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山茶花》赛哥儿

9、Chapter 3 共变排除

　　秋季的学期已经过去两月有余，许思格确实被选拔进了学生会，升学指导老师依旧按照“耶鲁家族”的口径不断试图撬动她的想法。在家里和妈妈的餐桌依旧是沉默且短暂的。这个阶段，Catherine的晚餐时段已经很少留家，早餐也并不处在这位女士的清醒的时段。因此，许思格已经开始拿着平板播放有声书佐餐，两周的时间她已经听完了三岛由纪夫的《丰饶之海》四部曲，她对日语倒是产生了一点兴趣。
　　不过她和Charles的联络并不如她之前想象中的那么频繁和热切，在上次和许家长子的突兀会面后，许思格不想被人利用她和Charles的关系，就减少了彼此之间的交流。也许她有被迫害妄想症，因为她觉得她和Charles的通信被窃听了。
　　好在她还有凌宇佩能够做朋友。许思格每日都会在课间躲在学校的厕所里和凌宇佩交换学校的事，譬如她发现文学老师似乎和他们的代数老师正在约会。凌宇佩提起即将来临的秋假，问许思格有没有什么计划，是否想去布鲁克林那里逛一逛。
　　许思格回：
　　「我想要不要邀请我哥哥来玩。」
　　凌宇佩：
　　「是Charles吗，你上次提起的那一个。」
　　许思格：
　　「是的。我想带他到中央公园去，中央公园的秋天最美了。」
　　凌宇佩：
　　「正好我也想见见他。让我们一起吧！」
　　许思格：
　　「你会用公共电话亭吗？那里的通话多少钱一小时？」
　　凌宇佩：
　　「你要用这个干什么？」
　　许思格：
　　「事情有点复杂，后面慢慢给你说。我想用这个给Charles打电话，邀请他来，甚至我想打给他的宿舍，让他也在座机上接听。」
　　凌宇佩：
　　「咱们可以试试，我们学校门外200米公交站就有一个。」
　　许思格：
　　「我中午来找你可以吗，如果放学了，会有人来接我。」
　　凌宇佩：
　　「没问题。你知道我们学校大门在哪儿吗，我12点一刻就在那里等你。」
　　许思格：
　　「说定了。」
　　许思格听到预备铃，收起手机从马桶上起来。
　　她出去得突然，不料碰见了有两个女生在洗手台前双手缠绕着对方的头发，正难舍难分地热吻。
　　许思格不能更不在乎了，她甚至都没有要确认是哪两位水仙花的艺徒，只是要赶紧走过去生物教室上课。可是其中的一人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怎么的，却开口叫住她：
　　“Agnes！”
　　许思格侧身，发现是她的印度裔同学，Sima。
　　许思格标不得不打招呼：
　　“嗨，Sima。”
　　许思格不认识另外的一位是谁，这么看来应该是低年级的学生了。——因为他们的领巾颜色不同。
　　Sima靠在洗手台上，说：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许思格：
　　“是。生物课要迟到了，你要来上吗？ ”
　　Sima：
　　“我请假了，痛经。”
　　许思格：
　　“好，那我先走了。”
　　许思格走出洗手间时听到Sima轻声安慰那个低年级生：
　　“一切都没事…”
　　许思格在教室的走廊上疾步快走，差点撞到一个教导老师，那个老师提醒她不要在走廊上用这种速度前进，并询问她的名字和班级。
　　许思格不知为何，出一股勇气回道：
　　“女士，我要迟到了，请您了解。”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节生物课是以随堂小测的方式开启的。许思格找到座位坐下时，教室中正在沉默地分发试卷。
　　许思格有点心神不定，一边迫切地想要知道测试用公共电话的这种形式是否能够联系到Charles，一边，Sima在洗手间里带着低年级生热吻的画面不断地闪回在脑海中。她反复划掉自己的答案，将试卷变成涂鸦的动静引起了老师的注意。生物老师过来敲了敲她的桌角提醒她专注。
　　老师一背过身，Bryan就把自己的试卷掀起一个角度让许思格参考。许思格摇摇头，她认为自己不需要。
　　生物课一下课，许思格便要快速离开教室。却被Bryan叫住了：
　　“Ag请等一下！”
　　许思格不想没有礼貌地拒绝停留，便飞快地说道：
　　“Bryan不好意思，我有事。”
　　Bryan：
　　“Agnes我想邀请你感恩节来我家吃饭，正好这是我的生日。”
　　许思格：
　　“谢谢！我会去的。”
　　没等着Bryan再说几句，许思格即刻就挥挥手穿过人群离开，她正想着快速走路到凌宇佩的学校，路上买一个椒盐脆饼解决午饭算了。
　　哪知Bryan一路追到了校门口，把许思格吓了一跳，她问：
　　“Bryan！你跟着我做什么？”
　　Bryan蹲下来系鞋带，一边说：
　　“Ag，你不吃午饭吗，我有事跟你说。”
　　许思格：
　　“我要去隔壁女校找我朋友。”
　　Bryan：
　　“怎么去？走路去？”
　　许思格：
　　“正是。所以我真的要迟到了。”
　　Bryan站起来，从裤子里掏出钥匙：
　　“我的自行车借你，你站在这听我说5分钟。”
　　许思格：
　　“到底怎么了Bryan？”
　　Bryan看了看她的脸，然后问：
　　“你的耳钉找回来了吗？”
　　许思格：
　　“找回来了，Kaden说他家洗衣工放在他妈妈的梳妆台上了。”
　　Bryan：
　　“那…这可就奇怪了。”
　　许思格：
　　“怎么了。”
　　Bryan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耳朵：
　　“你之前的耳钉是什么牌子的。”
　　许思格：
　　“Tiffany.”
　　Bryan摇摇头，指着她的耳朵说：
　　“那你现在这对不是的，我很确定。”
　　许思格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戴的不是真的钻石吗？”
　　Bryan：
　　“不不不…是真钻，但是这对应该是一对新的钻石，而且是两克拉的，比你之前的要大，你没仔细看，没发现吗？”
　　许思格那日确实没仔细看，就在付写琰面前戴上了，她一般耳钉也是不摘下来的。平时眼前随机也不会出现镜子，她自然不会在意自己耳朵上的钻石更大更亮了，
　　“Bryan！你在说什么！”
　　Bryan：
　　“Ag，你可以不抄我的生物试卷，但你得相信我，我妈妈是珠宝设计师，宝石有多少克拉，品质怎么样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你现在耳朵上的这一对肯定不是Tiffany了，是Kaden给你的吗？”
　　许思格：
　　“你是说Kaden拿了他妈妈的珠宝赔给我吗？”
　　Bryan：
　　“并不是，Kaden买了一副更好的赔给你，我之前看到他在买钻石，我以为是给你姐姐的，但是我观察了你的耳朵好几天，事情连起来就说得通了。”
　　许思格：
　　“他买的？…. 他买的？这一对耳钉多少钱？！”
　　Bryan：
　　“应该是快十万美金吧，如果他是在珠宝店买的，而不是找人做的。”
　　许思格：
　　“你是说我欠了我姐姐的男朋友十万美金吗….这也太疯狂了，Bryan，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还上这个钱？”
　　Bryan：
　　“严格来讲如果是他弄丢的，他也有义务还给你，所以你应该也不用偿还。”
　　许思格：
　　“但是你也说了那比我原来的更贵！”
　　Bryan：
　　“好吧，Agnes，我只是想要和你分享一下，不是说让你还这个钱。是我忍不住想要和你说，不好意思了，我就是大嘴巴。”
　　许思格：
　　“不，Bryan，不是你的错，还好你告诉我了，不然我以后和Kaden的相处肯定很奇怪，他为我花这十万块是干什么呢，是为了以后拿着我的把柄吗？”
　　Bryan：
　　“这我并不知道Ag…我只是，哎！还是我大嘴巴非要说吧！反正我只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来，我的自行车在这里，还有头盔，你小心骑。”
　　许思格又大惊：
　　“我没办法穿着裙子骑山地车！”
　　许思格一看时间不够了，于是把书包丢给Bryan，
　　“拿着！帮我保管，我跑过去。”
　　Bryan看着许思格穿着格子裙牛津鞋跑走的背影叹道：
　　“哎，Bryan你真是个大嘴巴。”
　　许思格跑得浑身发热，还好她因为受过曲棍球的训练，在这种短促、突然的奔跑下，她一口气撑到了凌宇佩的学校门口。
　　凌宇佩正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柱子上，
　　“嗨，girl。”
　　许思格喘着气，摆了一下手打招呼。
　　凌宇佩抓着许思格的胳膊带着她往电话亭走，一面说：
　　“我早上买热狗换了一点硬币，应该够你打个10分钟了。”
　　许思格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带，于是心生感激。
　　凌宇佩朝她扬扬下巴，
　　“喏，电话亭就在那儿。”
　　许思格看到了一个红色塑料蘑菇顶式的电话亭，很明显被新刷过油漆，为了盖住多年岁月留下的街头涂鸦。
　　凌宇佩先试了试电话亭是否还能正常使用，然后把听筒递给她，问：
　　“你准备打他手机吗，要加区号。”
　　许思格摇摇头，从上衣夹层里掏出一张纸，
　　“我打给他们的宿舍座机，留个言碰碰运气。”
　　凌宇佩疑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电话被他拉黑了吗？”
　　许思格：
　　“不是。说来话长，反正现在特殊时期，我们不能用手机私底下联络。”
　　凌宇佩把听筒拿到耳边，照着电话亭的机械女音指示投币，她先投了1美元。然后看着许思格的纸条按号码，成功接通后就立刻把听筒递给许思格。
　　许思格刚刚短跑的后劲还没过，心跳还是咚咚咚得，停不下来。
　　电话被一位女士接通了。许思格朝着那头，有点卡壳地说明来意。
　　那位女士进一步确认：
　　“您要找Charles Hsu？”
　　许思格：
　　“是是…请告诉他是他的妹妹Agnes找他。”
　　那位女士回：
　　“我去联络，找到后给您回拨。”
　　许思格：
　　“不不不，女士，这是公共电话无法回拨，我可以一直挂机，您如果没有找到他，可以现在回来告诉我。请不要挂断。”
　　宿舍女士：
　　“好的小姐，我会试着看一下他是否在宿舍，请您稍等5分钟。”
　　许思格：
　　“好。”
　　凌宇佩小声问：
　　“怎么样？”
　　许思格：
　　“再帮我投一点币，他们去找Charles了，要5分钟。”
　　凌宇佩又投进去两美元。然后点起一根烟消磨时间，因为离她们学校不远，时不时还有路过的学生和凌宇佩打招呼。
　　许思格很担心错过Charles，脚跟一直踮踮，身上还觉得热，她把大衣敞开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被期待的男声：
　　“Hello？是Agnes吗？”
　　许思格：
　　“Charles！”
　　Charles本人：
　　“是我。Agnes，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思格：
　　“没有没有！Charles，一切都很好。我打来…嗯…我用座机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比较不方便。我想问你秋假有什么安排，我想邀请你来纽约玩一下。”
　　Charles：
　　“嗯..秋假吗，那我可能没法来纽约。我和我的朋友约定了去康州。”
　　许思格：
　　“啊..啊，那没事。或者你感恩节有没有空呢？”
　　Charles：
　　“感恩节？感恩节的话你家里没有安排吗？”
　　许思格：
　　“这么说来也是..不过你有安排吗，目前我没有安排。”
　　Charles：
　　“我不太过感恩节，不过暂时没事的，如果有空我会过来找你玩。”
　　许思格：
　　“嗯！嗯！好的，那我们先这么说好了。”
　　Charles：
　　“好的，还有别的事吗。”
　　许思格：
　　“哦对了对了，Charles。我想问你最近有和Cassie联系吗？”
　　Charles：
　　“Cassie？是我的大哥Cassie？怎么了？”
　　许思格：
　　“也没什么事，就是，Cassie他们知道我和你走得比较近，他特地找我问起你的事。我不想被利用，所以最近都没有和你发信息了，打电话我也是用公共电话打。可能也不想让他们以为我和你常联系。”
　　Charles笑了几声，
　　“没关系Agnes，不用担心，Cassie他们也无法逼迫你。我没事，你即使说了，我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是可以正常联系，不用那么麻烦。”
　　许思格：
　　“好的，哥哥（中文），我知道了。”
　　Charles：
　　“那我挂了可以吗，如果没事了。”
　　许思格：
　　“好的，再见Charles。”
　　Charles那一头却没说再见直接先挂断了电话。
　　许思格虽然约到了许思异的感恩节时间，却有一种失落。
　　凌宇佩见她电话已经结束，也踩灭烟头过来，
　　“怎么样，还好吗？”
　　许思格耸耸肩：
　　“他秋假没时间，说是可以感恩节过来。”
　　凌宇佩搭上她的肩，许思格能闻见她发丝上的烟味，
　　“没事嘛，这次没了还有下次，他们大学生玩儿的机会比我们多。你看我们秋假开个BBQ派对怎么样。”
　　许思格：
　　“BBQ？在哪？”
　　凌宇佩：
　　“你家不是有花园嘛，开一个正好。”
　　许思格：
　　“那我要邀请谁，不能就我们两个人吧，我没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开得起一个派对。”
　　凌宇佩：
　　“我可以邀请我的几个朋友来。”
　　许思格：
　　“他们会愿意来一个陌生人的派对。”
　　凌宇佩：
　　“这就是派对的意义，认识不认识的人。我想他们应该都想认识你吧。”
　　许思格自嘲：
　　“因为我据说很有钱？我其实没有钱，我刚刚得知我欠了人家10万美金，我连付公共电话亭的钱都没有。有钱的人怎么会担心10万块。我的大哥Cassie才有钱，光他办公室的摆件都要上百万了。”
　　凌宇佩：
　　“哈哈，你肯定会很有钱的。再不济，至少你继承遗产的那一天会很有钱吧。不过我要说的是，不要怀疑你自己，我的朋友们不是social climber，至少你得相信你有魅力能够交到很多朋友。”
　　许思格：
　　“好吧…不过你得教我怎么办一个合格的BBQ派对。”
　　凌宇佩：
　　“哈哈当然…不过，你刚刚说欠了10万美金是怎么回事？”
　　许思格：
　　“哦。不过就是我觉得上大学的费用很贵，如果没有奖学金的话，如果我执意选择康奈尔，而不是耶鲁的话，我也许就要额外让家里付学费，这样想来就像…欠了钱？”
　　许思格并没有把10万美金的真相告诉凌宇佩，因为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付写琰这个家伙应该称不上和她关系良好，两个人经常剑拔弩张地对话。在许思慧的枕边风渲染下，许思格相信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也不会很好。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