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2、梦境续集

　　如段颃所说，上课铃一响，王康亮便拿着一摞书走到讲台，视线在每个人身上略过，下面一片噤声。
　　“同学们，好久不见。”一脸慈祥的笑挂在脸上。只要不发火，他还是全班的好老师。此话一出，就像落入油锅的一滴水，原本大气不敢喘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好似在确认，王老头他今天心情应该不错？于是下一秒都立马大声回应，“老师，我们想死你了。”
　　王康亮脸上的笑意更深，“我也很想你们，但这并不妨碍我要检查你们的作业。”
　　瞬间，原本欢呼的人全都哗然一片，“老师，你不能这样。”
　　“开学第一天，老师，你不能让我给你留一个好的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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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离这场喜剧之外的南柯，漠然的看着他们，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无论什么时候，他只是班里最容易忽视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一个。如同今天这场在或许在每个学校，每个班里都会发生的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场景，他只是无措的站在圈外，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加入到他们之中的一个细缝，最后也只是徒劳，只能用冷漠来将自己摘出来。。
　　“好了，好了。”王康亮敲了敲讲台，这才制止了下面的一片哀嚎，也拉回了南柯的思绪，“我就只是检查一下，就算没写完也没事，我就是知道你们在暑假的情况，好进一步开展这学期的教学安排。段颃，还有其他班委，你们和我一起检查一下。”
　　闻言，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将作业都摆到课桌上。段颃检查的是靠窗的这一排，从第一排开始，段颃一一翻看，并将每人的完成情况记录在纸上，其间其他班委负责的那一排还能听到有人在可怜哀求“手下留情，同学一场”之类的话，但段颃这一排没有任何人去这样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段颃，就是第二个王康亮，甚至就是包拯在世，哪里会徇私舞弊。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个班长在班里的威望极高。
　　恍惚间，段颃已然来到南柯面前，“南柯，你的作业呢？”
　　南柯回过神来，抬眼直视着他，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再次飘来，段颃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真的如和煦春风一般，南柯只能想出这么一句话，来形容他。“没有。”
　　段颃似乎也是有所预料，没有太大惊讶，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一下，南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段颃，低眉在纸上写着，不用说也能猜到，“南柯一字未写”这样的话。写完后，没有更多的情绪，便走到讲台，将纸交给王康亮。
　　果然，拿到纸张，王康亮看了一眼南柯所在的位置。他能察觉到，但置若罔闻，只是趴在自己的桌上，闭上眼，昨晚做的梦依旧清晰的闪现在他脑海中，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梦终究还是梦，梦醒后，他还是那个令老师头疼，令同学厌烦的学生。
　　“下课后去一趟王老师办公室。”熟悉的薄荷味传来，段颃轻轻扣击了南柯的桌面，但并没有让他抬起头，他依旧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嗯了一声。实在是太困了，昨晚做的梦让他没有今天无精打采的。
　　但他似乎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愣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开，是他的错觉吗？随后，笼罩在自己的身上的阴影消息，能微微听到前面椅子拉动的声音。
　　意识恍惚，陷入一片黑暗，随即，一束光亮照射而来，他睁开双眼，还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一身狼狈的赵川扬站在他面前，全班静悄悄的，唯有门口那个清冷的身影，在直视着他。四目相对，一方冷漠，一方恍然。南柯率先收回视线，环视四周，再看看自己的打扮，校服懒散的穿在身上，自己则是毫无顾忌的坐在课桌上。意识到这一点，他立马从课桌上下来，这是什么情况？这梦还能有续集的吗？
　　直到那个身影从门口来到他面前，“王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姿态，南柯噗嗤一声，不禁笑了出来，“怎么在我梦里，你还是这样一副令人火大的语气？”
　　段颃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梦不梦的？还没有再说什么，南柯从他旁边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少笑意，在段颃甚至是其他人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毕竟现在全班的视线都放在他俩之间。
　　段颃还没有反应过来，南柯已经走出教室。去办公室的路上，南柯一直看着这周围的布景，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这真的是梦吗？是不是自己恍惚了？自己是因为作业要去办公室的吧，那刚才离开教室前挑衅地拍了拍段颃的肩膀，会发生什么？
　　想着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办公室，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进来。”
　　南柯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王康亮皱着眉头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预感有一场劫要渡，躲不过去，话说，真是梦的话，现在他是不是该被吓醒了？
　　“南柯，你给我过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使得南柯一下子清醒了，是梦也得做下去啊。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王老师，你找我？”
　　“南柯，你长本事了？在学校里私自斗殴。是不是你觉得没人能管得你了？你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南柯只是无言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大发雷霆的王康亮，怎么梦可以做得这么真实？他想。
　　“南！柯！”王康亮意识到他在跑神，简直是气到大拍桌子，引起了周围其他老师的注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插过来，“王老师，你小点声，你都吓到人孩子了。”
　　“他能被我吓到？”王康亮哼了一声，但下一句还是收小了音量，“你说，为什么打架？”
　　他能说什么？要他在老师面前哭诉着别人在嬉笑嘲弄他的身世，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哪怕是做的梦，他还是记得，为什么一气之下向赵川扬拳打脚踢。下课铃声一响，所有人都像出了笼的囚鸟一般，聚堆打闹，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个教室的角落，趴在桌子上睡觉，是真的困吗？或许是为了渡过这难熬又尴尬的十分钟课间吧。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那个南柯，怎么见他都是在睡觉，他怎么这么困？”一个男声从后门传来。
　　而他旁边的人则是笑道：“那可说不准，人家晚上或许真的在忙呢？”
　　“忙什么？”
　　“跟他妈一样忙着接客也说不定啊。”
　　枕着自己胳膊的南柯，蓦然睁开澈亮的双眼，但后门那个男生并没有结束说话，“听说，他妈就是接客生得他，生下他，就把他扔给他那个赌鬼老爹，然后跑了，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谁知道他爸是谁……”电光火石间，没有人看清南柯是怎么起身，然后几步跨到赵川扬面前，直接一拳又一拳的打了过去……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打了。”南柯最终还是只说出这几个无关痛痒的话，可想而知，王康练的怒气值有多少了，但他再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面前这个令他头疼的学生，他身为一个班主任，多少对南柯的家庭情况有些了解，一个丢下只有几岁的孩子就跑的母亲，一个每天赌博成性的父亲，他要让他叫家长？“你先回去。等我弄清楚事情缘由，再处罚你。”
　　南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离开办公室，又回到教室，教室早已恢复成平常，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小小的插曲。只有赵川扬脸上的伤口在明示着刚才的一切。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进教室，就被全部视线注视着，也不能算全部，还有一个人毫不关心的在低着头写着他的作业。这算是他南柯有史以来成为在这个班里唯一一次没有恶意的中心吧。可惜只是个梦。
　　南柯对这些视线熟视无睹，从后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久，赵川扬便被叫出去，又引起班里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而南柯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面那人的后脑勺上，他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是一直在低着头，由此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直到前门被推开，王康亮和赵川扬一同进来，看到赵川扬脸上再也没有方才那个怯弱求饶的神情，想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鉴于今天早上在班里发生的严重的欺凌事件，我了解过详情，知道双方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南柯同学的错误还是要惩罚的，南柯，你今天写一篇五千字的检讨，明天当着全班的面念，还有，班里两周的值日都由你负责。”王康亮说完，又开始以此为例子，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南柯没有听进去。而是一手撑着脑袋，将视线从前面那人的后脑勺转到窗外的操场，此刻正值夏天，窗外有一排高大的杨柳，而不远处的操场，有上着体育课，在打篮球的学生，这个梦怎么这么逼真？南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