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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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颤颤巍巍的站在面前，一直低头在求饶。
而他一直求饶的对象，坐在课桌上，宽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一点丑感，反而更给他增添一丝慵懒的感觉，毫无顾忌地两条长腿交叠搭在对面隔着一条过道的桌子上，此刻的他漫不经心的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一字一顿的说：“郑，川，扬。”
站在的人身子一哆嗦，颤颤巍巍的抬起脸，丝毫掩盖不了的红肿，也不难看出刚才经历了什么，“南哥，我说错话了，我这个嘴不管事，对不起，对不起……”周围皆是嬉笑打闹的同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对发生在班里的这场闹剧似乎没有一点惊讶，更别说上前阻拦，相反，一些人还站在旁边，充当看客，脸上掩盖不住的起哄与玩笑。
被喊做南哥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让人感觉不到笑意，随手像扔垃圾一般将书扔向郑川扬，“你没说错啊，我可不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吗，一生下来，亲妈跟人跑了。”
“南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次，我……啊……”突然的惨叫突然从他口中发出，彻底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周围人都围了过来，只见坐在桌上的那人，收回自己的腿，直接踩到赵川扬的手上，丝毫没有留情，脸上的笑仍旧是沁着冷意。
其中张彦一手拿着篮球，来到南柯旁边，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朝站在一边的赵传扬吹了声口哨，“我说南柯，别把事情闹到大，要是戳到王老头那里，可不好收拾。”
南柯扭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你要真想教训他，放学后随便找个地方将他收拾一顿……”
“不好了，段颃把王老头子叫来了，”门口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在看热闹的人都像是听到狼来了，立马手忙脚乱的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其中也包括刚才在出“妙计”的张彦，但是还没有跑到，门在外面被推开了，随即进来的是一个同样身穿校服的男生，和南柯不同，校服在他身上规矩整洁的穿着，就连领口的纽扣也一一扣起来。南柯一脸冷意看向门口，门口的人也丝毫没有惧意回视，面色冷淡，四目相视。
“南柯！南柯！”嘶哑低厚的嗓音终于使得南柯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张满是油腻狰狞的面孔放大到自己面前，南柯瞬间就清醒了，腾得一声从床上坐起，意识渐渐回笼，果然是梦。一时心理烦躁，没好气的说道：“你进屋前不会敲门吗？”
“小兔崽子，这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子的，连你都是老子养大的，进你个屋还敲啥门？”
南柯冷眼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能一大早起来见到南振国只有一个可能，果然，下一秒，南振国一脸笑呵呵的坐到南柯的床边，“南柯啊，你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听到此话，南柯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意，“没有，”
“都过去几个月了，你妈怎么还不给你汇钱？”
南柯没有搭理他，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留他个背影，“汇不汇钱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下一秒就会被你拿去输光。”
南振国终于收起那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扬声打骂道：“你个白眼狼，说什么输不输的，老子这是发财之道，你懂什么？跟你那贱坯老妈一个样，当年丢下你不管，直接跟别人跑了，要不是老子，你哪能现在好端端站在这里？吃老子的，喝老子的……”
南柯无声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将南振国的骂声关在门外，狭小的卫生间内，南柯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肤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门外隐隐约约还在响着南振国下流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他早已麻木，十几年来他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小时候在他八九岁的时候，他的亲妈杨芹便已经和南振国离婚，他俩那时谁都不想要南柯，自己的生活还顾不过来，哪里养得起一个拖油瓶，南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一人躲在屋内，透过一个门缝看着客厅内南振国和杨芹两人破口大骂，而自己自然就是他们争吵的中心，听着自己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他们俩人来回抛扔，丝毫不顾忌南柯会听到。
但最终南柯还是跟着南振国，自然不是因为南振国心软，而是杨芹每月支付南柯的抚养费。说是抚养南柯的费用，南柯是一点没有体会到，钱都到了南振国手里，然后就被他拿去赌。赌输了，就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回来将气撒到南柯身上。可以说南柯是被南振国打到大的。现在他大了，比南振国高了一头，自然是不再害怕他的毒打。
他就像是生在这泥垢里的野草，终日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被周围的一切压得喘不过气来，却找不到可以透气的风口。
南柯在南振国叫骂中走出了那个暂且成为家的地方，来到这个楚州市最好的高中，南柯是怎么进来的？一没背景，二没成绩，也不算没有成绩，毕竟在他那个初中唯一一个考到一中的学生，但在这个集结了各有特长的高中，却也只是在成绩单的末尾徘徊。
早晨的高二教室，没有高一刚入校的乖巧与遵纪，没有高三面临高三的紧张压力，更多是玩乐与肆意。南柯一如往日走进教室，来得早的学生，有些在奋笔疾书，补着暑假作业，没有作业担忧的便围在一起探讨着暑假新播出的电视剧的男主或者是哪场游戏直播，也没有在意他。都说梦是反的，还真是，梦里的他在班里嚣张至极，可以成为那个施暴者，但现实里，他只是这个教室里的透明，除了出成绩单时，会始终在最末端那个除了第一最显眼的位置，其余时间没有人会想起班里还有这么号人物。
“呦，南柯来了，你暑假作业写了吗？借我抄抄呗。”
错了，有人会记得他这号人物，郑川扬，坐在南柯前面，一脸笑嘻嘻的说着。
说完，另一个身影走来，将手搭在郑川扬肩上，“我说，你真是不挑啊，你抄他的还不如让门口保安大爷替你写，至少人大爷字写得好看。”
南柯抬眼看着面前嬉笑的两人，和梦中的人重合，梦是反映出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的吧，想要将他们此刻肆意大笑的面目给打碎，就像在梦里一样，一个跪在自己面前求饶，一个在旁边煽风点火。
可这是现实，他只是任人欺凌的那个角色。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眉眼，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唯有放在桌下紧紧捏住课本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诶，南柯，我听说你是你们初中学校的第一，怎么在我们班就一直成倒一了。”张彦脸上的玩味明显，倚靠着郑川扬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口中的我们，你们，界限划得如此分明，好像下意识里就把南柯从这个班级剔除出去一样。
赵川扬嫌弃的推开了张彦，转过头来问他：“你样样模仿段颃，怎么就学习成绩这一点模仿不来呢？”
张彦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堪堪稳住，想发火，但还是忍住了，不对，不应该是说忍住了，是将火转移到了旁的地方，“南柯，你听不到我们在跟你说话吗？”
提高的音量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方才还喧闹的教室突然变得落针可闻，都纷纷向这边投向打量的目光。
“你俩对他还真是真爱啊，开学第一天就来找他说话，”围观人群中一个女声调侃道。
“陈雯雯，你什么意思啊，老子可是直的。”
“你是直的，人家可不一定。”被叫做陈雯雯的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也瞬间引起其余人的大笑，
“对啊，对啊，人家可以一直膜拜段颃呢，唉，可怜我的段男神。”
“什么你的段男神？”
“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啊？”
“要不你俩出去打一架，看看是谁的？”
“哈哈哈哈……”
……
再一次和梦中的场景重合，梦终究还是梦，不会成为现实，他抬眼看着周围一圈人的嗤笑玩闹，而自己就是那个中心。他能做什么？反抗？反抗什么？一棵野草再顽强，哪里抵挡住千万人的踩踏，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局内每个人脸上肆意的笑意，视线渐渐模糊，仿佛一团团迷雾笼罩在他面前，让他看不清面前的画面。
“上课了，赵川扬同学，”一道清冽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散围绕在南柯眼前的雾霾，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袭来，果然，和梦里的一样，干净整洁的校服规矩的穿在他的身上，立体的五官雕刻般俊美，白皙的肤色并没有给他增添一丝柔美，反而更是清冷。
赵川扬看到来人，愣了一下，“诶，段颃，你来了，抱歉啊，。”没有方才的嬉闹，而是赶紧起身，给他腾出位置。
段颃轻轻笑了笑，“没事。”说着，便环顾了四周，嘴角依旧是挂着笑，温声道：“我刚从办公室过来，老师说第一节课要检查暑假作业。”
瞬间，方才还在悠然看戏的人立马像炸了锅一样，“啊~段大班长，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有好多没补完呢。”
“王老头的课不是在第二节吗?我还想着趁第一节自习补完呢，这下死了。”
“加我一个给你陪葬。”
……
就像是四散的鸟群，全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奋笔疾书，方才还如戏台一般的教室，此刻彻底只有几秒便恢复了平常，还有一些人遍抄遍骂，其中不乏张彦和赵川扬。
而段颃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到自己座位上，自始至终没有看南柯一眼。
南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而他前面就是段颃，他只能看到那人的脖颈。段颃和南柯两个名字就像是一对反义词，段颃学习成绩优异，待人温和，又有一副好皮囊。而南柯呢，每次霸占着成绩单的末尾，孤僻又自卑。
就像成绩单上一个在第一，一个在倒一，他两就像是两个极端，怎么都不会有交集。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南柯印象里，除了他作为班长要分配全班什么任务，没有任何一次交流。而全班人对南柯的孤立与偶尔的嘲讽，他似乎是参与了，又似乎是没参与。他和其他人一样，从未和南柯有过主动交谈，面对班里人对南柯的行为熟视无睹，却也会偶尔的像今天这次突然出现，有意无意的制止他们的行为。
南柯眼中有些深沉，看着面前的背影。比起真正在施暴的人，在一旁充当看客的人何尝不令人可憎？他恨赵川扬，恨所有人，更恨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的段颃，为什么段颃可以被所有人追捧，被所有人喜欢，而他却要莫名其妙的接受所有人恶意？他恨他，内心深处却也想要成为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扭曲心理，他开始特意关注并模仿段颃的一举一动。段颃解题时总是会无意识的转笔，紧张时会轻抿嘴唇，手腕上总是会带一只宽大的黑色手表，考试后会把所有的错题手抄到课本上相应的章节，总是放学冲食堂的时候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段颃的每一举动似乎都无可挑剔，他就是那个人人眼中的优等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