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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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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思鹤本就浅眠,虽然被折腾地够呛,但还是皱起眉,一时忘了自己在何处,下意识哼哼:
“好吵……”
宗善霖抬起眼眸,拍了拍鱼思鹤后背,先是轻声哄道:“睡吧,不吵你了。”然后便动作极轻掀开被褥,随意套了件外袍,不紧不慢坐马车进了宫。
大乾殿此刻灯火通明,伺候的人跪在殿外等候殿下发落,值夜的太医正在殿内为皇帝施针。
宗善霖脸色极其差,进到内殿便饶有怒气:
“情况如何。”
太医院正年过半百,体力大不如年轻时。
“回殿下,陛下的模样瞧着不像是普通高热。”
宗善霖面色不耐:“花芳臣,孤要知道的是结果。”
殿下明显动了怒,所有人都打叠起精神,花太医忙道:“殿下息怒,陛下的情况臣在臣的去世的儿子身上也有过,若臣诊治无误,陛下得的是,血证。”
血证!殿内顿时全是倒吸气的声音。
这病可是真正要人命的东西,存活下来的几率几乎没有。
这这这,这病一出,说句大不敬的,举国丧礼差不多便可准备了。
果然,此话一出,未来天子瞬间震怒,
“为何先前没有诊出,孤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殿下息怒——”
“给孤治!”他怒声阵阵,丝毫不关心会不会惊到此刻尚在昏迷的皇帝。
“哪怕日日用人参虫草吊着,也要给孤留着这口气!”
说完看都没看床上躺着的父皇,拂袖大步离去。
……
花太医送走太子,再瞧龙榻上虚弱的天子,连连叹气。
满腹的挫败感使他此时更显苍老,腰有些直不起来,口中沙哑的嘱咐手下太医开副续命的方子,依殿下所言,吊着。
却也撑死,只能保证他半年内不会咽气。
如今大权被太子紧紧握在手中,皇帝现在显然只是傀儡。
只是他们不明白,到底太子是做给外人看,还是真的想让陛下好好活着。
难道真的会有储君迟迟不愿登基?
花太医无能为力,其他人便更不可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到最后,留下了守夜的太医和伺候之人,殿内重新恢复宁静。
太子府
今早鱼思鹤起来便发现那人不在,帮他穿衣的清容说今日休沐不上朝,她也不知殿下去哪儿了。
陛下快不行的事被宗善霖下令瞒得严严实实,除了殿下心腹,众人皆不知昨晚东宫发生了何事,都以为太子只是发了场热,并不知其中原委。
就连鱼思鹤也是日上三竿才起,更加不会知道昨晚睡自己身旁的人何时离去的。
清容熟练地系好小公子腰上的绦带,理了理褶皱的地方。
“殿下吩咐了,公子用完早膳若觉得闷得慌可以去太学与世家子弟一同读书打发时间,天恒世子殿下也在那处,您可常去探望。”
鱼思鹤本来浑身不舒服,脖子以下没一块好地儿,精神头也不好,听见她的话,可算带了些喜色,也顾不得再系什么香囊玉冠,捉住了重点:
“真的吗!他真的同意我常去看哥哥吗?”脸上竟是连日来难得的欢喜。
清容忍俊不禁,觉得他就如自家弟弟一般,性情来得快去得快,长不大似的。
“小公子莫急,待奴婢传膳,您用了再去也不迟。”
早膳自然用的食不知味,刚吃两口就吵着要出去,清容没得法子,只好撤膳随身带了些小点心,带小公子去太学。
圣旨让他来这里的理由是做自己伴读,他这么明目张胆去太学恐惹人非议,宗善霖显然替他想好了,只说自己国务繁忙,暂让其伴读鱼思鹤在太学与世家子弟一同研学,待太子得空再陪其伴读。
鱼思鹤兴冲冲踏进太学院,院中玉兰树只剩下干巴巴的枝干,太学屋子建的很是诗意素雅,与太子府的大气磅礴不同,这里一踏进就算在冬日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屋檐上尚有残雪,今日天气不错,暖暖的斜阳照化了雪,沿着瓦片滴答到台阶上。
与宁静的环境形成对比的是从廊下尽头嬉笑跑来的一群人。
他们身着太学统一制式的白袍,为首的笑得声音最大,他举着一张纸不知朝谁喊:
“来来来,看看我们大才子写给我们长公主的情书!写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妙啊!”说罢又是笑声阵阵。
鱼思鹤在远处不知其意,以为他们在顽笑,便也跟着笑。
他自小体弱多病,甚少出府,知心好友少之又少,到渐渐长大去往各自领域便更是没得来往,大哥虽对他极好,却又整日只会读书,往往都是自己主动去找才会与自己说话玩耍。
如今这样一群年纪相仿一起同窗读书对自己来说却是奢望,他便也是羡慕的。
“还……还给我!”一个同样身穿白袍的男子喘着气从后面追过来,脸红脖子粗的,鼓起勇气朝那人讨手里的东西。
“哎——”为首男子躲过他的手,笑嘻嘻的展开信:“此等名著,我等自然要好好翻阅研读才不枉你提灯疾书,呕心沥血写出的好东西啊!”
周围人跟着起哄,其中一个身材略胖,穿金戴银,与身上穿着的白袍格格不入的男人大声道:
“朝书你别卖关子了,快读给我们听听!”
“是啊是啊,让我们听听借阅借阅!”众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没注意跑来的男子因为羞愧腰越来越低。
李朝书装模作样咳了两声,煞有其事地郑重展开那封信,拿出平常读书的架势一字一句道:
“顷接大示,如见故人。近屡奉笺,至感厚谊深情。接获手书,情意拳拳,至不欢愉。数奉手书,热情诚挚之情,溢于言表。
捧读知已惠书,音容笑颜,历历在目………”
“够了!!”那男子恼羞成怒不顾其他几大步上前就要夺信。
却被李朝书一脚踹倒,男子瞬间蜷缩起身子,表情痛苦嘴里呜咽。
李朝书狠狠啐了他一口,满脸轻蔑:
“不过就是个偏远之地无权无势的外姓世子罢了,以为得了太子殿下几眼青睐,便以为能攀高枝儿!也不看看人家看不看你一眼。”
原本在远处的鱼思鹤到最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他听到熟悉的名字之后才一惊,这才看清地下躺着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大哥吗!
“大哥——”鱼思鹤急了,朝着他们跑去拂开人群扶起大哥,满是焦急道:“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看大哥比离开天恒时消瘦了不少,人也变得恹恹,顿时眼眶就红了,当即想到罪魁祸首,抬起头死死盯着拿着信的李朝书:
“你是谁?我哥哥如何得罪你了!为何当着众人面如此羞辱他!”
李朝书方才瞧着后面跑过来一个人,原本没看清是谁,这下那人转过来终于瞧清楚。
好标志的妹妹……不对,他是男的!?
确实,生人瞧见鱼思鹤第一眼大都会以为他是个身量高挑的姑娘,待仔细看过便会分清,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李朝书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想起回答他的话,提起气势来:“本公子是李朝书!我父亲乃大乾都统李阑,你,不对……”
李朝书惊奇道,“鱼有致是你哥哥?”
俩人长得确实不是很像,爹娘的好血脉看来都到鱼思鹤身上了。
反观他哥真是,普普通通。
鱼思鹤没理他,又打量他,顿时明白这个带头欺负大哥的是个靠老子做靠山的纨绔子弟。
不由得忿忿,他们天恒一家尽是忠厚之辈,但不代表就软弱可欺任由谁都可以糟践。
自己付出代价让大哥考取功名也不是为了做这些京城人的玩物!
“理由。”
李朝书听见他说。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若面前是别人他早就毫不犹豫的教训了,可对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他是下不去手的。
“啊?”
鱼思鹤扶哥哥起来,一字一句重复道:“理由。你欺负我哥哥的理由。”
“我……”
鱼思鹤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居然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若他得罪了你,我们给你赔不是。可若是你无缘无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侮他,那我就是去殿下面前也要问问,这就是你们京城之人的待客之道吗!”
李朝书被他弄得有些恼羞成怒,嘴硬道:“对啊,本少爷就是故意欺负他怎么了?还不是他跟个小丑似的偷偷给长公主递情书,结果人家压根不收,不看他的笑话看谁的。”
鱼思鹤听完眉头皱起,转而看向哥哥。
鱼有致则兀自抱着手臂,低着头不敢看弟弟。
这个样子李朝书更加理直气壮了,指着他得意洋洋:“看,本少爷说的没错吧,他自个儿都觉得心虚没脸。”
李朝书觉得自己有理极了,没本事还做白日梦的人活该被人唾弃。
“可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鱼思鹤眼神变得盯着他,一步步逼近,“纵然长公主没有理会我哥哥,可那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爱慕一个人也成了错?长公主拒绝了我哥哥,那她可有指使你们因为这个而羞辱他?”
“……我!”李朝书一步步被他逼得后退,想开口辩驳,却又紧接着听他道:
“还请李公子给我哥哥道歉!”
众人多多少少也猜出了这人是谁,昨日入京的动静不算小,特别还是路公公亲自接进来的,一时他们琢磨不透殿下对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的态度到底如何。
只是眼下尽量最好不要得罪就是了。
而李朝书显然不这么想,他已然被鱼思鹤一段话惹怒,直接推了一把本就虚弱的鱼思鹤,口不择言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真当殿下看得上你啊!不过是把你们俩兄弟都弄进京做质子罢了,仗着一道劳什子的太子陪读圣旨就敢对本少爷这么放肆!我们家可是有十万兵权,就算陛下今日来了老子也不道歉!”
这话已然过了头,人群中识些礼的悄悄扯了扯他衣裳,想让他止住话头,李朝书丝毫没有理会,想到自己身后强大的靠山,更加肆无忌惮:
“长得跟个女人似的,性子还挺烈,说话那么咄咄逼人,有空啊多跟勾栏里的小倌学学,怎么讨好……”
‘噗通’重物落水的动静所有人都回神,纷纷看去池子边,就看见刚刚还人模狗样的李朝书没注意被面前的鱼思鹤推入水中。
池子并不深,甚至没不过一个成年男子,但这寒冬腊月沾了池水,也够人喝一壶了。
李朝书会水,况且水就那么浅淹不死人,待他被人七手八脚从水里捞出来,就看见罪魁祸首早就带着鱼有致和随从离开,仔细看拐角残影还有些步履匆匆。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睛简直要喷出火,“他娘的……”
……
鱼思鹤想叫个马车,奈何出来时身无分文,看大哥一副吓傻的样子也指望不上,只好朝还算冷静的清容道:
“去寻个马车。”
清容忙不迭应下,纵然在太子府许久大场面也见过无数回了,还是不由得会被方才小公子的行为惊着。
谁也没想到一个瞧着一阵风就能吹跑的鱼思鹤敢推背后势力不容小觑的李朝书。
其实就连鱼思鹤本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的推了人,当时确实气急了,实打实被他口中的“小倌”给刺激到了。
想想其实是后怕的,后面李家追究起来,他们兄弟在京中无权无势,没人撑腰,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罢了罢了,鱼思鹤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问清楚哥哥这段时间到底在京城发生了些什么,也好想想对策。
清容很快回来,带回了一辆马车和马夫。
鱼思鹤忙带着哥哥上了马车,吩咐马夫以最快速度去太子府。
清容朝鱼思鹤道:“眼下您回去后最重要的还是将此事如实向殿下告知,这样殿下才会想个法子给您遮掩过去。”
“不。”鱼思鹤一下子否决,“就像李朝书说的,他背后是手握兵权,世代扎根京城难以撼动的李家。告诉殿下他也只会向着李家,搞不好他会为了李家搞好关系把大哥和我送出去。”
“暂时不许告诉他。”
清容不解道:“可这瞒不了多久啊,李公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他们殿下怎么可能把小公子送出去,小公子未免太不自知了些。
鱼思鹤想了想。
他现在有五分把握李朝书会为了面子不将此事传开,直面解决的法子他现在想不出来,眼下只能先在太子府躲着,他就不信,李朝书胆子大到敢直接去殿下哪里要人。
“先回太子府。”
清容虽然不赞同他的做法,但如今鱼二公子才是自己主子,自己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反正劝也劝了,回头殿下要是真怪罪起来,自己也不会太愧疚。
不得不说,殿下曾经说的一句话没错。
小公子这人,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