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三日不打

3、江正（三） 他的人生处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亮堂堂的，车很多很新，跟老家的大马路完全不一样。

　　高速护栏上的三角小灯在眼前飞速的划过，影影绰绰的连成一道黄色的柔光。

　　许是盯着看有些久了，江正感到大脑一阵阵眩晕，黄色的柔光开始在眼前扭曲虚化，身体仿佛置身于漩涡开始旋转。

　　少年试图张开嘴呼救，但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在拼命挣扎，身体却无法动弹。

　　江正在无数扭曲的光影中失去了意识。无处暗影在深渊下欢呼，发出刺耳的桀笑声，似在惬意品谈暗网上的猎物。

　　身体随着车厢晃动，意识在黑暗中开始归拢。江正努力睁开双眼，但依旧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

　　药效还没过去，江正眩晕的同时，发觉到手脚和膝被绑缚住，胶带也紧紧缠在嘴上。

　　江正扬起脑袋拼了命的想呼喊，但声音只能堵在喉中，闷在肺腑中。少年整个身体弓起来，全力的用双手双脚磨搓绳索。

　　无法挣脱，无法求救。

　　铺天盖地的恐慌瞬时蔓延挤压在胸腔，心脏的每一次急促跳动仿佛都穿透颅顶与耳膜共鸣着。

　　在强烈的窒息感和嗡嗡的耳鸣声中，江正清楚的认知到他的未来即将完全失控。

　　车厢持续晃荡，不知驶向何处。在每一次颠簸中，江正脑海中都会冒出无数个恐怖的想法，在黑暗中无限发散。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光照进来的那一刻，少年的眼睛无法适应着忽然的明亮，被刺的发疼。他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被带上头套拖拽到一个房间。

　　江正挣扎着靠在墙上，刚刚那瞬间的光亮不足以让他判别周围的环境。密不透风的看管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逃脱。

　　绝望一阵阵冲击着心房，极度恐慌的窒息感勒着喉咙，闷痛的像是在嗓子那堵着一块火炭。

　　江正终是忍不住，眼眶中的泪积聚，一滴一滴砸下来。当初离家时的期待激动早已不再，后悔和恐惧溢满整个心房。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封死的窗户那可以透进一丝光亮，照出空气中翻滚的灰尘。在漫长无助的时间里，江正靠着这微乎的光亮辨别着时辰和日夜。

　　接头的人来着，他要被转移到下一个地方了。江正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

　　即使希望渺茫近无，江正依旧选择尝试，他做不到直接放弃的接受现实。

　　他像是不情不愿的被拽着走，却在一次拉扯下猛的向前，那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江正趁机蹦跳着逃离，慌促间跌倒在地，只能挪动着身躯，向一个方向挣扎挪移。

　　意料之中，他没有成功，在数人的围观下，他像是一只在蠕动的可怜虫，做着无谓的垂死挣扎。

　　他挨了一顿毒打。

　　密不透风的黑暗再次紧密包裹下来，江正一动不动的仰躺在车厢的铁板上，像是一条僵硬的死鱼。眼泪一滴一滴的划过，无声的隐入发中。

　　他的人生处处是深渊。

　　破碎的家庭，压抑的环境。江正不是没有怨恨过，总有人不用付出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本身拥有，因此很难发觉，也不懂得珍惜。

　　但江正总会默默观察记住，在心里一遍一遍刻画塑造出一个总爱唠叨嗓门大但是处处体贴的母亲，一个脾气不太好但每天辛苦工作养家的父亲。

　　在那个世界里，他也同其它的很多孩子一样，快乐又充满烦恼的长大着。

　　可每一次深夜里的铁门桄啷和唾骂声，总是一次次将他从幻想中抽出，直面遍布疮痍的现实。

　　很多很多次，怨忿像毒蛇的粘液腐蚀着他。但当他有一日发现人生还有读书考学这条可以努力争取的出路时，江正就不想再浪费心思埋怨了。

　　即使在学校遭受欺侮和孤立，即使父亲总是没有理由的殴打他，即使没有人陪伴和安慰他，江正都可以为了未来的光亮，选择挨过现下的苦痛与不堪。

　　可现在，这条路断了。他知道他的人生将要在黑暗中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