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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闻言而让 ...

  •   自从看到吴起的名字出现在竹简上,田鹿陷入了沉思。
      她的历史水平仅仅高于普通人,知道不少事件与人物,但是年代表始终记不住,所以她并不能很好地确定自己身处的年代。

      齐鲁本地上发生的事件有孔子去世未满百年,《左氏春秋》已然现世。
      而中原大形势是三家分晋结束,田氏代齐就绪。田齐的开国国君田和正是老父亲效忠的对象。

      现在是春秋末期战国前期,能够遇见兵家亚圣吴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有遐想过能遇到历史上的传说人物,目睹他们的夺人风采。
      前不见孔丘李耳,后不见庄周孟轲。但至少有曾参墨翟,子夏李悝。

      如果不是看到名字,田鹿始终没有想到。
      还会有吴起。
      她曾在书上惊鸿一瞥的吴起。
      这个人弃儒学兵杀妻求将,扶魏强楚一生无败。
      这个人朝堂上跌宕坎坷,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本身就不是普通人,也无怪乎那日桃花树下,唯有他表现出众,与旁人不同。

      《韩非子》说他出妻,《史记》记载他杀妻求将,《东周列国志》写道他对妻子说“借你头颅一用”。
      古往今来,多少成大事者。
      他们越是在历史石碑上镌刻之深,越是对宗族亲友残忍之酷。

      ——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

      天色晴朗,日头渐渐毒起来,桃花树下的众人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再过一段日子,曾参学堂就会举行每年对弟子们的考校。年轻好武的学生去习射学御,年高长者已受到鲁国卿大夫的得用,出门侍奉主公。
      吴起年轻,资历较浅,尚在曾参学堂跟着夫子们学习礼仪文化。
      众人散去后,他便打算前往书堂。

      他素有大志,曾经在卫国时拜访豪强高官以求取官职,不惜一掷千金。最终一事无成。
      之后他来到鲁国曾参学堂,认识到自己学识浅薄,所以每日孜孜不倦地向曾申请教学问。
      礼乐射御书数样样不落,而且还冷眼旁观各国的朝堂形势。

      鲁国三桓,郑国七穆,晋国六卿之争尘埃落定,齐国国内田氏独大。
      各国都是公族大夫把持国政,唯有获得他们的赏识,才能得以得官授权,取得一番功业成就。

      他的夫子曾申与季孙氏的家主季考子有嫌隙,从来都是路隔左右两不相扰。
      但偏偏鲁元公对季考子信任有加,任人授官全由季考子考量。
      吴起若是想出人头地,不得不找其它机会。

      今日来拜访子思的是齐国上大夫田布,在齐国内有些权势。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赏识,或者迎娶他的女儿,日后自己的前程必然光亮坦途。

      吴起走在树间道中,宽大的手掌玩捏着血玉,串血玉的仅仅是两股粗麻线,摸上去尖刺戳指。
      公族公室的子弟佩戴的玉佩与他决然不同,必然是八股绢丝线拧成的纹绳穿在环环相扣的玉环、玉勒、玉龙佩之间。
      有些不知礼仪的公子行走玩乐,腰间还会发出清脆悦耳的佩环相撞声。

      路到尽头是三间书堂,背后的树冠遮蔽不住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耳边远远传来两人说话声。

      “徐弘位列第二,吴起位列第一。你自己也说他世事通达谈吐不凡,此刻为何却又不愿意呢?”

      吴起一时愣怔。

      “父亲,是我之前没想透。我哪知道他如此出类拔萃?此人日后必定成就大事,镌刻青史。”

      “那你还——”

      “欲成大事者,必伤其亲。昔日,百里奚之妻杜氏半生颠沛,最终才堪堪以’五羊皮‘歌得到端坐高堂的百里奚相认。公子重耳流亡于齐国娶齐姜,齐姜为重耳前途灌醉夫君把他送离齐国,公子重耳得以尊为晋文公。男子游四方,妻子守十年。大丈夫功成名就光鲜亮丽,家中妻子的辛酸却无人知晓。”

      “这就是你拒嫁吴起的理由?可是你的背后是齐国田氏。我田氏所拥有的权势威仪、田产土地堪比国君。现在也不像以往只讲究氏族身份。哪怕吴起是个平民身份,只要他来齐国后我田布稍稍扶持他,再加上他的才能,想来前途大好。绝不会让你受杜氏、齐姜经历过的委屈。”

      “但是,我还是不愿嫁他,”女子犹豫良久,娇语之中仿佛还在寻找说辞,“我听人说他在卫国有一个妻子,仅仅是因为织布缺损被他给撵走——”

      屋外的吴起惊疑不定,他直直地看向书堂的门帘,目光中震惊、疑惑交杂在一起,边缘之处划过一丝无奈甚至是怨怼。
      曾参学堂内无人知道他的旧事,他也从不开口谈及。这女子是如何得知?

      “吴起,你也来书堂?我们一并温书如何?”正当他思绪缠绕的时候,有人在三步之外喊住他,语气中略带惊喜。
      那人便是徐弘。
      吴起收敛神色,转而与徐弘谈论寒暄以做掩饰。

      也不知过多久,许是片刻左右。书堂的门帘被掀开,身份显赫的田氏父女走出屋舍,正好撞见远处的徐弘与吴起。
      年老的男子长着灰色胡髯,身穿绣有浅绛色虎纹的深衣。上衣下裳繁丽精美,配得上齐国女功“冠带衣履天下”的名头。
      而他的女儿田鹿在先前已然见过。她手扶父亲,面含微笑犹如春风落桃雨,先前与田布撒娇的娇柔情态留在眸中还未散去。

      吴起不经意地抬眼看她,却见她面色微滞,愣怔片刻后就上前与田布介绍他和徐弘。
      不愧是氏族子女。举止合宜,言谈有礼。
      她在田布面前夸赞他们都是青年才俊,略带撒娇要田布礼重他们。

      他当然是应下来,带着一无所知的徐弘奉承寒暄你来我往。

      只是吴起在心中冷笑,曾闻女子善变,如今才算亲眼目睹。
      今日两次相见。
      一次蝴蝶扑朔桃花遍地,少女率性直言点评春秋。
      一次天晴如洗日光彻透,眼前温言软语虚心假意。

      日色如瀑,他只觉寒意顿生。

      两次相见,不如闻其一声。
      “我还是不愿嫁他——”

      田鹿掀开帘子就看到吴起与徐弘站在屋外的柏树前,一时间与老父亲面面相觑。

      老父亲眼睛一瞟,田鹿就顺溜麻利地向吴起徐弘行礼,假假地询问二人姓名,还顺带给老父亲介绍之前是怎么遇见的,有过什么交流。
      最后把两人一阵好夸,引得田布的脸上露出兴致盎然的神色。

      自己的这番表演着实不错,言语之流畅,神色之自然,应对之完美。
      田鹿十分佩服自己。

      其实,她在心里打鼓。
      吴起城府比徐弘深,看不出异常。
      在刚才她掀开门帘时,被评价为老实人的徐弘面露惊讶。
      想来二人也是在树边说自己的话,根本没想到屋里有人。

      父亲田布是一只老狐狸,如奖掖后进一般对着两个人大大地夸赞,小小地考究,最后还满意地颔首点头,仿佛对二人颇为看好似的。
      最厉害的是在徐弘回答自己是齐人时,老父亲露出的微笑弧度更大,让在场的人都察觉到徐弘更合他老人家的眼缘。

      看来老父亲听进去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知道她不想选吴起。

      田鹿面露微笑,心想,老狐狸又怎样?
      只要是自家的老狐狸就是好狐狸嘛。

      在所有人相谈甚欢的情况下,吴起提及自己正好想要入书堂读书,言语中极其委婉地暗示该道别了。
      这边徐弘立即跟上,他确实是真的一门心思要进书堂温习《尚书》查漏补缺。
      田布捋着胡须笑言,他还需要留在学堂拜见曾参大师,并不得空。所以他想要拜托徐弘送女儿田鹿去曾参学堂外的马厩。

      一闻此言,田鹿第一眼是看向吴起,却见吴起的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他遇上值得捉摸的乐事。

      徐弘心中窘迫,不知该作何回答。
      虽然田布是夫子的贵客,应该谨令相待,但他信奉儒家学说的一句一言。
      师祖孔子说过“男女行者别于途”!

      正当他刚想开口拒绝,一眼看见少女的美丽面容,眉眼盈盈樱唇皓齿。
      一时间,拒绝之词全堵在喉中。

      “徐弘,你也来自齐国。他乡难遇故国人。你就陪女君走走罢,问问故土的人情风物是否变化。”
      “有你相伴于女君身旁,一来让田大夫安心,二来缓你多年未归家的愁思。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之前田鹿对吴起的评价有世事通达。只是她未曾想,吴起闻弦歌便知雅意。

      她从血玉佩饰一路看到男人的面庞。
      若他们二人都无意彼此,止过客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闻言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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