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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说好的一个月,我又宽限了你一周 ...

  •   一旁的火龙果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尚媛媛却始终睡不着,她又不忍在床上翻来覆去,怕打搅了这么香甜的梦。眼睛再次闭上,脑海中仍旧不肯消停,那些山呼海啸就是不放过自己,终点就在前面,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获胜的可能,那种可能,让脚步越来越轻,让呼吸越来越畅。

      谁能想到,就在十个月前,公司欠下一屁股债,自己不仅没有得到应得的奖金,还必须面对不应得的追讨;不仅行要改名,坐也要改姓,甚至脸都要换一张。那段时间,她反而能睡着,甚至一粘上枕头就能入睡,还能睡一个整的,一无所有的状态让自己轻松,有了一点所得,倒患得患失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得到 ”会有那么大的魔力,即便是当初在九稳,公司的提成目标都没有让她那么动心,她虽然拼命地干,使劲地整,对于拿到提成的心理其实跟去南极看企鹅差不多,她只是没想到九稳这座大厦会顷圮得那么快。

      而万家万有不同,到底是实体,到底是水泥构成的,到底有几十年的历史。而自己这个小巴辣子的一点点主意,竟然在这么大的平台上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在前天的庆功宴上,她面对一波又一波从来就是以能喝见长的销售队伍的轮番轰炸,菜还没有上齐,她就喝倒了。她记不得有没有同事为自己挡酒,记得的只是靠上前来的酒杯和扭曲的笑容,还有那些内容相似嗓门巨大的下酒话语,她不知道怎么去回绝,她甚至也没有想过去回绝,因为这本就是自己的时刻,自己就是那些酒,那些欢乐的主题。

      所有的酒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

      后来,她感觉胃里的翻腾,那些该死的酒就是不肯挥发,就是不肯变成汗,变成尿液,它们偏偏要从哪里进去就从哪里滚蛋。她试图用喉咙把翻涌上来的酒液和胃液压回去,但压不住,她喉头发出的干呕声提醒了周围的人群自己才是今晚的中心,即使倒下了,也是主角。于是,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人搀扶着自己往厕所走,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跪下身姿朝便盆膜拜起来,然后是咿哩哇啦朝便盆大神尽情倾吐。

      那样畅快的倾诉,一个轮次是不够的。她又感觉有人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背,还递过一杯水来,她接过水杯,让温热的水在嘴里冲刷,胃里接着又是一轮翻涌。我的天,呕吐也是有快感的!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液体经过喉咙的时候让嗓子产生的烧灼。

      人影晃动得厉害,她把眼睛闭上,耳朵里充塞着众生的喧哗和流年的飞沫,世界依旧在跳动和狂欢,闭上眼睛也不能让晕眩减轻,最后只能半睁半闭才能让这天地翻覆、众生颠倒得慢一些。她暂别酒桌,众人开始互掐,又有人倒下,又有人你拉着我,我勾着你,说一些明天注定要忘记或是不承认的话,又有人做出十分江湖十分耿直的举动,朝自己身上,或人家身上猛拍,仿佛不如此,便不是做人的样子。

      也有众人皆醉,我半梦半醒的,如张立辉。周围的人大都站着,你来我往的面红耳赤,甚至推杯换盏之间有些液体还洒到他的头上,他也不起身,屁股深陷重围,有人过来敬酒,他就浅浅地回应,也喝,但就是不肯放飞自己,就是不跟别人一样四处乱窜,这个隔膜的架子让惜酒的人只能跟他同样敷衍一番,然后找合适的其他目标去了。张立辉慢慢地斟酌着,他时不时地望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尚媛媛,其神情,如同望着餐盘中一道道菜,筷子代表他的心:朝哪盘下手呢?怎么下手呢?

      在一半人倒下或即将倒下的时候,酒宴滑入尾声。而黄希明的声音依旧铿锵:“酒才过三旬,没有尽兴的人举手?”下面呼啦啦举起手来,有人唯恐一只手不够,还举起了另一支,甚至把喝晕了的人的手也举起来。

      一分钟不到,有人宣布:各位,“午夜纯K” 大包间已经定好,房号808,立刻前往!

      尚媛媛被人架着走,夜风让她稍许有些清醒,即使如此,她的大脑和身体之间还是未能协调,朦胧中,她感觉不止一只手在自己的胸部蹭过。

      在KTV的音乐声中,她渐渐地找回了自己---酒和音乐最能让人释放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跳上了一张大理石的桌子,随着疯狂的音乐,开始全无负担地舞动起来。诸色人等岂是等闲之辈,他们人手一支啤酒,各自舞蹈,各自嘶吼,更有人冲上狭窄的桌子与她相拥而舞,尽皆癫狂,尽皆过火。

      舞动让酒精得到适当的挥发,接下去的献歌倒显得是独自的挣扎了。尚媛媛不善引吭高歌,只在一首对唱的环节与黄希明互动一下,结果是节奏对不上,调子也有些歪,在众人的跟唱中才算遮掩过去。

      又陆续有人喝趴下,而黄希明还是不在其中。尚媛媛隐约听到有人说,就没见黄总醉过,酒精对他没有反应。慢慢地,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在黑暗中相拥而舞,行这样或那样的事。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的尚媛媛这才感觉胃部的孱弱,于是叫来一些烧烤,自己补充起能量来。

      黄希明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他不说话,眼睛直视着她,内容一望而知,他把啤酒杯举起,见状,尚媛媛赶忙放下手中的烤鸡翅,胡乱抓起一个瓶子,两人瓶颈对碰,黄希明汩汩地喝将起来,只数秒钟,他便把空瓶凑到尚媛媛的眼下。尚媛媛看着自己的酒瓶,也一饮而尽。规矩都懂:彼此关系和交情的深浅,需要以酒为坐标。

      她感觉到黄希明把手放到大腿上来了,但并不游走,不游走,含义就没变,但久久不去,显然也不是不经意的意思。她没有拒绝,静候随后动作的发展。借着音乐太吵的缘故,黄希明对着她耳语,她配合着将耳朵顺过去。

      “媛媛,好好干,万家万有的平台大得很。 ”

      “谢谢老板鼓励, ”她抓起两个瓶子,递给黄希明一个,自己留一个, “我敬你! ” 刚喝到一半,黄希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慢来,别喝急了。 ” 那支放在尚媛媛大腿上的手,顺势来到她的肩上,一样不拿开。

      “你住哪里?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 黄希明再次对着尚媛媛耳语。

      “不用了黄总,我跟一个闺蜜住一起,我自己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

      “这怎么行,你是今晚的主角,把你平安地送回家是我的责任。 ”

      黄希明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提了一下她衣服下面的那根带子,尚媛媛那个方向看了看,又接住黄希明的眼光,脸上似笑非笑,随后垂下了眼帘。

      “下次吧,难道以后我就没有荣幸再和黄总一起喝酒啦?走,我们再去唱一首。 ” 尚媛媛起身,拉起黄希明的手往点歌台走去。

      不远处,黑灯瞎火的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人也在跟其他人对饮,不过她的眼光却时不时地瞟过来。龚艳萍今天也没有少喝,她此刻的心情,如同电影获奖了,但上台领奖的是演员,作为导演的自己还必须在台下使劲地鼓掌。

      曲终人散,各回各家。

      尚媛媛从出租车上一下来还没走出两步,又一辆出租停了下来,一前一后这么近,尚媛媛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下来的竟然是张立辉!

      “尚媛媛同学,不要走那么快嘛。 ”张立辉不紧不慢地说,然后又对出租车司机说,“稍等我一下,说句话就走。 ”

      尚媛媛就像被点了穴道,顿时原地不动,几个小时之前的酒此时全醒了。

      “可喜可贺啊,是人才在哪儿都是人才,我是真心佩服,只是今晚人多,想单独给你敬酒,都够不着。”

      尚媛媛没有说话。

      “不过,工作再忙,私事儿也不能不办吧。原先我们说好的一个月,我又宽限了你一周,够意思了吧?你现在这发展势头,可别因为这点小事给耽误了。 ”

      “谁兜里会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来啊?”尚媛媛咬着牙说,也不看张立辉。

      “这样吧,我也不是□□讨债的,断胳臂断腿的事我也做不出来。我给你出个主意,公司员工持股的预案你也看到了,你给我写一个条,就写因为欠我钱,用你分到的股份一万股做抵押,上市后,在内部持股可以流通的那天,无论股价多少,你都用这一万股赔偿我。如果当时的股价市值高于三十万,多的我还给你,如果不足三十万,我认了。这样总合理吧?”

      尚媛媛看着张立辉,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事情就这么涌过来,反复折腾着尚媛媛的神经,一会儿是黄希明充满欲望的眼睛,一会儿是龚艳萍冷不丁投过来无法扫描的眼神,一会儿是张立辉软硬兼施的警告,一会儿又是众人的嘶吼,让她的睡意全无。

      她索性起来,悄悄地来到阳台上。此时的浦江上,竟还有行船,日夜无休。江面上不时闪烁晕黄的光,光随波动,波推光抖,水与夜一样黑。船上的人,是否与我有着一样的苦恼?眼光再往远处去,前排的高楼都通体明亮,让移动的霓虹在身上招展,轮番打出文字和图案;世界憎恨真空,万物的空间都必须被占满。她使劲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试图在这一呼一吸间,把肺泡中留下的烟味、酒味、人味、食物的残渣味全给替代了,替代成这不打烊的黑夜的氤氲。

      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无精打采的汽笛声,从她所在的位置,她只看到一个黑影,不知道鸣号是为了哪般?然而,就是这有气无力的一声,激发了她身上不知哪处的细胞,她一时激动起来:即使我满腹怨气,一腔愤懑,我也深爱这俗世啊!一切在这里生发,一切都留在这里,站在一边做什么呢?投入进去啊!

      “媛媛,你睡不着吗? ” 身后传来火龙果的声音。

      “就想在这里站会儿。 ”

      “你不冷啊,赶紧进来吧。 ” 火龙果把推拉门拉开。

      “要不你出来陪我一会儿? ”尚媛媛不肯离开。

      高楼风大,尚媛媛沉浸在江枫渔火的意境中,尚不觉得,让火龙果这么一提醒,身上反倒有了感觉。火龙果裹了一张毯子,走出来将尚媛媛罩住。

      “火龙果,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 ” 尚媛媛下定了决心。

      然后,除了整容这段没有细说以外,她将在九稳公司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火龙果。火龙果静静地听完,一句嘴都没有插;他的话都在直播间讲完了,离开镜头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明天,不,今天, ” 火龙果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今天一早我们就去银行,我转三十万给你,你先拿去给他,凭什么要给他股份啊!”

      “可我怎么还你啊! ” 尚媛媛面露难色。

      “我有说过让你还吗?以后别再跟我提还钱两字,再说我跟你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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