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山茶花》赛哥儿

8、Chapter 2 似动现象

　　从那次晚餐之后，许思格确实没有得见许思异许久。他们又开始了电子交流，不过这次换成了whatsapp。
　　许思慧开学去了，家里就剩她和妈妈俩人面面相觑。也因此，许思格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地感到许思慧的重要性。许思格知道她的妈妈还是希望她能够改变自己的大学选择。常常在桌子上吃饭时，俩人都沉默，眼神对上后，许思格会再慢慢悠悠地移开，然后妈妈再叹一口很短促的气。许思格的心理压力从来没有如此之大过。
　　某天放学，她没有看到Frank，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女人从一辆凯迪拉克上走了下来，对她说：
　　“Agnes？”
　　许思格：
　　“是。”
　　女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请她上车：
　　“我是许先生的助理，请上车。”
　　许思格左右看看，
　　“这是绑架吗？”
　　女人笑了笑：
　　“当然不是。”
　　许思格：
　　“我的司机呢？”
　　女人：
　　“他已经被提前通知过了。”
　　许思格：
　　“我需要打电话给我妈妈。”
　　女人划开手机：
　　“哦，好。是…Catherine，是吗？”
　　许思格：
　　“我要用我自己的手机打。”
　　女人：
　　“好。请。”
　　许思格拨通了她妈妈的手机号，却无人接听。
　　许思格摇摇头：
　　“打不通，现在可能是她的spa time。”
　　女人：
　　“大许先生您知道吗？”
　　许思格：
　　“大哥哥？”
　　女人：
　　“是的。”
　　许思格：
　　“他怎么了。”
　　女人：
　　“我为他工作，我打电话给他，FaceTime可以吗。”
　　许思格：
　　“不用了，他很忙吧。我直接跟你们走吧。”
　　女人：
　　“不担心是绑架了？”
　　许思格已经踏上了车座，她把书包抱在胸前，耸耸肩：
　　“绑架就绑架吧，挺刺激的，我家又不是没钱。”
　　女人笑着，也上了车，然后拉上了车门，对许思格道：
　　“我是真的为大许先生工作的，请不要担心。”
　　许思格歪在座椅上，懒懒说道：
　　“任凭处置。”
　　女人道：
　　“我们去公司。”
　　许思格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一趟，然后问：
　　“Cassie现在在公司里是什么职位？”
　　女人：
　　“Cassie是执行总裁。”
　　许思格：
　　“Cassie是离婚了吧。”
　　女人：
　　“是的。”
　　许思格：
　　“离婚让他花了多少钱？”
　　女人：
　　“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有婚前协议，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许思格：
　　“婚前协议？我们家的婚前协议一般都会写什么？”
　　女人：
　　“哦，还没自我介绍，我是Emma。”
　　许思格：
　　“你好Emma。”
　　Emma继续回答她：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公司事务的助理，这些东西应该问家族律师团。你想要他们的名片吗？我正好身上有一张。”
　　许思格：
　　“有何不可，给我看看吧。”
　　Emma从卡包里抽出一张名片。
　　许思格拿过来一看，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向人道谢。
　　Emma问：
　　“您是有什么需要用到律师的地方吗？”
　　许思格：
　　“是啊。我想知道如果我不上耶鲁会不会被家里告，或者我的信托里有一条标准说我必须上耶鲁，不然就不会拿到钱blahblahblah的….”
　　许思格看着Emma，问她：
　　“你大学是哪里的。”
　　Emma：
　　“我是西北大学的。”
　　许思格：
　　“学校怎么样？”
　　Emma：
　　“就是..大学的样子。你不想进耶鲁？”
　　许思格：
　　“是的。我不想，我想进康奈尔。”
　　Emma能理解：
　　“我知道的，在他们口里，真正的藤校只有‘哈佛，耶鲁和普林斯顿’。”
　　许思格：
　　“如果我申请西北大学呢？或者我是不是上个NYU就能把他们气死？”
　　Emma：
　　“小姐我觉得您还是不用拿这个和他们置气。”
　　许思格：
　　“我想也是。”
　　Emma往外看，向她介绍：
　　“我们到了。”
　　许思格：
　　“这是公司大楼？”
　　Emma：
　　“是的。你看到的是我们的总部，我们还有几个园区在不同的城市。”
　　许思格：
　　“我们家里主要是做什么了，现在。”
　　Emma：
　　“很多领域，芯片、医疗、汽车….还有几家报纸，不过还是主要做通讯。我们是全美最大的通讯公司。”
　　许思格：
　　“今天的股价如何？”
　　Emma为她推门，边说：
　　“很不错，小姐，很不错。跟我这边走。”
　　许思格倒是没想到，进到大楼里，Emma就走了，将她转交给了另一个“助理”样的人物。Emma对同事说：
　　“这位是Agnes小姐，你带她上楼见Cassie。”
　　同事接过Agnes的书包，领着她上电梯。
　　许思格感觉自己像是货物。
　　电梯里，那位同事对许思格道：
　　“Cassie可能会在和人开会。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许思格：
　　“那你能告诉我，Cassie为什么叫我来这儿吗？”
　　同事还是微笑，但是摇头：
　　“我们不知道。”
　　电梯上升得让许思格耳鸣。同事向她解释：
　　“电梯是有点儿快，但是我们最近也在调试。”
　　许思格轻轻拍耳朵，边说：
　　“哦，我还以为是Cassie忙到都要和电梯抢时间。”
　　电梯一开，同事把她的手把住电梯门，
　　“一开始他确实有这个意思。Cassie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特地请了人类工效的专家成立了部门进行工程改革。”
　　许思格走出电梯，有一个魁梧的人从沙发坐了起来。那个同事又把许思格的书包交给了他。
　　同事：
　　“Agnes来了，Cassie现在有时间吗？”
　　那人点点头，向许思格说：
　　“请您跟我来。”
　　许思格默默头痛，什么人类工效，少一点人就有人类工效了。
　　那人推开办公室的门，那个总裁的皮座椅上却不见一人。
　　许思格站在那里，等着也是闲着，索性开始观察许思元的办公室。
　　比她想象的小了一些，很沉闷。除了一张很大的桃木办公桌和书架，几乎没有任何大面积的家具，也没有玻璃的器物。许思元有好几张单人的皮质靠背沙发，每个沙发都配了一张随手放东西的小咖啡桌。书架上专门收集了各种的奖杯奖章，还有很多的——化石和青铜雕塑。
　　许思元是个三十几岁却很话多的一个男人，他没有那种外在“长兄”的固化思维在身上，家里聚会时也是他周旋在其中。他总是一脸随和，笑嘻嘻，这和他如此像联邦法官的办公室很不符合。
　　突然，许思元拿着一盆水果从办公室的暗门出来。手上拿着几张纸巾，湿漉漉的。
　　他说：
　　“已经来了？啊，不好意思突然叫你过来。快过来。”
　　许思格先和他正常打招呼：
　　“嗨，Cassie。”
　　许思元眼里放光，衬衫的袖子摞起，很自然地在端详许思格，一些感叹从他嘴里发出来：
　　“Wow，你比我想的好像小一点。好久没见了。”
　　许思格点头：
　　“是。”
　　许思元把盘子放下后坐在沙发上，许思格也坐下，他擦干手后，摸摸脑袋。
　　“额，不过，也不常见你，好像总是会把你和那个谁搞混了。”
　　许思格呵呵一笑。
　　许思元把几个桌子并在一起，招呼许思格，
　　“Agnes，吃点水果，这个橙子很好吃，是西班牙过来的，我订了很多，待会儿你也带点儿回去榨汁早上喝。”
　　许思格觉得有何不可，反正埋头就和许思元在一起瓜分果盘。
　　许思元边吃，也一直很直白地观察她，许思格也回敬，边嚼橙子边盯着他看。
　　俩人僵持了很久。
　　许思元开口：
　　“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思格：
　　“上学啊。”
　　许思元：
　　“对哦。你在哪里上学？”
　　许思格：
　　“不是你叫人来接我的吗？你不知道我在哪里上学？”
　　许思元：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叫人接你来了。”
　　许思格：
　　“在‘圣西斯’。”
　　许思元顿悟：
　　“哈哈，当然。当然会在那里。”
　　许思格：
　　“我还以为你要绑架我。”
　　许思元笑得耸肩，
　　“怎么可能。”
　　许思格吃了一个草莓，问：
　　“所以，为什么叫我来？真的是因为我一定要去康奈尔，惹家里人不高兴了吗？”
　　许思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嗯？你要去康奈尔？”
　　许思格：
　　“是啊。但是我们是耶鲁家族。”
　　许思元：
　　“不是人人都上了耶鲁啊，那只是一些话题罢了。”
　　许思格：
　　“所以….”
　　许思元搓着手，
　　“我叫你来是因为Charles。”
　　许思格重复了一遍：
　　“Charles.”
　　许思元：
　　“对，Charles。”
　　许思格：
　　“Charles怎么了吗？”
　　许思元：
　　“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据说Charles跟你的关系是最好的。”
　　许思格：
　　“我们只是会发一发信息和聊聊天。”
　　许思元：
　　“那已经打败所有人了。Charles不会和人聊天。”
　　许思格：
　　“是…吗？”
　　许思元：
　　“你看着我。”
　　许思格看着他的眼睛。
　　许思元：
　　“我像是会谦虚的人吗？”
　　许思格：
　　“不像。”
　　许思元抱起胳膊：
　　“所以Charles呢，我这个弟弟呢，真的不会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聊天，他的亲兄弟姐妹们，除了你，好像都不了解他。”
　　许思格：
　　“你们是想让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和许思异聊天的吗？”
　　许思元：
　　“不会，那倒不至于。我们不会做那么费劲的事儿。”
　　许思格：
　　“嗯哼？”
　　许思元：
　　“我们只是想认识他而已。从你这里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Charles，我们关心他，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做，所以这是…这是爸爸给我的任务。他和…Charles之间，你知道的吧，他前几天知道他来这儿了，但是他又不来找我们，只是直接去马塞诸塞上学了，爸爸一直等着他，心里很不舒服。”
　　许思格：
　　“如果想认识一个人，直接去相处就好了。”
　　许思元：
　　“话是这么讲..”
　　许思格：
　　“但是你们太忙，没有耐心。对吧。”
　　许思元：
　　“话倒是也可以这么讲。”
　　许思格：
　　“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们这种事，什么‘你们不知道的Charles’。”
　　许思元：
　　“对，所以我们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他从桌子下面放杯具的地方抽出来一沓纸张，
　　“这是….一些量表。你可以回去按照你对Charles的印象填上这些是非题什么什么的，一共大概三百道吧。我们间接测量怎么样？这是一个方法吧？”
　　许思格放下手，推了推：
　　“我不想做这种事，感觉像是在贩卖信息。”
　　许思元：
　　“‘贩卖？’，小姑娘，我甚至都没有给出价码呢，怎么就成交易了？”
　　许思格：
　　“对不起，但是不论什么样的价码，我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许思元“ah”了一声，很失落地收回手，沮丧地说：
　　“听着，我弟弟他需要帮助，他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坚强，我们知道他其实有一些心理疾病，但是他不愿意治疗，所以我们只能采取这样的一些，间接迂回的方式去接近我弟弟那个封锁住的内心。我们是他的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的。”
　　许思格直起腰，质疑：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Charles有心理疾病的？”
　　许思元：
　　“我的妈妈，她是一个问题。Charles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们从家庭医生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许思格：
　　“那么从我的观点看，Charles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什么问题，问题也是他太完美了。”
　　许思元：
　　“Agnes，我们只是想要接近他，我们真的太疏远了，对他我们总是束手无策。”
　　许思格眯起眼睛。
　　许思元也学她眯起眼睛。
　　许思格：
　　“他真的从不提起你们，这倒是真的。”
　　许思元：
　　“你认为他讨厌我们吗？”
　　许思格沉默了。因为她在认真回想。
　　然后回答：
　　“我不这么认为。”
　　许思元仿佛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把衬衫的袖子放下来，扣好，
　　“这就是问题啊，小姑娘。他对我们没有任何感情，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坦白来讲，他应该讨厌我们。”
　　许思格：
　　“我也是不喜欢我的姐姐。许思慧。”
　　许思元：
　　“我只是完全不知道我弟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思格：
　　“你们也不是..一定要认识他或者怎么样。或许只是距离问题，或者是心理的障碍。亲情之间总是很复杂的，或许有时候还不如陌生人。”
　　许思元：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说实话，你真的应该去耶鲁哦。”
　　许思格：
　　“Charles去了mit。”
　　许思元：
　　“我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弟弟。”
　　许思格突然问：
　　“那些石头又是怎么回事？”
　　许思元回头看了一眼，
　　“哦，那个啊…”
　　他轻描淡写，
　　“那个是我一个考察气候和地质什么的专家同学，每年会去一些地方预测极端天气，然后寄给我的一些生物怎么灭亡的纪念品。”
　　许思格：
　　“居安思危。”
　　“是Charles教我的。”
　　许思元点点头，仿佛出了什么神，接着他开始一直揉眼睛。
　　许思格看他像是要哭了，可是又不是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