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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简上魁亚 ...

  •   大学物理课的老师曾问她,你相信量子力学吗?
      景区寺庙里的小和尚问她,你相信大千世界吗?

      反正,田鹿现在是信了。只要能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信。

      在二十岁未穿越之前,她始终认为,人都是沿着时间长河往下飘流,所以周围的人总是争分夺秒地跟她卷。
      当她还在应对现代社会的种种一切,时间这个不讲理的东西竟然裹着她往回跳,一跃就是两千多年——生存模式从普通难度直奔地狱。

      她来到了四方荒芜,民风鄙陋的春秋战国!

      七岁那年,田鹿在无人旁观的情况下,爬上田氏宗族最高的土房子,站在房子的屋顶对着苍天发出一声呐喊:“我要活下去,我还没活够!”

      远远路过的田氏族长田庄子:“.......”

      他问跟在后面的儿子们,“这孩子怎么呢?”
      老大田襄与老幺田和面面相觑。

      田襄试着说道:“疯呢?”
      田和小心翼翼地陪笑,“她的父亲田布总是被派去管岳市,平时很少见她,估计是想父亲。”

      于是,身为丞相的田庄子大手一挥,就给田布换了官。田布从管理市集的左司空摇身一变成为宗伯,官职噌噌往上升。

      老大田襄苦着脸,老幺田和心里乐开花。

      父亲田布升了官,也有时间陪家人。于是,田鹿没事就赖在田布那里看竹简,啃蝌蚪文。
      一来读书明智,在现代人看来不识文字怎么能行?二来为了躲避母亲的妇功作业,在现代人看来织布是没有前途的!

      再过几年,田布又调回原来的官职。她心中窃喜,然后每天跟着老父亲跑到市集上摸爬滚打、耳濡目染。她觉得织布没有前途,但倒卖布匹还是很有前途的。
      老父亲田布却叹息不已,他是齐国战神田穰苴直系后人,应该去领兵打仗,管理市集像什么话!

      看着老父亲叹息连连,田鹿也深深地抑郁了。她的抑郁原因与老父亲不同。
      田布从左司空到宗伯,再从宗伯到右司空,再到上大夫。
      通过观察得之,田布的官职动来动去,完全是因为国相田庄子的两个儿子斗来斗去!
      今天你抓我一爪子,明天我咬你一口子。

      家族内斗,祸起萧墙。凭田鹿对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规律的掌握,她判断田庄子一死,田氏必将内乱!
      这还不跑?
      老父亲田布是小儿子田和的死党,虽然历史记载上应该是田和笑到了最后,但难保不齐田布会受到牵连。

      田鹿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有一天,田布告诉她,想让她嫁到鲁国曾参门下的儒家子弟,还为她准备了一大笔丰厚的嫁妆,她立马同意了。

      田鹿今年十七岁,已经在家里赖了两年,平日学商学贾,如今不嫁不行。
      再说,儒家子弟,品行应该有保证。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嫁品行好的。

      本来田鹿这么想毫无问题,但经过今天的一番见闻,她再加了一个条件,一定要嫁聪明人——就腰间佩戴血玉的男子,虽然不是最帅的,但却最聪明。
      在田鹿看来,聪明人很性感。

      桃花树下剑眉星目的男子轻启薄唇,腰间血玉若隐若现,这幅模样真的很性感。

      田鹿被仆人叫走后,心里还在琢磨这件事。
      都怪她说得尽兴过头,刚刚她忘了问人家名字,人家问她名字她也没顾上。
      现在只知道那人腰间佩戴血玉。

      “鹿儿,想什么呢?”老父亲手里拿着竹简,看她走神了,正踱步过来打算拿竹简敲她。

      这东西敲人老疼了!
      田鹿轻车熟路地护住脑袋,好似一只兔子将长耳往前蜷曲,“回父亲,我刚才在想子思大师的学生个个都是青年才俊,有见识,长得也很周正。”

      “那你有没有看上的,”田布笑问道,“你是更喜欢有见识的,还是更喜欢长得周正的?”

      春秋战国时期与现代社会处处不同,惟独民风开放与之相似,而且齐国的民风更是堪称豪放。为了自己的婚事,女子可以与父亲兄长有商有量。

      “其中有一个徐弘姿仪最好,”田鹿想了想,“但这人说话过于迂腐,相处起来必然无趣。”

      田布遗憾地低头瞧了瞧竹简上的名字,要划去其中一个。
      只剩下一个必然之选。

      “倒是有个身着玄色衣服佩戴血玉的年轻人,世事通达谈吐不凡。想必以后会有所成就,”田鹿俏丽的脸上略带一丁点的羞涩,“而且长得高大伟岸。”

      田布满意地点点头,刚才子思大师还给他分别介绍了桃花树下的年轻人都是谁和谁,着重介绍了吴起和徐弘。
      曾参儒门有三个大师。除了曾参、子思,还有曾参老先生的儿子曾申。吴起胸有韬略,是曾申的学生。徐弘忠厚淳善,是子思的学生。
      每年小考,吴起课业最好,在众多学生里经常拔得头筹,有不少簇拥周围的追随者。而徐弘的仁厚受到老师的赞赏,也有很多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同门。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田布摸着胡须故意问道。
      见田鹿微带窘迫的模样,他笑道:“你不知道,但是为父知道。”

      虽然这么说,田布却悄悄地卷起竹简,不动声色地把竹简往自己宽大的袖子里藏。

      田鹿一看老父亲的动作,立马扑过来撒娇,“父亲~”
      她左手挽着田布的手臂,右手却拉他的袖子。以撒娇做掩护去抢老父亲袖子里的东西。

      “行行行,我给你还不成吗?”田布无奈,只好放手。

      拿到竹简后的田鹿就在那儿得意地笑,这让田布眼中的慈爱溢了出来。与其说是田鹿抢赢了,不如说是田布本来就想逗自己的小女儿。

      她右手把住竹简,左手一拉,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文字。竹简上的字迹盘曲文秀,是鲁国文字。田鹿学的是齐篆,所幸两国比邻,齐国文字与鲁国文字区别不大,她也看得懂。
      这本竹简上的每个竹片上都刻有名字,名字下标注着礼乐射御书数的等级,成绩还是从名次最末者排起。每个名字后还有老师的一句考语。

      自古有成绩册就有竞争,田鹿在心中感慨,早在春秋战国人们都要参加考试,也不知道这群人竞争压力大不大。

      田鹿又细细读那些考语,忍不住面露微笑。想来成绩带来的压力应该不是最大的,夫子们给出的考语才让人倍感压力。
      什么“无所取材”、“多言而躁”、“可洒扫应对进退”、“持才而僻”。儒门的大师们将师祖爷孔子的毒舌传承下来,还发挥得淋漓尽致。
      田鹿手捧竹简,贪看且笑。

      “名册上的姓名这么多,你猜得到那人是谁吗?”田布问道。

      田鹿的左手继续拉着竹简,竹简显露的部分越来越长,马上就要到末尾了。她的目光已经扫到前十,对于这些学生的考语用词,越来越锦绣斐然。

      “观其言行见识,名次应在徐弘之前。”田鹿边看边道,话语笃定。

      很快,田鹿就看到徐弘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从左往右第二行。对于这名美男子的考评,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上面刻着一行竖着的文字:
      徐弘,亚也。
      礼,魁;
      乐,魁;
      射,亚;
      御,季;
      书,亚;
      数,亚。
      考语是“大化而敬,近仁”。

      显然,徐弘的老师对徐弘的修养德行有着高度评价。田鹿有些惊讶,“仁”不是谁随便都能得到的考语,孔子在考评弟子时就很吝惜这个字,毕竟他老人家讲了一辈子的“仁”,也守了一辈子的“仁”。
      仅仅是“近仁”,也足够令人侧目!

      压下心中惊讶,田鹿继续展开全部的竹简。

      榜首便是他,田鹿这般想着,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期待。而不知为何,无言的不安也悄悄蔓延,与期待相互缠绕。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田鹿一眼看去:
      吴起,魁也。
      礼,亚;
      乐,亚;
      射,魁;
      御,魁;
      书,魁;
      数,魁。
      博而志,讲信与义。

      田布手持无纹青铜杯,正打算抿一口杯中的水。
      此时,只见自家女儿猝然抬头看向他,面色骤白,问道,“他姓吴名起,他是吴起?”
      田布疑惑田鹿为何是这副神色。
      两厢直视,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家女儿不想要这个答案。

      当田布派自己的仆人把田鹿叫走时,而仆人留在了原处。
      这个仆人三四十岁,田氏家仆,世世代代都是奴隶。他黑眉麻脸,一双三角眼总是直勾勾地盯着某处,长得不甚讨喜,单名就一个“白字。

      如今,被人请走的田鹿一番高论,徒留原地阵阵余波。
      有人因田鹿的话陷入沉思。有人却不以为然,认为就言论而谈,刚才少女那番话像是纵横学说,不够淳厚。
      但无论如何,他们对少女的身份都颇感好奇。

      吴起倒是神态自若,走到白的面前,告诉他学堂外马厩的具体方位,让他去把马车牵引到马厩中。
      白面露惊异。

      吴起手中把玩着自己的血玉,心里想着其他事,口中却在解释道:“今天有贵客田氏从齐国来拜访夫子,隐约间我又听到墙外始终有马叫声。想来是你将马车临时停在了墙外的柳树旁。”

      白有些钦佩,周围的同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吴起突然一笑,看向白,宛如潇洒君子,“敢问你家主人是谁?”
      众人听他这么一问,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等着今日拜访儒门贵客的仆人回答吴起。

      白恭敬地回答道:“我家主人是齐国上大夫陈田氏,田穰苴后人田布。”

      吴起微微颔首,又道:“我还想请问你家女君的名讳。”

      众人一片哗然。徐弘皱眉,不悦地说道:“吴起,冒昧询问女子名讳属实无礼!”

      吴起垂眼,也不看徐弘,道:“该女子谈古博今,又懂孔丘旧事。她在这里高谈阔论,压倒众人。我们却连人家是谁名甚都不知道。”
      他笑意愈深,眼角讥讽一闪而逝无人察觉,想来平时伪装惯了。

      “你把她当做女子寻常看待,我却想把她当男子般尊之敬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简上魁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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