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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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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很快在快马加鞭中过去,万幸鱼思鹤一路没有再闹,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真的吃不消啊!
到了傍晚,隐约间他听见外面人群还是熙攘热闹,他终于到了京城,那个大哥最为痴迷的京城……
“贵人仪仗,闲人回避——”路奉高声道。
众行人忙匆匆避开,鱼思鹤掀帘,就见百姓在街道两边跪满,低着头,连他方才听到的吆喝声都没有了,只剩下哒哒马蹄声,朝着高楼驶去。
鱼思鹤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们一家世代扎根于天恒,与百姓向来亲近,没有上位者的压迫,也少有如此跪成一片的场景,哥哥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鱼思鹤看着心烦,放下帘子,闭眼放空,心中满是对未来之路的迷惘。
马车路过,那些百姓才敢起身。窃窃唏嘘声却被他他听了去。
“好大的排场!”
一位稍微年老的声音搭上那人的话茬:“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坐着的是天恒王小儿子。特地被圣旨传到京城来做太子伴读的!”
“太子如今大权在握,哪里还需要劳什子伴读。”
另一个人“啧”一声,嫌弃道:“你的关注点未免太偏,前段日子那天恒世子进京有这么大动静吗?一个次子,瞧见前面骑马的太监了吗,我好友曾替宫里人做过事,见过,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大臣见到都要让三分的人物嘞!”
“陛下居然这么对一个没爵位没权的人这么礼重,真叫人看不懂。”
鱼思鹤在车中,袖口都要被紧握的拳头扯破,脸上是努力隐藏的委屈,心里却清楚是自己活该。
一个次子……
一个次子却偏偏得到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垂青,确实不该。
他都能听见,在外面的路奉怎会听不到,只听见他下一刻就厉声呵斥了那群人:“天子脚下乱嚼舌根,来啊,还不拖下去!”
慌忙求饶的声音很快远去,路奉又低头对着马车内的鱼思鹤,好意道:“小公子不必多想,咱们这就进府了,您打叠起精神才是正经。”
却不想里面的压根不领情,一声“滚。”是他这一路听到最多的话。
路奉再次讪讪,暗暗甩自己一巴掌,啐自个儿多管闲事,这鱼小公子心气儿这么大,也不知都是谁惯出来的。
待进了府,可有的受喽。
“公子请下车,咱们到啦。”路奉道。
看着高耸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他差点以为太子要大婚,待反应过来才想起……
今日是元宵节。
难怪街道的百姓之多,热闹的紧。
站在这里,他突然有了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磅礴的太子府,身后悬挂于顶的圆月此时此以往大了许多,偶尔飞过的群燕仿佛是此处唯一的生机,却也短暂而抓不住。
努力压抑的惧怕此刻控制不住冒头。
明明他千方百计的东西已然到手,为什么还要跟自己做这个交易?
“小公子,小公子?”路奉瞧着看着太子府发愣的鱼思鹤,以为他被吓着了:
“小公子不必惧怕,府中处处都有暗卫把守,表面啊瞧着没什么人,实则在您瞧不见的地方都是人呢!”
“……”
他的话太不妥当,路奉显然也很快意识到,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外面寒风入骨,您身子骨弱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确实太冷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大氅里埋,下定决心般没再犹豫终于肯抬步进去。
想是知道他素来喜静,府中侍候的人也不多,一个个弯着腰低着头。
“时候不早了,就先让他们伺候您更衣歇下吧,老奴就不打扰您了。”
多余的话没再多说,走之前却欲言又止,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叹气退下了。
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熟人,被伺候洗漱换好亵衣,直到躺下奴才熄了灯他都未曾闭眼。
这个寝室比他在府中的屋子要大得多,东西虽不少却还是显得空荡,鱼思鹤到底还是个未经历过风雨的少年,心中也怕。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全部蒙在被子里,一丝缝隙不露,心才感到没那么悬浮。
而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他没一会儿就闷得不行,只好掀开透透气。
这一来二去的也不是个办法,回头一冷一热折腾病了,还是自己难受,他只好传唤外面值夜的仆从。
很快进来几名伺候的人,为首的婢女道:“奴婢清容,公子有何吩咐。”
鱼思鹤窝在被子里,对待女孩子他总是有些不知所措:“你们……能点盏灯吗,或者,换个小一点的房间。”没办法,陌生的屋子,周围太过幽冷,一晚上不睡还好,长久下去他怕是要疯。
那个叫清容的,个子高挑,言行举止皆挑不出错来,言语间尽是恭敬有礼:
“公子若不习惯,奴婢便在门外守着,只殿下不喜入睡有灯,您要不待殿下回来同殿下商议。”
从进京开始就刻意不去想,逃避不去问关于他的一切,却只是一时的自欺欺人。
“可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清容笑了笑,以为他是失落,便道:“今日元宵佳节,宴席散了殿下便去鸾贵妃处了,不过殿下从不留宿,晚些定会回来的。”
鱼思鹤心中一紧,怕事的性子显露出来,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吵着就要出去,脸上急慌慌地:“我不睡这里,你们给我换个地方,我不睡这儿,不睡这儿!”
他不像见那人,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也是能躲一日是一日。
伺候的人均愣了,清容最先反应过来,想要拦他,被他一把挣脱开,人也听不进去话,只不停地喃喃着要出去,要回家。
使原本安静的寝殿顿时吵嚷起来。
“公子冷静些,一切待殿下回来再说啊。”清容急道,也顾不得其他,路公公特地吩咐这位小公子在殿下没回来之前要好好待在殿内,一点闪失都有不得。眼瞧着小公子神色激动紧张,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便更不可能放他离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自个儿拦不住,又见其他人跟一根根木头似的,不由得眉目一竖:“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拦住公子!?”
众人慌忙你一言我一嘴的劝,问题是除了清容其他人都不敢真的上手拦,直看着局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这么晚了,闹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一群人朝这处走来,为首一抹暗色大步踏来,夜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那人沉声斥道。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跪成一片,而鱼思鹤此刻傻傻地站着,一时忘了行礼。
宗善霖也没打算因为这个发作他,挥退了众人,不过一会儿功夫,殿门外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夜过节,为了应付那些大臣,整整一晚都未曾休息,加上又喝了不少酒,本来心情郁燥不想这个样子见他,原本打算在厢房或者哪里凑合一宿,却翻来覆去怎么也不是个头,到底是放心不下他初次进京,谁知刚回府就见着他这只羽翼未丰的鹤闹着要飞走。
只是他现在不太想说话,怕忍不住发脾气,他又是个不经吓的,态度便更是软和不了。
于是便自顾自把冠取下,待要脱下繁琐的外袍时,便发现方才还乖乖站在门口的人儿,以为他没发现,此刻正一步步往外挪,还时不时偷瞄他这里的动静。
活像个小猎物试图逃离捕猎者爪下,又没那个胆子直面捕猎者,模样有趣的紧。
宗善霖兀自把外袍扔到一边,坐到床上,一手搭在膝处,笑着瞧着他的小动作:“这么晚了不睡觉,闹这么一通,找不痛快呢。”
被他盯着鱼思鹤不敢再动,瞧着他这处愣愣地摇摇头。
心里哪还有半分曾经旖旎。
眼下最要紧的,是他身后还有父王母妃,还有自己的兄长,天恒千千万万的子民。
想到这里,鱼思鹤一口气提到心口处:“我哥他……”可谁知他刚说出口还未讲完,就被宗善霖淡淡打断:
“大过节的,提旁人做什么,过来让我看看你。”没什么起伏,却不难看出已经有些不悦。
鱼思鹤却已经不再在乎他的情绪,不满道:“我哥哥不是旁人,他是我的亲人,你明明答应我照顾好他的!又为什么不让我提?”少年脸上轮廓尚不硬朗,生气也没甚威慑力。
宗善霖神色明显沉下,五官本就生的凌厉,此刻更是充满上位者的威严。他显然对于二人重逢而他却不停地替起无关紧要的人耐心全无。
“鹤儿。”
他语气一沉,古雕刻画的脸却让人觉得极具压迫:“孤觉得把你费尽心力弄进府中是为了让孤高兴的,而不是来惹孤心烦。”
他的每一个自称“孤”,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顺他纵他的檀郎,而是未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紫薇星。
鱼思鹤此时如同成功掉入陷阱的小兽,喉咙想发出怒吼,却到底是无声的,怕惹得猎人厌烦,丢了性命。
他的默声,在太子眼里显然就成了乖顺,阴霾也不拥而散,主动几步上前环住苦思了半年之人。
变脸如此之快,严厉也不再,高大的身躯轻易将人困在怀里,哄道:“这就对了,别的不要求你,只你乖乖待在我身边,荣华富贵权利高座便都任你挥霍,我的鹤儿生来娇贵……”
“只有在孤身边才最适合你。”
……
来这里时他便做好了准备,可当二人真的滚到榻上,鱼思鹤还是接受不了,曾经的亲密无间,此刻却犹如利刃一般,让他再不敢靠近。
他不敢用力,只敢双手试着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膛,从嗓子里闷出声:“旅途劳顿,殿下也累了一天,还是早些歇下吧。”
这话真假参半,他一路到京城,可以说半点苦没吃,大哥曾在信中说他从天恒到到这里一路多么的风尘仆仆,浑身像被人拆散一般。而常年抱着药罐子的自己到这里不仅脸上红润了些,两颊好像也多了些肉。
宗善霖没多用力,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起身,神色不明,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很短暂。
“也是,连日赶路的确辛苦。”
鱼思鹤以为他说这话是打算放过自己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就又被那人轻而易举制住:
“既然如此……”宗善霖的气息环绕在身下之人的脖颈,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孤便更要为鹤儿‘接风洗尘’了。”
亲上这半年做梦才会梦到的唇,宗善霖才觉得其他的俗物都比不上眼前之人来得妙。
他压根不顾及身下之人的挣扎,对于他来说,这点劲儿还不如一只小猫儿,也懒得压制,权当是助兴了。
得此佳人,甚幸如斯。
一轮下去,外面已然泛白,恰巧昨日元宵,休沐日不必上朝,宗善霖正要心满意足搂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宝贝歇下,就听见外面路奉着急却又不敢太大声禀报:
“殿下,宫里来报,陛下突发高热,此刻已然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