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8、挑衅

　　南柯没有回教室，离开的时候他不是察觉到周围人的打量与窃窃私语，现在他也不想回去再去充当他们谈资的中心。
　　来到教学楼的卫生间，南柯直接打开水龙头，将头伸进下流的凉水下面。瞬间，耳膜响起一阵阵鸣叫，仿佛一个屏障将他和周围隔绝开。那些穿过时间，穿过水流，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南振国，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抚养这个孩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孩子别想扔给我。”
　　南柯不记得是他多少岁的时候了，刚上小学吧，每次还没有到家，就能听到屋内一阵扔东西，还有大吵的声音。吵来吵去还是一个话题，究竟离不离婚。
　　杨芹当然是想立马离婚，和南振国断得干干净净，自然不想再要带着南柯这个拖油瓶。
　　南振国却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仿佛坚持到下一秒，杨芹就会回心转意似的。“那个男的究竟给你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去当别人家的小三，你要脸不要，你一走了之，让周围邻居怎么看我们爷俩啊。”
　　污言秽语从窗户传到街上，南柯不想再回去，透过那层纱窗，看着屋内大打出手的两人，他想不明白，两个不相爱甚至是互相恨对方的人，就此离开，都得到解脱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对方，或许从一开始，杨芹就不该嫁给南振国，再生下他。现在这个像一锅乱粥的家，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这条街里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吧。
　　“这家里的人是造得什么孽啊，整天吵来吵去的，只是可怜了娃子了。”小卖铺的门口，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穿着短袖马褂，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看着不远处那个破旧的窗户感叹道。
　　“听说杨芹出轨了，当了一个有钱人的小三，现在当然是想赶快摆脱他们家这几个拖油瓶喽。”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插了过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八卦心情。
　　“你听谁说的？看着杨芹平日里挺温柔的啊，不像是能做出当小三的事吧。”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她平时听好一人，但对她自己家的儿子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呢，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对她儿子好过。”
　　“别说了，南柯那孩子还在那站着呢，你们几个大人当着孩子的面，注意点”
　　……
　　久远前的话语此刻却像回放一般，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终于，从水龙头下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早已湿淋淋的，脸上满是水珠，还在往下滴水，领口尽是一片水迹。白皙的面庞，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小时候，听很多人说他长的很像杨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勾人心魄一般，但却没有杨芹那种仿若柔弱，淡雅一般，更多是一种冷冰冰，阴鸷的感觉，尤其在他不笑的时候，此刻正是如此。
　　镜中的少年和镜前的少年对视着，他不自觉想起梦里的那个自己，不可一世，肆无忌惮，那是他想要活成的自己，不用受任何人的嘲讽与猜忌。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啊，只是因为带有南振国一半的血就被杨芹嫌弃抛弃，只是因为杨芹是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被说成是小三的儿子。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将错归结到他身上？
　　一阵阵脚步声响起，镜子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倒映出几个同样身穿校服的人，向南柯走来。正好围成一圈，最末尾的那个人不动声色的将厕所门关上。
　　南柯看着来人，心里已然有些了然，面上还是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们。
　　“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儿啊！”赵川扬一脸笑意的看着南柯，显然，不怀好意。
　　“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挺好奇，这么久不见你妈，怎么？没好好叙叙旧？想必，你那个妈也应该不怎么搭理你吧。”赵川扬此话说出，身后跟着的那帮人都是双臂交叉，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还真别说，你和你妈长得真像，诶，南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挺好看的啊。”说话的是张彦，此刻一脸认真地打量的南柯，但瞬间引起其他人的大笑。
　　赵川扬一手打在张彦的后脑勺，“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怎么？你看上他了？”
　　身后一个男的突然说：“要是他妈不好看也不能去当小三啊，就是不知道南柯以后会不是也跟他妈一样，是个小三。”
　　南柯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冷意，无声地看着面前一个两个带着嘲笑，讽刺的笑意。突然，一记拳头狠狠的打向离他最近的赵川扬。
　　仿佛之前所有受到的嘲笑，欺辱，以及刚才和杨芹碰面后的不甘，怒气，都发泄到这一记拳头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所有人还没从刚才看热闹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就看到赵川扬一脸红肿，被南柯一拳打到在地。
　　赵川扬一脸震惊的看着南柯，脸上的疼痛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眼见着第二拳就要向他逼近，他立马伸手抓住，以极快的速度抓住那只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紧接着第二拳便落到他的脸上。
　　其他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南柯拉开，制止住他。毕竟寡不敌众，南柯被他们双手拽着，动弹不得。
　　赵川扬被张彦扶起，没有迟疑，一圈打在南柯的腹部，紧接着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南柯，你他妈找死是吧。”原以为南柯会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只是任由他们几个欺凌。
　　但他想错了，南柯嘴角突然上扬，一声冷笑，“你为什么这么看不惯我，是因为我妈是小三？我挺好奇是谁告诉你的啊？咱俩也不熟吧。”
　　赵川扬不知道为什么南柯今天这么反常，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这个，紧接着就听到南柯说：“不对，咱俩也不算不熟，毕竟我也知道你怎么这么听不得小三这两字啊。”
　　张扬眼皮一跳，直觉南柯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南柯面上满是嘲讽“因为你爸就经常去找小三吧。”
　　赵川扬双眼已经是赤红，但南柯就像是看不到一样，甚至露出一副可怜他的样子，“唉，那你说是该怪经常外面找人的你爸呢，还是该怪管不住自己男人的你妈呢？”
　　张扬心惊地看了看早已在发怒边缘的赵川扬，不知道南柯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立刻警醒道：“南柯，你快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啊，别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这不还是你们在私下讨论着吗？”说着，巡视着赵川扬身后的一群人，一声冷笑，“什么时候来着，你们在他背后，说着他家里的那些事，我只不过恰好听到没被你们发现而已，不然我怎么知道，是吧？”说着，有些带着挑衅的看了看赵川扬。
　　掐着自己脖子的力度陡然加重，南柯却还是笑着说，“怎么？你是生气被我说中了？还是生气你的秘密被我知道了？”
　　“南！柯！你今天真是另我刮！目！相！看！啊！”赵川扬一字一顿的说道，南柯早已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厕所一个隔间突然的冲水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峙，紧接着就是一声“咯吱”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南柯心下一惊，怎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