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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那是文科生的思维 ...

  •   “我打听过了,你这个级别的,至少可以拿到十五万股,发行价不低于二十元,按现在这个行情,上市后至少十个板,就算锁定一年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起码十送五,甚至十送十,你想想看,这是多大的收益,我们眼馋还来不及,你居然想现在辞职,有没有搞错啊! ”罗婕思急李南国所不急。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我要是能等着那个时候,我还不等啊? ” 李南国边说边把车内的天窗打开。

      “有什么不能等的呢?现在不就是坐冷板凳嘛,坐就坐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跟你说过,你现在使劲在黄总那边下功夫,加上我给你的猛料,不愁扳不倒她。她一滚蛋,这部门还不就是你说了算?”

      李南国只是抽烟。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尚媛媛在母老虎那边得宠对你不利?我告诉你,这两个女人搞不到一块儿去的,同一个生态位上的,都搞不到一块儿去。别看现在尚媛媛顺风顺水,其实背地里大家都在传她就是黄希明下一个‘黄女郎’,你想想看,母老虎怎么上位的,还识不破尚媛媛的模仿秀?就算你不想用我给你的东西去搞她,她们两个人很快就会内斗的。到时候,你现在的不利很快就会过去的。 ”

      如果不是常丽那边的吸引力更大,不用罗婕思点破,李南国都会继续在公司战斗下去的,不就是一些股份嘛,在常丽那边,才岂止一家IPO的公司等着给自己股份。但这些都不能告诉罗婕思。

      “婕思,我知道你对我好, ”李南国把吸了一半的烟往外一扔,伸手搂过罗婕思,“但是我现在必须要回武汉去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相反,我会经常来上海的,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再说,同在一家公司,迟早会被发现,虽然我们可以不在乎,但被人说闲话、做文章,总不大好。”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谁谁谁以前也这么说。你们怎么都这样,一个老师教出来的?缓兵之计,事缓则圆,千计万计不如一个“拖”计,李南国你玩,我陪你玩。

      她想起了那个她初三时暗恋过的文工团舞蹈演员小李子,每天放学经过文工团的练功房,她都会驻足闻音、听琴、观舞。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那么柔美又那么有力?怎么可以让女人在他手里收放自如?她每次都会幻想被托举起来的是自己:自己在他手中旋转,自己被他任意拿捏,忽而被抛出去,却又像遇上磁铁的钉子,无论被抛到多远,都会稳稳地回到磁铁上;忽而被举起来,无论飞多高,都会妥妥地收回在他的怀抱。她从双人舞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感情生活:她和他都不应该限制彼此的自由,而应该各自放飞---如果永远相拥,便无法翩翩飞起,无法画出各自最美丽的舞姿,只能裹在一起落入黑暗的渊薮,但是如果飞得太远,又会受到别的磁场的干扰,最终跌入到另外的轨道上去,因此,只有贴住那条无影的磁力线才能尽情地舞蹈和舒展。

      但她不久就发现,自己纯属单相思,小李子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他那么放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竟敢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更让她疯狂的是,经常跟小李子搭配跳舞的那个女的,很明显地在跳舞之外还跟小李子有其他的内容,两人常常共骑一部自行车在军区大院里穿梭,完全把大院当成了舞台的延伸。

      在练功房通往宿舍区的路上,有一条弯曲的巷道,极窄,一般人骑车经过,必然要下车推行。而小李子他们偏不,在弯曲的小道骑行,享受下滑时那种爽利的刺激是他们那个年纪的人自制的快乐。不止是他们,就是大院的顽童们,也常把那里作为大院的一大自在之地。偏偏在那附近,住了一位军区的老首长,在他虎威尚在的时候,往往会在窗台上站着,一见到有人骑车而至、大呼小叫之时,中气十足的老首长便会大喝一声,“还有没有王法!”其声之厉,千军万马中的劲敌都会退避三舍,骑车人闻风胆寒心悸,双脚立马着地刹住车,而车后架上坐着的,无论男女,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跳下来。待离老首长一两百米之后,才重新上车,只能享受弯曲下滑的最后一段,但那样的刺激已经大打折扣。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老首长不再出现在窗台,从外面望去,可见窗帘时时紧闭。有胆大之徒试着故技重施,窗帘却不再打开,在窗台望烽烟的老人已不复出现。消息在各路青春期前后的子弟中传开,他们很快又在此啸聚,尖叫声、打闹声不绝如缕,一旁纳凉、小憩的太公太婆只能摇头诅咒一番,“这些毛头,总有一天摔个半死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罗婕思对小李子和他的小女朋友的恨,很快就与他们常去的这条小径联系在了一起。她每次经过那里,都会停下来,用她所学到的物理和几何的常识估量着种种翻车的可能。最终,她的眼睛落到一个拐弯处不远的窨井盖上,脑海中设想着车轮以极快的速度经过的时候,如果窨井盖突然打开的几种可能性。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些可能性固然都存在,但是要让窨井盖突然打开却是很难的。她注意到有人揭开过盖子,甚至下去过,但那些都是维修下水道的工人,在完工之后,他们会将盖子重新合上,盖子和盖沿如同锅盖与锅的关系,移动有时,揭开有时,但要让锅盖掉入锅中,绝无可能。除非……

      除非有人把盖子揭开一点又不合上。但这样的可能性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然后盖子又会被盖好。又除非,下手之前的几分钟才将盖子揭开,露出稍许缝隙,这点缝隙就足够了,因为那足以破坏盖子与盖沿的平衡和稳定,从而让上面经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再稳当,尤其是这经过之物还带着极快的速度。这个发现让罗婕思异常激动,但当她试图揭开盖子的时候,她再次失望:那盖子极沉,得用铁锹才能撬开,就算能找到铁锹,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小女子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干这个,还不得被发现?经过再次观察,她又发现那盖子其实不是用铁锹撬起的,盖子上有个小洞,如果用“工”字型的小铁棍伸进去,“工”字的一端便贴住了盖子的内沿,然后你再稍微使劲拉“工”字的另一端,这盖子自然就开了。但去哪里找这个“工”字的铁棍呢?十五岁的小女生罗婕思在军区大院各处晃晃悠悠了一周也没有找到,不过,她找到了替代物。

      这个替代物很简单,不是“工”字,而是“丁”字,用那个下面的小勾伸入盖子的小洞,再拉动上面的一横,窨井盖照样可以打开。这个就地取材的创举让罗婕思兴奋不已,她甚至差点就原谅了小李子,因为这个过程让她对“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开了悟;谁说仇恨只是单纯的心理反应?仇恨可以化为自我成长的动力!

      一般而言,小李子他们练功结束、收刀捡褂经过窨井盖的时间大概在下午5:40前后,正值晚饭时分,大院各处都会涌出人流,这块滑道上的人也不会少,这让罗婕思头痛。不过,她还是注意到,如果遇上下雨,那个时段的人会稀少一些,并且雨会让人把心思都集中在避雨而快速通过上,极少有人在雨中有闲情去管身边的闲事。

      于是,她开始等雨,像诸葛亮等风一样。而雨有意为难她,不盼的时候,它来,盼的时候,它偏不,一连十天,颗雨不至,有一天终于下雨,而罗婕思又被学校的事情绊住。等学校没事了,雨又不来了!有的人经过这冷静期,这事儿或许就一笑而过了,不过是成长中的常见烦恼,不过是生活中不如意事之一二。

      罗婕思才不会让它过去,甚至为了不让这仇恨烟消云散,她继续看他们跳舞,继续沉醉,故意不让伤口愈合,还把伤口撕开在上面涂抹酒精,她喜欢那刺痛的快感。

      终于,雨来了,而且下得特别大,久晴久雨、久走夜路的时刻来了。罗婕思仍然在练功房外面看他们跳,甚至还脑补了这对男女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待音乐一停,她知道他们会先去换衣服,在某个角落里耳鬓厮磨一番,再骑上车,他们会披上雨衣,那女的一定会说,骑慢点,有雨,然后把小李子抱紧,小李子会觉得有人依靠有人关怀而心头一暖,但脚下依旧不会减速,还有什么比在风雨中更能展示一切尽在掌握的能力呢?为了让小李子的刹车更加“顺滑”,罗婕思提前在他的自行车前后轮刹车片会经过的地方滴了不少油,这样,刹车片接触到轮圈的时候,摩擦会急剧降低。

      罗婕思不紧不慢地朝滑行小道走去,果然,这么大的雨将各路人马都催赶得七零八落,路上行人匆匆,几无逗留之辈。走到窨井盖前,罗婕思掏出“丁”字铁棍,快速插入,然后用力提起。这个动作她在好几个晚上已经实操过,为了增加手臂的力量,她不惜用起了哑铃锻炼。盖子提起之后,她用脚去踩了踩,脚底的晃动让她感觉到即将来临的人仰马翻。

      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异样,而且自己躲在伞下,即使有人注意到她的停留,也不会有特别的怀疑,伞遮住了一切。一切就绪,她走向不远处的一颗树下,那是观察小道上的行人和车辆的最佳地点。她没有坐:谁会在大雨磅礴的时候,坐在树荫下?她只是伫立着,以一种无法抗拒大雨而被迫躲避的姿态站在树的下面,静待好戏的来临。

      不多时,就有自行车过来,罗婕思感觉到心砰砰的跳动,那走向决定性的时刻就要来了!

      事后,她觉得是那一阵笑声让一切有些反常,听惯了他们的声音,就算风大雨大,但眼前的这笑声过于稚嫩。容不得她细细分辨,她看到那辆自行车在窨井盖的位置弹跳了一下,然后失去了重心,车上的人瞬间与车分离开来,各自朝无法预知的方向飞去。在她的想象中,一个黑影撞向路边的花坛,随即是那些坛坛罐罐四分五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惨叫,紧跟着是重物相撞的闷响,很快,那惨叫的尾音都还不曾完结就哑了,随之又响起一阵哭声,哇啦哇啦,极其凄厉,极其痛彻。

      不多时,路边的人家有人推开窗大喊起来,“有人摔倒了!有人摔倒了!”

      罗婕思看完了整个事发的过程,但她却预感摔倒有什么环节出了错,她看见有人跑了出来,向那血肉横飞的现场冲去。她却不往那里去,而是朝练功房疾走。

      练功房的灯依旧亮着,舞蹈音乐也没有停。罗婕思的疾走变成了小跑,她踩上砖头堆成的台阶朝里面看,但见小李子的左臂正朝后扬起,右手画出的弧线招揽着即将扑过来的女角,两人在触碰到的一刹那,复又分开,女角掩面欲走还留,如若被什么牵扯,走了两步又回头,低头做痛苦状,小李子尖着脚跟过去,俯身将女角捞起,左脚朝后高扬。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极其优美,甚至在多年以后,罗婕思都会时时想起,让她恨死了芭蕾。

      “你们听说了吗?刚刚有两个小孩骑自行车翻车了,有一个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另一个不省人事。吓死人了! ” 在她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在哪里?在哪里? ”

      “就是他们经常飙车的那个地方,我就说嘛,早晚出事! ”

      罗婕思呆呆地望着练功房,脑子出现的却是“不可能啊,不应该啊,不能够啊”,直到救护车急促而尖利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地传来,她才离开。

      事情很快传遍军区大院,成了各家各户的谈资,罗婕思家更不例外,其中一个孩子是罗婕思爸爸的好朋友张叔叔的儿子“小瓢虫 ”,两家经常走动,小瓢虫更是被罗婕思妈妈当干儿子看待。事发之后,罗婕思父母跟着救护车就去了医院,到深夜才回来。

      一回到家,罗婕思妈妈就连声叹气,诅咒起那该死的窨井盖来。

      从自己房间出来的罗婕思,手捧一本数学书,不咸不淡地对妈妈说, “ 怪不着那窨井的,要怪只能怪小瓢虫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

      “怎么怪不着,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 妈妈没好气地说。

      “你那是文科生的思维,你要是从数学和物理的角度看,就不会带那么强的情绪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方程式来解释,有时候一个变量没有考虑到,结果就不一样了。 ” 罗婕思翻了一晚上的数学书,得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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