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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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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思鹤被他急急忙忙的伺候着,玉冠高束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像是还怕主子不够暖和,又弄了手炉,最后披了个厚厚的披风才作罢。
鱼思鹤到了正堂,父王母妃携众仆已然跪成一片,路奉早就拿着圣旨,等鱼思鹤到了才展开。
“天恒王听旨——”路奉细长着嗓子高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鱼卿之子鱼思鹤,当世才度,出口成章,下笔成篇,满腹锦绣心肠。朕不忍埋没贤良方正之才,特册鱼思鹤为太子伴读,即刻进京,不得有误,钦此——”
什么?!
一家子都惊了,还是鱼泰和最先反应过来,问宣旨的太监:“微臣愚钝,还请公公明示。”
路奉笑吟吟的,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王爷怎么会不明白呢,殿下这是看中了二公子的才华特地请示陛下才得了这个旨意呢。做我们殿下伴读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小公子这等人才自然要到京城才能施展拳脚,王爷还是赶紧接旨吧,老奴还得赶紧带着小公子回京复命呢。”
“这……”鱼泰和还待说什么。
自家小儿子别说京城,就是连天恒地界之外都未出去过,殿下怎会莫名其妙看中什么才华把鹤儿召进京?
一旁地鱼思鹤似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刻,没什么表情的磕头谢主隆恩:
“臣,接旨。”
路奉捋捋拂尘,满意地点头:“这就对啦。”
接着路奉恢复正色,淡淡吩咐后面随行而来的宫人。
“还不抓紧去小公子院里收拾好行李,若再下场大雪路可就更不好走了。”
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打得鱼氏夫妇措手不及,瞧着他们奔向小儿子院里的动静,不像是恩旨,更像来抄家。
音氏顾不得其他,秀丽的脸上满是焦急:“公公这是做什么,好歹过几日,竟这么急吗?”
路奉脸上还是滴水不漏的笑,甩了下拂尘,语气却比方才沉了许多:
“王妃不必如此急色,这是好事啊,主子催得紧,奴才就是个听命的,您问奴才,奴才也不知。”
“再说了……”路奉呵呵一笑:“这多停留一会儿,上头就多等一会儿,若是怪罪下来,世子殿下受到波及,在京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已经算是暗含警告,话再说就实在不好看了。
音氏手帕握成一团,充满不安。
自家儿子自己能不清楚吗,自小胆子便不大,身子骨更是打生下便不好,平常又极少出门,断不可能得罪陛下他们。
难不成,是夫君何时触怒了陛下吗?
可他们一家虽属异姓王,但一连几代都安安分分的守着天恒,从未有过逾矩。
手上无点兵权,除了世子争气被太子看中得以春闱,但那也是你们皇家主动提的呀。
这盯上谁也不该盯上他们家啊!
一旁的当事人却淡定的如同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把圣旨囫囵团了团抱臂:“臣谢殿下和太子的垂爱,只臣不喜旁人拿吾兄说事,以后也不想再听见类似的这种话烦请公公记好。”虽一口一个臣,说出的话确实半分不客气。
“臣的东西臣自个家收拾就是了,不劳您多那个手,若是碎了什么,你主子要怪罪的。”
鱼思鹤没表情时原本就浅色的眸子仿佛更是没有任何感情,加上长年累月不出门,肤色更是如雪一般,整个人就好似不是活人。
路奉脸色僵硬。
居然还恭敬应下:“是奴才僭越,小公子恕罪。”
鱼思鹤懒得理他,朝父母示意了下,便转身回了西院。
路奉跟着去了西院,一进院就挥退了自己方才吩咐的人,跟在小公子身边,脸上带了几丝谄笑:“小公子还请抓紧,奴才也是奉命办事,您也别太为难奴才。”
院中雅致,扫雪的仆人活还未做完就避嫌似的退下,脚下的残雪随着一步一步发出声响。
鱼思鹤也不知听到没有,直径进了屋,把他晾在了院里。
路奉眼瞧着他进去发泄一般摔上门是有苦说不出,满脸无奈搓臂认命吹冷风。
而屋里,鱼思鹤独自站在铜镜前,盯着桌上瓶中的绿梅发呆。
…
半个时辰过去,里面还是毫无动静,路奉想催又不敢,只觉得再没比这更难的差事了!
上头下了命令,最快时间带回小公子,若是不肯依就用些强的也无妨,却也要必须伺候的舒坦,途中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掉,务必带去个完完整整没病没灾的小公子。
他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位小公子在主子心中有多宝贝。
他也想伺候地好好的呀,可问题是小公子就是块难啃的骨头,表面瞧着软乎的,内里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真是硬也不是,软也不是!
路奉正在考虑要不要催一下的时候,门终于打开,就瞧见小公子手里多了枝绿梅枝。
“走吧。”
路奉一愣:“……啊?”
鱼思鹤不耐地抬眼,“现在就走,方才不是还跟催命似的。”
路奉忙陪笑:“哪里哪里,公子言重,只是……”
“您就带这个去吗?”
鱼思鹤下台阶,拢了拢了外袍:
“你主子应该比我备的齐全,且,公公想必也不会让我在路上受任何罪的。”
他笑着,眼底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是吧?”
明明知前面是个圈套,自个儿还不得不进。路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讪笑应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鱼思鹤却没再理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府门口,鱼氏夫妇表情不知为何变得复杂非常,尤其音氏,整个人仿佛受了巨大刺激,身子不住地摇晃,要不是天恒王扶着,怕是早就倒下去。
鱼思鹤瞥见母妃手中出现一封殿下和太子才能用的皇家独有信封。
而封口已然拆开。
他见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彻底凉了,苦笑般扯动嘴角,像是上刑场,郑重上前跪下,实实地朝他们磕头:
“孩儿不孝,次去一别,父王母妃好生珍重。”
音氏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猛地上前一巴掌扇向从小宠爱的小儿子脸上!
众人纷纷倒抽冷气。
这巴掌几乎用了她全部的力气,直直后退几步,鱼泰和想扶住,却被音氏挥开,眼泪仿佛要流干。
鱼思鹤被扇的脸迅速出现五个指印,路奉见此忙要上前阻拦,却没人理会,还被鱼泰和推到一旁,全然没了方才的恭敬。
她颤抖指着鱼思鹤,整个人气愤到了极点,嘴唇不停颤抖,与他别无二致的眼眸映出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最后只吐出了二字:
“……恶心。”
亲人厌恶的眼神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利刃,伤得他体无完肤,魂魄也像被打散了一样。
短短半个时辰,和美的一家人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
他不敢看父母,下意识想要回避,声音都是颤的:“母妃息怒,别气坏了……”
“滚——!!”音氏多年的端庄于此刻毁于一旦。
最后鱼思鹤不知道自己怎么上马车的,只觉得周围吵闹非常,好像有父王浑厚的声音,蔺五着急的呼喊,总之听不清……怎么都听不清。
鱼思鹤恍惚回到了刚认识那人的时候。
那时他瞒着身份接近自己,可笑他真的以为男人只是普通的卖书人。
“这是什么?”
鱼思鹤摩挲着戴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物,好奇地问身后之人。
铜镜映出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脸上似乎包含无限耐心:“是天禄。”
“天禄?”鱼思鹤低下清隽的眉眼瞧着脖那玉物。
红绳串起,鹿头兽爪、梅花斑点,有鬣、向下双鹿角身形似马,玉匠应是老手,刻的鳞片熠熠生光。
便拿着玉物放在阳光下比对,“瞧着与麒麟倒有几分相似。”因着从未见过这种物件,心中倍感新奇,有些孩子气地握在手中把玩。
“天鹿者,纯灵之兽也。”云檀低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这个是母亲留给我的。她不是中原人,这个是他们那里的瑞兽,保平安的。”
鱼思鹤一听是他母亲的东西,哪里肯收,忙要取下,又被他轻轻握住,“收着吧,本来也是我母亲留给她儿媳妇的。”
鱼思鹤鱼思鹤闻言,脸色迅速灼烧起来,坐立不安,语无伦次:“……什么媳妇,谁是夫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嘴仿佛打了结,又要反驳他,“檀郎你……”
他急得想要起身逃离,却被男人堵住去路,紧接着探身上来,让他如被定住的白鼬,除了一双勾人地眼睛,其他地方都不会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要断气的刹那,男人终于肯松开他,瞧着鱼思鹤一脸茫然呆醉的模样,喜爱地一把打横抱起就要将他往床上带:
“你我什么没做过?怎么就不是夫妻了,嗯?”
这话鱼思鹤没得反驳,二人确实发展有些太迅速,不过短短相识三月,就滚到一张床上,若是换做以前的自己,决计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如此孟浪的一面。
加上脸皮又薄,这下掌控权更加不会落到自己手里。
云檀扯下身下之人的腰带,覆上去在他身上留下点点痕迹。
鱼思鹤他亲的痒,却也乖巧地环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在他耳边蹭蹭,粘人得很:
“改天寻个日子,我带你去见父王母妃好不好?”
云檀停下动作,盯着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如一潭平静的古水,内里如何波涛汹涌不知,让人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鱼思鹤见他这样以为他是怕父母不答应他们的事,便急忙安慰:“你不必忧心他们会反对,父王母妃对我很好,只要我们是堂堂正正相爱,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况且还有我大哥呢,传宗接代这种事不用我们操心。”
鱼思鹤还待说什么,腰间却一紧,他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想挣开却不得其法,
“檀郎……”
那天‘云檀’到底没有应下,动作比往日要狠,将他折腾地死去活来,险些没昏死过去。
他那时沉浸在他精心编制的美梦里,如今梦醒仔细想想,他的漏洞太多,多到不屑掩饰。
一个卖书人偏偏那么巧闯在他马车前,又那么巧地“猜到”自己所有喜好,一次次所谓偶然的‘相遇’不过是他为了利用自己而特地创造出来的罢了。
而自己那时就是那么傻,傻到不去想他闭口不谈的身世,不去问他身上那么多刀伤怎么来的,不去想一个困苦之人怎么会比他还见识之广。
直到真相浮出水面,他想的居然是,
可惜了要送给他的绿梅,还没开花……
第二日。
鱼思鹤是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醒的,这个马车外貌如何他不知,只说内里,足足能容纳下十人有余。
若不是隐约听见马夫驾马吆喝的声音,他都要怀疑自己在一个小房间。
身下仿佛置身云端,不知铺的什么,一丝硌意都没有。
身前的矮桌上,温着他常喝的药,零嘴也摆满,只等人醒来便可直接用。
他却没心思顾得这些,有些踉跄扶着车壁坐起身,周围的一切怎么看怎么刺眼,好像被人精心打造的牢笼,进得去,出不来。
他的脾气其实本就不是表面那般好说话,以往在家里是没人惹着他,又都是自己人,所以才鲜少发火。
路奉正在马车外嘱咐什么,就觉得身后一凉,下意识暗道不好,马车内就甩出一件件精心准备价值连城的东西,马夫路奉无一幸免,或多或少都被砸到。
他们此刻却不得不庆幸小公子是个体弱多病的,用的力气不大,不然换成自家主子,怕是要一月都要在床上躺着了。
他们不得不停下马车,等里面的人儿砸得差不多,觉得累了,路奉才有条不紊吩咐下人进去收拾。把早就备好的另一套东西重新摆到车内。
“这东西都是拿来给小公子解闷儿的,您想怎么砸都成,就是别伤着身子,回头主子心疼了怒了,吃苦的不还是您嘛。”路奉一脸苦口婆心。
鱼思鹤虽在气头上,话里没得顾忌:“有本事你直接告状去,好让他一刀砍死我。”
“呵呵,小公子又说气话,奴才怎么敢呀,再说了,主子也不会舍得动您的。”
鱼思鹤冷笑,不再睬他,合衣转身躺下,声音没得起伏:
“滚出去。”
“是。”路奉笑呵呵道:“还有两日便能抵京,公子好生歇息吧,有事传召奴才们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