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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正(二) 他要离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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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闷热的车间,轰隆作响的机器声冲击着双耳,震的人脑子嗡嗡的。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少年,正弯腰搬起重重的毛纱箱。少年高挑却单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窜长却没跟上肥的小树苗,有种瘦弱刚强又易折的矛盾美感。
炎炎夏日下,汗顺着少年的下颌角从下巴滴落,或沿着肌肤纹理流入胸膛,洇湿衣服。
因为用力,少年手臂和颈部薄薄的一层肌肉绷得紧紧的,在阳光照射下有种俊丽的质感。
在无人注意的马路树荫下,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一个打扮妍丽的女人吸着烟,目光穿过马路直直的望着厂地上搬货的少年,嘴角微抿上扬,露出一个满意愉悦的笑。
“这个男生不错,身材骨相都很好。现在不少人好这一口,带回去教一教,到时是个宝。”女人转头望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说道。
“成啊,我也看着这个男娃子不错。这瘪个大的地方,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货色。就是年纪大了些,怕到时候带回去不好管教。”
男人嗓音粗粝沙哑,眼睛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盯着厂地上来来回回的少年。
女人哼的笑出了声,“只要带回去,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乖乖听话。这个年纪也正好可以上场子了。”
烟雾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缭绕起来,浓浓淡淡,一圈一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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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望着眼前侯在家门口的两个人。
男人高高壮壮,一身宽松休闲服也遮不住厚实的身材,拎着一个黑色公文皮包站在女人的身后。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眼角细微的皱纹在化妆品的涂抹下变得更加明显,嘴唇红的像是抹了红笔芯。一身贴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起伏的身材曲线。
江正回避了视线,将目光落在门闩上。这不是乡镇妇人的常见打扮,看起来妖里妖气的。
他们说自己是娱乐公司的星探,专门出来给公司找好苗子,做模特当明星。
江正很久没有见到热情主动跟他说话的人了,有些微的局促和不适,低头敛眸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说话。
江正拒绝了,他还是想读书考大学的,踏踏实实的,不想当什么明星。两人有些惊讶,开始规劝,摆出当明星各种诱人的好处。
“我想上学,不打算做明星。”江正抬起头,直视女人的双眼,变声期后声音低低沉沉。
少年再次表示拒绝。
女人没想到少年如此的油盐不进,毫不心动。望着少年劲瘦的腰和笔直修长的腿,女人想起昨日看见他干活的场景,有了新的主意。
“你要是想上学,那还可以做短期的暑假兼职,就是拍照的服装模特。我们也是看你的形象好,出图的效果好才再三邀请的。报酬你放心,绝对比平常兼职多多了,还包吃包住。”
女人抛出了新的诱饵,开始隐晦的打量起少年的神情。
江正有些摇摆了,他现在真的很缺钱,之前打工赚的钱被父亲翻了出来,拿去喝酒赌博了,一点不剩。
想到接下来的开销,江正想去试试,但又有些犹疑,这份工作他没听谁做过,害怕不靠谱,但又不知道可以问谁,脑子里一下子乱乱的。
女人看着少年意动开始纠结的表情,知道这次饵抛对了,转身向男人说道
“老陈,把我们公司宣传册给这孩子看看,还有兼职的合同。”女人吩咐着,再次加码,企图彻底攻破少年的防线。
少年捏了捏手里的册子和合同,轻轻的咽了咽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个半月,大概能赚多少钱?”
鱼终于开始咬饵了,女人勾了勾嘴角,开始回答起少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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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坐在小书桌前,细细的看着合同,刚刚沟通了很多,但还是没敢直接答应。天边只剩薄薄的一层绯红光晕,太阳即将落山,天要黑了。
江正收拾好东西,决定出去问问人。
少年没有关系好的同学,父亲赌博酗酒,母亲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没有好人家愿意让孩子跟他玩。认真学习,勤工俭学,成绩优异,又让他融不进也不想融进混混那个圈子。
少年背着包在马路上晃荡地走着,打算去问问之前洗盘子那家的店主伯伯。
卷帘门在月夜中惨白惨白的,折射着丝丝冰冷的光,一把大铁锁扣在下面。米粉店关门了。少年眨了眨眼,心中顿时泛起一股的迷茫与无助。
短暂的失神了几分钟,少年再次振作起来,向白天搬货的场地跑去。
夏日的夜,晚风舒畅,虫鸣声阵阵,少年的心在奔跑中也开始鼓荡起来。晚上有时也会装卸货,工头大概还在那,想到这里,少年越跑越快。
江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见工头果然在那里指挥人卸货,立刻走过去。
“顾叔,我有个事--”少年话的话戛然而止。
他被打断了。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也来烦我,没看见我这忙着呢,今儿钱不是给了么,退开退开,没看这倒车么。”
“麻溜边去,什么事明天再说。”黝黑健硕的中年男人,浑身一股子汗腥味,指挥着搭板卸货,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少年。
厂地上的一群人忙的热火朝天,没人抽出心思去搭理这个平日阴沉沉不爱说话,总是喜欢独自一人的少年。
夜渐渐黑稠起来,少年怔怔的站了一会,激荡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握紧书包肩带,少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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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屋里时不时传来咒骂声,嘈杂喧闹。少年穿过堂屋,径直向自己屋走去,一个啤酒瓶忽地砸了过来。
少年来不及躲避,背上狠狠的挨了一下,很疼,眼眶也酸酸的。
“狗娘养的东西,见到老子也不喊一声。翅膀越来越硬了,就是欠揍。”
“老兄,老兄,别生气,赶紧看牌,看牌。”
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摸牌,咒骂声,起哄声和烟酒混杂的气味,穿过木门,顺着门缝,钻进另一间安静漆黑的小屋。
少年靠墙坐在地上,喉中发出呜呜的噎声,像是小兽痛苦的呻吟。
外屋渐渐安静下来,虫鸣声开始充斥着这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像是下定了决心,倏的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开始翻东西。重要证件、报道证明、跑远路买来的高中教科书,几件衣物和鞋子。
一个书包,一个手提包,少年要带走的东西只有这么多。天际开始泛白,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和犬吠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少年站在大门口,回头深深的看了眼这间待了十五多年的房子,毅然决然的扭头离去。
少年迎着阳光,背着行囊,大步奔跑着,将过去丢在渐远的身后。缠在心头的绳索仿若一下子松了下来。
时隔多年,少年心胸中终于久违感受到一股畅意。夏日晴朗,鸟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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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刚走出旅馆,就看见了拎着行李的江正。少年局促的站在门口,朝她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胸膛微微起伏着,气息急促不稳,估摸是一路跑过来的。
少年干净青涩,眉眼间有些稚嫩,轮廓还不够分明,身形到是已经有了些大人模样。再过两年,长得更开些,样子估计会更加好看。女人越发满意起来。
“决定了吗,跟我去打工。”女人似是体贴的询问着。
江正点头示意,眼角少见的露出一丝笑意,眼睛亮亮的。
少年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跃跃欲试,过去的排挤和殴打就永远的留在这个小镇,而他要离开这个地方,踏上新的征途,没有留恋,再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