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7、小三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如约而至，此刻的南柯坐在考场上，看着面前的试卷。脑海中不觉闪过一个声音，“南柯，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啊，年级第二，你教教我呗。”
　　那是高中刚开学吧，他没想过来一个新环境要结交多少新同学之类的，只觉得会和以前一样吧，在班里沉默寡言，除了每次月考会短暂的被其他人想起。当然，是因为出现在成绩单第一的位置，其他人说起他，也只是说道“他啊，挺拽的，一副不爱搭理的人样子，跟谁都合不来”。
　　高一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尽管南柯还是一副冷冰冰不爱说话的样子，但赵川扬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经常来找他麻烦。那时段颃和他就是一对反义词吧，段颃总是一脸笑意示人，无论谁向他求助，他总是尽可能的去做。课下他的位子周围总是围着一堆人来找他问问题。在南柯这里就是称之为“老好人”吧。
　　但说来也奇怪，那时他俩成绩不相上下，也是前后桌的位置，但他们几乎没有多少交集，甚至没有过交谈。南柯不用说，他就是整天在班里一言不发，如同空气。而段颃除了作为班长必须要去找南柯时，其余也不会去搭理南柯。
　　直到一次月考过后，赵川扬和张彦他们几个将南柯堵在教学楼的一个偏僻走廊尽头，“南柯，你这次月考不错啊，年纪第二，怎么考的？教教我呗。”
　　南柯不会看不出来他们这是在找事，只是一脸冷淡回到：“你自己努力就好。”说着，就要推开他们堵成的人墙。
　　但丝毫没有作用，赵川扬他们将南柯逼近到角落，笑了出来，“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傲啊？一开学我就看你不顺眼，整天摆脸子给谁看呢？”
　　南柯就算是不想惹事，但也不会是任由他们欺负，“赵川扬，你到底想干什么吗？”
　　张彦跟在赵川扬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南柯啊，要是不知道你的事，我都不敢相信你哪里来这么大的底气在这横？”
　　还没等南柯反应过来，就听到赵川扬眼里满是嘲讽地说道：“听说你妈当过小三啊？本想着抛夫弃子来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还逼死人家原配，啊？南柯，我说得对不对？”
　　南柯心下一惊，仿佛雷击般，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掌，使自己镇定下来，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盯着赵川扬，“你听谁说的？”
　　而他这副平淡的表现，落在赵川扬眼里，却格外刺眼，上前一步，揪住南柯的领子，将他抵在墙上，“这么说我没说错？”
　　南柯突然脚下踹向他，赵川扬或许之前以为南柯是沉默寡言，没想过他会反击，一时被他击中，被他挣脱开。其余人似乎也被震惊到，想着平日里没存在感的南柯，应该挺好欺负的，怎么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南柯斜眼看着赵川扬，“有没有错和你有关系吗？”
　　而赵川扬稍稍站定，眼里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没有关系，班里有个小三的儿子，我不嫌脏其他人还嫌呢。”说着，上前一步，一字一落，点着南柯的肩膀“我赵川扬最恨小三，南柯，你最好小心点。”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去。
　　其他人反应过来，看了眼南柯，便也跟上去了。这帮人里没有多人是跟赵川扬玩得特别好的，只是成绩不好，又中二的年纪，跟在他身后拉帮结派而已。但张彦在这里面算是和赵川扬最熟的了，知道他为什么最恨“小三”这两字，因为这俩字毁了他的家，也算是毁了他这个人吧。张彦心想，南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
　　果如张彦所想，第二天，南柯母亲是小三，想要抛妻弃子，想要嫁入豪门诸如此类的话在班里传开。正是开始有着善恶意识，又只是简单的善恶观的年纪，想着要仗义执言，惩恶扬善，遇到一点不公之事，就想着要打抱不平，嫉恶如仇。只是单纯根据流言，直接将他归入恶的一方。
　　“我去，他妈妈真是小三啊？”
　　“怪不得每天这么孤僻，不爱搭理我们呢，原来是怕别人发现。”
　　“那现在这些是谁发现的？你们都听谁说的？是真的吗？我还把他当做男神呢。”
　　“我也是啊，感觉他平时冷冰冰的，好像小说里的霸总啊！”
　　“就算他妈是小三，也和他没啥关系吧”
　　“但感觉小三挺那啥的，我以为只有在狗血伦理剧才有，没想到竟发生在我身边，破坏别人家庭啊。”
　　……
　　肆无忌惮的讨论，无数的话向他扑面而来，起初他们还是在私下里说着，到后来见南柯没有更大的反应，或许觉得无趣吧，也没有再去说什么。但行为上却又十分默契地自动远离他，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南柯心里已经漠然，起不了一丝波澜，从小到大，他听这样的话还少吗？而班里的人自觉地开始将他划分出去，一有分组任务，都不想被分到南柯。好像自始至终，他就是单独一人。但赵川扬他们一帮人却是打定主意要盯上他了，时不时地来找他麻烦。
　　去找老师吗？有用吗？南柯想，也不是没有老师碰到过赵川扬他们群殴南柯，但制止得了第一次，制止得了第二次吗?下一次他们不是还是照样如此，甚至比前一次更狠。
　　每次考试过后，成绩单总是能提醒着其他人这个班里还有南柯这个人的存在。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恨，凭什么他就能考到前几？没有为什么，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找南柯麻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渐渐地，南柯这个名字也不再出现在第一第二的位置，开始向中间，后面推移，逐渐的，稳居倒一。
　　“最后十五分钟，各位同学注意时间，看一下自己的答题卡有没有漏涂。”讲台上老师的话拉回了南柯的思绪，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试卷，后面大题几乎空白，前面的选择填空好歹还有痕迹。
　　抬眼看着前方的段颃，他似乎已经做完，只是还是在低头检查着。南柯不禁想到，从头到尾，好像都没让人想起过段颃在这之中充当过什么角色，他不参与班里人对南柯的讨论，也似乎不在乎南柯的身世，但也不制止其他人对他的行为，就像一个看客一般。再想起梦里那个段颃，说着什么班长的职责，也不怪南柯只感觉到虚伪了。
　　交了卷子，所有人都开始围成一团，开始对答案，还有人来找段颃第几题的答案。
　　这些自然和南柯没有关系，他似平常趴在桌子上，将自己埋在胳膊里。所以这次月考过后王康亮会履行承诺去带全班一起去聚餐吗？南柯想。
　　突然，他睁开双眼，那是梦里发生的事吧。南柯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一阵烦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了，怎么会将梦里和现实弄混了。
　　“喂，南柯，外面有人找你。”一个声音传来，将他拉回现实。
　　南柯抬起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向门外看去，突然脑中一阵鸣叫。班级后门外一个身穿素净连衣裙，微微卷起的长发低扎着，哪怕是朴素的衣衫，粉黛未施，却依然有一种岁月气质的感觉。
　　靳嘉炳把话带到，也没有多待，直接离开。
　　此时班里正在讨论考试题的人大部分都注意到门外的那个女人，毕竟和南柯有关联的人，他们可是见得不多。这时，都睁着好奇八卦的眼神打量着南柯和那个女人。
　　南柯直接无视周围人的视线，和后门外那个女人对视，终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她是谁啊？好好看啊。”
　　“不是他妈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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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柯一出门，原本还安静的班里瞬间像落入油锅里的一滴水，激起阵阵沸腾，早就把考试抛到脑后。
　　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被众人包围成圈的段颃，此刻眼底满是阴沉，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透过层层人群看向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
　　南柯出来，二话没有说，直接拉着那个女人来到教学楼旁一处偏僻地方。
　　杨芹没有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拉到这里，然后听到对方冷冰冰地说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杨芹看着面前这个早已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南柯，心下一时复杂，双手交缠，终于还是纠结着开口，“南柯，你能不能劝劝你爸别再找我要钱了，这段时间我手头有点紧，拿不出你的抚养费，过段时间，我再一起还给你好不好？”
　　还？这个字落在南柯耳中显得格外刺耳，原本觉得自己早已经死心了，没想到再次见到还是还是会感觉到痛。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没别的事我就走了。”说着，南柯便要转身离开。却在转身之际，被一只手拉住。
　　“南柯，我……”
　　南柯心下莫名升起一阵希冀，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一只手，而杨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那个，钱我会尽早凑齐一次性给你的，你别太着急，我……”
　　心像是抛上云端又在下一秒狠狠摔入地上，你在期待什么？南柯在心里冷笑。
　　“究竟是谁在着急？”南柯直视着杨芹，略带嘲讽地说道，“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你过去乱糟糟一切的纽带，只要这个抚养费一日不消失，你和我关系就一天都结束不了，你和过去的生活就不能断得干干净净。”
　　南柯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满是被戳穿的尴尬，心下一沉，继而说道，“你现在开心吗？”
　　“什么？”
　　“终于和不爱的人离婚，然后和一个有钱的人在一起，现在呢？那个男的现在还没有给你名分吧，一直就这样跟在他身边，顶着个小三的名号，一直被骂到现在……”
　　接下来的话，被一记猝不及防的巴掌打断，南柯的头被打偏向一边，只觉得嘴里有一阵铁锈味，而杨芹素净的脸上此刻早是一阵煞白，眼里迸射出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生气的的情绪，“南柯，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妈，”
　　南柯突然一声冷笑，“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你这个妈，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人啊，你放心吧，我和我爸都不会去找你，去打扰你现在的幸福生活。”话音落下，再也没有一丝犹豫，向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