚猛踢,空箱子没头没脑地飞走,直撞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合影照片,相框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撞击,立刻就地一蹲,玻璃面撞向地面后颗粒四溅,并发出清脆的声音,宣告着黄总的怒不可遏。
秘书老阿姨听闻,不动声色在外面看了一眼,并不马上进来收拾残局,也不发声,只是停下手中的事,尖着耳朵听后续的发展,如有人此时想来汇报工作或是说话,她会立刻将其挡在外面,任何的此时打来的电话,她都会予以阻拦。老板发火的专属时刻,任何人不得违逆。
再没有什么事情比有了实力去报复,而要报复的对象却永远消失了更令黄希明愤懑的。失败是成功之母,仇恨就是成功的后妈,黄希明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摩拳擦掌、卧薪尝胆全然失去了意义,那喂养了自己精神支柱的 “后妈 ”却得不到奉还的机会;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可书上没说十年之后,君子找不到仇人了该怎么办!
桌上李伟的照片还在冷冷地看着黄希明,他走过去一把将其撕碎,然后抓起一个打火机对碎片进行焚烧,似乎只有这样可以多少缓解他内心的汹涌。
意难平,终究要平,时间而已。
半小时后,黄希明叫秘书进来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再让她把龚艳萍叫上来,自己则趸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龚艳萍进来了,还没等她开口,黄希明便粗暴地把她拉近,然后翻转过来往桌上一摁,边做边往嘴里大口地倒没有加冰的威士忌。龚艳萍用手撑着桌面,免得自己的肋骨直接承受桌面的顶撞,她瞪着眼睛望着窗外,江面上雾气升腾,一颗弱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幕上,给这些来来往往的行船一些吝啬的光。她感觉黄希明的左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右手中的威士忌就要给她灌进去,她赶紧伸出手接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自己来。 ”
一番折腾之后,黄希明躺在沙发上,龚艳萍却保持原有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就里。不一会儿,沙发上传来黄希明的鼾声,龚艳萍这才缓过劲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在屋里欲走还留,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小憩了一会儿,黄希明醒了过来,在屋里一番来回行走,整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拿起了电话。
“南国,忙什么呐! ”
“黄总,您好!我还能忙什么,不就是白天瞎□□忙,晚上□□瞎忙嘛。 ”
两人都淫邪地笑了起来。
“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 ” 黄希明问。
“黄总发话了,我必须没有安排啊。 ”
“你不是说你在给贵宾厅做国内代理吗?我想去见识一下,老是在中场玩,没劲儿。”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黄总准备玩多大?”
“五十个会不会太寒碜? ”
“五千块一个筹码,五十万就是一百个码,黄总先玩玩,觉得没劲再加也成。”把五十万具体化,有助于黄希明设想场景。
“你那些客户,他们一般玩多大?”
“每个人的风格不一样,家底也不一样。像做日料连锁的林总和定制家私的周总,他们一般一次玩一百个,玩儿到兴头上再追加,也是常有的事儿,一个月总来六七次。而新能源电池的高总、做地产的任总,一次可以玩六七百个。 ”
“那就按一百个给我准备,免得把门槛给你降低了。 ”黄希明满不在乎地说, “另外,如果我想玩得刺激一点,把赔率从一赔一提到一赔二或是一赔三,你办得到吗?”
“通常不带这么玩儿,不过,也可以安排。说到底,我们赚的是‘抽水’(指提成)的钱,客人能够一直玩下去,我们才最开心。”
“让我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在那儿坐着,我坐不住。你刚才不是说每个人风格不同嘛,我的风格不是在那儿打持久战,而是一把下去,大赢大输的感觉。”
“黄总不愧是赛车手,有气魄。不过,牌桌上还是细水长流的好,慢慢玩嘛。”
“你说了可以安排的嘛。”
“但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真要提高赔率,得找人跟我一起抬才行。”
“那就尽快安排。”
当天傍晚,黄希明就在飞往南国赌城的公务舱里养精蓄锐,登机的时候,他才发现,同舱的人中,居然有三个他都认识,大家心照不宣地往同一个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