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山茶花》赛哥儿

7、Chapter 1 缪勒莱耶错觉

　　许思格终于要去见到她心心念念的Charles了。他们约定在纽约图书馆那里见。因为许思异先前说自己正好和朋友逛一下午后，和许思格可以一起吃晚餐。
　　许思格上着学，一整天都没怎么仔细听讲，甚至都想逃最后几节不必要的课早点儿和许思异见面。不巧是，今天正好轮到她和指导员沟通升学计划，还得留堂。许思格心里大叫，一直坐立不安地看表，中途忍不住打断在慢吞吞说着一些礼节词藻的指导员：
　　“我很好，我感觉自己还好，您看过我的成绩反馈，我觉得我没问题，没有学校会拒绝我。您觉得呢？对我来说，这是选择问题，不是什么概率问题。”
　　指导员回答：
　　“Agnes, 对你来说情况事实如此，所以我们才要为接下来的ivy league的校面试做准备，家里有没有为你请一些家教，或者你家里有没有你目标院校的校友，写推荐信什么的，在我们学校的候选人选择里可以让你名列前茅？”
　　许思格：
　　“我要去康奈尔。”
　　指导员：
　　“我看到了你的一些专业意向，你想学理学，或许你可以选择stem更好的学校。康奈尔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是不是可以，你母亲其实希望你去波士顿去选学校。”
　　许思格：
　　“Hello？我姐去学了艺术史，怎么没有人有意向。我家里人没有人上过康奈尔。”
　　指导员：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非常焦躁。”
　　许思格：
　　“不太好，我要迟到了。我要和我哥哥见面，今天下午。”
　　指导员：
　　“让他等一等。”
　　许思格：
　　“我觉得守时应该会是我校校训美德吧。”
　　指导员：
　　“你要这么说也没办法，你回家一定记得征询你父母的意见，详细地在接下来的秋招针对院校制定计划。争取获得和院长面试的机会，做候选人。”
　　许思格从椅子下拿起书包，站起来挥挥手：
　　“谢谢，我会的。”
　　许思格飞走在校园里，出去坐上来接的车，和司机说：
　　“Frank，去纽约图书馆。”
　　司机疑惑：
　　“不回家？”
　　许思格：
　　“我得去见人，把我送到后你就回家吧，和那里的人说一声我不回去吃饭了。”
　　Frank回头：
　　“那可不行小姑娘，你妈妈特地嘱咐我一定不让你一个人在街上晃悠。”
　　许思格：
　　“那么我要见人，你要向保镖一样跟着我吗？”
　　Frank：
　　“正是我的意思，小姐。”
　　许思格：
　　“那么我得给你买份晚餐了。”
　　Frank：
　　“别抱怨了，到处散步走得脚会疼，我也保证会送你的朋友回家。”
　　许思格：
　　“你知道我要去见谁吗？”
　　Frank耸肩：
　　“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许思格：
　　“我要去见哥哥。”
　　Frank很诧异：
　　“你的哥哥？那他们应该都有司机吧，是不是不用送他们了。”
　　许思格：
　　“这位没有，应该说，他应该，没有吧，他才从中国来。”
　　Frank启动车子：
　　“好了。我觉得我知道的够多了，我先送你过去吧。”
　　许思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嘱咐了Frank：
　　“待会儿见到他，你别跟妈妈说我见了他。”
　　Frank：
　　“我需要认识他吗？”
　　许思格：
　　“以后可能需要吧，我们应该会常常见面。”
　　Frank：
　　“那我岂不是要撒谎很多次。”
　　许思格：
　　“沉默并不是谎言，Frank。希望你知道其中的差别。”
　　Frank开着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车开到了纽约图书馆的对面街道，许思格摇下车窗，希望在台阶上找一下人。她印象里的许思异总是穿着松垮的衣服，剪着非常轻薄的垂坠碎发。许思异的右嘴角下有一颗褐色，颜色很淡的小痣。许思异的脸很小，皮很薄。
　　等着Frank在路口调头，许思格认出了在台阶右侧树荫下站着和人说话的许思异。她一等车靠边，就不管不顾地跑向那里。
　　许思异撇到一个向着自己直直冲过来的小人儿，转正身子，远远就招手回应道：
　　“是小格格吗？我在这里！”
　　见他如此亲密，许思格心头一热，激动得，不知道得搜寻什么话出来好，她很焦急地嗯嗯啊啊吐出几句普通话问候：
　　“哥哥，你好，哥哥。”
　　许思异和身旁的人介绍：
　　“姗姗，这是我的妹妹，小格格。”
　　接着他又向许思格解释：
　　“小格格，这是我的好朋友，你叫她姐姐。”
　　许思格连忙点头：
　　“姐姐好。”
　　那位姐姐笑得很开心，说：
　　“叫我Sam就好了。你还在上学啊，几年级了？”
　　许思格：
　　“最后三年了。”
　　林允杉的笑容忽然垮了一下，眼睛向左思忖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就笑着又点了点头：
　　“好的，挺好的。我是许思异最好的朋友。我在这里上学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玩。”
　　许思格：
　　“Sam姐姐在哪里上学？”
　　林允杉：
　　“在哥大。”
　　许思异左看看右看看，只见林允杉顶他的胳膊：
　　“他不在这里，他要去马塞诸塞，还要住宿舍。”
　　许思格瞪大了眼睛：
　　“什么？哥哥，你以后不在这里了吗？”
　　许思异缓缓点头：
　　“对哎，五百多公里，我只能住宿舍。可能放假了就来这里玩吧。”
　　许思格突然泄了气，
　　“对对对，我突然忘了，我以为，就是你来这里了，就是…”
　　林允杉却开导：
　　“五百多公里总比一万多公里近吧，哎，别灰心。你的生活总归算下来，许思异只能算个小小人儿吧。”
　　林允杉看着许思异，看他怎么圆场。只见许思异似乎翻了翻眼睛，然后很无为地摇摇头。
　　林允杉又问许思格：
　　“你想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吗？我们在chow那里订了位置。”
　　许思异歪头点了点林允杉：
　　“Come on，林允杉，你这什么话，反客为主了。我本来就打算和小格格一起吃晚餐。”
　　林允杉和他嘴上打架：
　　“所以我没有被邀请？这样啊..许思异，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思异拿她没办法：
　　“甭皮了，你怎么学隋佾隽那样儿了。”
　　许思格跟不上他们的京腔了，听得懵懵懂懂的，急忙道：
　　“我有司机，咱们可以一起去。”
　　林允杉又碰了下许思异的胳膊，抻头惊讶：
　　“wow许思异，我们有司机。从前蹭隋佾隽司机，现在可以蹭你妹妹的司机哎。”
　　许思异不理她了，林允杉调皮够了，头发一甩，
　　“好啦好啦，我有眼色，我才不跟你们吃饭，我要和我大姐吃饭呢，谁还没个兄弟姐妹啊。”
　　说着她就拿着包要走了，给了许思异一个飞吻，然后朝许思格眨眼，下着楼梯和他们挥手拜拜。
　　许思格看着林允杉的背影，说道：
　　“我在你的ig上看过她。但是我还没见到lanelle。”
　　许思异：
　　“她…在英国，她去搞音乐了。”
　　许思格：
　　“你的朋友比我多多了，我没有什么朋友，我最近还交到一个好朋友，但是妈妈觉得她会把我带坏。”
　　许思异和她慢慢往下走：
　　“哈哈，她是怎么样的人？会把你这样的小乖乖带坏？”
　　许思格：
　　“嗯..她是我反面，她很外放，很大胆，她很自由。哦对了！她也很喜欢你，她还…挺想认识你的。”
　　许思异仰头大笑：
　　“你有和别人讲过我们的事吗？”
　　许思格：
　　“嗯。我说你教我中文。我最近说的话很多人都不懂，我想是我的中文进步了很多，所以他们不懂。”
　　许思异：
　　“每一个人都不懂？”
　　许思格仔细想了想：
　　“嗯…好像有一个人没说过他不懂，但是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许思异：
　　“这个人是谁啊，没什么关系…难道是你家的阿姨？”
　　许思格：
　　“不。我的阿姨我很久没见过了，我妈没有什么亲姐妹。”
　　许思异：
　　“啊不不，阿姨是，是帮佣，help的意思。”
　　许思格：
　　“我家的help都不是华裔，是印度人还有菲律宾人，英文都说得不太好的那种。那个人，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许思异：
　　“你姐姐..就是…啊…我忘了她那个名字了，Bri…”
　　许思格：
　　“Brigitte,许思慧。”
　　许思异：
　　“她今年也上大学吧，她是月份的生日？”
　　许思格：
　　“她是6月。”
　　许思异：
　　“我是12月。看来她是我的姐姐。”
　　许思格说：
　　“Charles，我们之间，那些不会影响我们的对吧。”
　　许思异点点头，
　　“是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许思格看不见他的表情。
　　于是她急着跟着许思异，坦白道：
　　“我真的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孩，我自己知道。我试图交过很多朋友，可是我感觉我都失败了。我现在讨厌很多事情，抱怨很多事情。我仿佛生活在一个玻璃罩里，我不能一个人出去，不能买一点超出规定的东西，我被控制的很死，所以你是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我怕你会离开我。”
　　许思异站在在车流面前，插着兜回了个头，他很小幅度地抬了抬双眼。一些灯光在他的眼球里折射出亮片。
　　他很美。许思格想。时间都会为他停留吧。
　　和许思异见完面后，回了家，许思格第二天就染上了一次很头晕目眩的流感，喉咙肿胀得无法吞咽，眼睛无法盯着一个地方停留五分钟。妈妈代她向学校请了假，然后走到她房间里看她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
　　许思格听到了，她睁开有异物感的眼睛，发出疑惑：
　　“怎么了。”
　　妈妈想不理她来着，不过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回头还是和她说了几句：
　　“学校打电话通知我，说你准备去康奈尔。”
　　原来是这档子事，许思格闭上眼睛，回答：
　　“是的。我暑假去参加了他们的夏令营，我很喜欢。”
　　妈妈：
　　“我还以为你去康奈尔夏令营只是因为比较近。其实你父亲希望你更去耶鲁，我们讨论过了，你父亲和你的哥哥姐姐是耶鲁荣誉校友，我们可以安排你和院长直接面试。”
　　许思格：
　　“我们家里总有人是不会老是去上耶鲁的。许思慧也是去了布朗。”
　　妈妈走近了，有些急促地说：
　　“Agnes我希望你明白，很显然你姐姐不如你的成绩好，去布朗是她比较舒适的选择。你父亲曾经也在采访说过，我们是一个耶鲁家族。你去耶鲁，他会高兴。”
　　许思格：
　　“我讨厌耶鲁，感觉那里全都是我们这样的人。”
　　妈妈责备她：
　　“Agnes.”
　　“你有天赋，你应该早早地就发挥自己的才能，打下自己的优势基础。”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和谁较劲？是你姐姐吗？是我吗？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叛逆了？这是你的未来，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会影响到你以后人生的方方面面吧。”
　　许思格的眼睛很累，她突然很委屈，鼻子开始变酸，埋在被子里说道：
　　“妈妈，请你尊重我吧，这是我的想法，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求求您了，我没有那么重要。”
　　这时传来许思慧的声音：
　　“妈咪！我需要你！”
　　妈妈伸手摸了一下许思格的头发，然后出去把门带上了。
　　许思格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许思慧曾说她这样是因为想太多，
　　——“你知道吗，你脑子里一直不停地思考，这有什么好处，让你变得易怒，全身都是敏感的刺儿。你的小脑袋瓜里老是歪曲得太深，你比别人多想了十句话，你是给自己找难受。我告诉你吧，读那么多书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个世界其实生活起来就是很简单的公式，没有那么多痛苦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