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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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里的路千回百转的,各个院落又长得大同小异,确实很容易迷路呢.他听说自己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家主就迷路了好多次,得亏天守阁一眼就能看见,还能找到个方向,不然她就只能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过夜了,或者运气好的话那几个喜欢她的同僚会彻夜不眠地搜寻她吧.
那么他呢,作为一把千年老刀,记不住路也不过分吧?
听他这么说,审神者点点头,认真地摊开本丸房间分配图看了半天,又跟身边的加州清光说了几句,最终郑重其事地捧着那地图走到他面前.
——这间,离天守阁很近,还没有人住,你搬到这里来吧?
离天守阁近.他其实对住在哪里并不挑剔,不过离主人近一点终究不是坏事.源氏的血液又在沸腾.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伴在主人身侧总是对的.他髭切难道是应该被审神者放在一边不闻不问的刀吗?
他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接过了少女手中的地图.然而对方却没有松手,还是捧着那张纸,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迷路的时候会原地转个圈,总有一个角度会看到翘起的屋檐呢.那檐角比别的房间都要高哦,那就是天守阁的方向.你也是一样,以后迷路的话就转个圈,找到天守阁就可以回去啦.
那少女的眼中流着些浮光,看上去亮晶晶的.髭切又仔细地欣赏了一下家主的面容.她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是亭亭玉立.那带着稚气的脸庞上嵌着一双饱含情感的眼睛.像是食草动物的眼睛,警觉的,恐惧的,又灵动的.他想起了幼鹿.源氏有狩猎的习俗,骑射的时候就能遇到这种生物.年幼无知却本能地感到恐惧,用那副天真无邪的傻乎乎的表情看着他的审神者,格外有那种感觉.他又紧紧地盯住了那双湿润的漆黑的眼眸,似乎从那双眼睛中读到了初遇时的谨慎,还有一丝期盼.她在期盼什么呢?
——嗯嗯,我听家主的.
他这样说完,面前的小姑娘松了口气一般,对着他露出了微笑.审神者挺爱笑的,不过这却是他从显现以来这将近一周的时间里第一次见她对着自己笑.也许是之前把她逼太紧了,初遇时那句话真的很吓人吗?
嗯,反正要长期相处下去了,不如放松一点要求?反正她也必不可能比肩源氏,就把她当成普通人类来要求好了.
他在心里盘算好,回给审神者一个笑容.
那少女见了笑的幅度更大了些,看上去格外柔和.
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心底突然传来这道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笑起来真好看.
那声音又说了一次.
他便托着下颌,细细地打量起审神者.那笑容确实很温和,从室外吹来的寒风为她的脸颊染上绯红,那双幼鹿一般的眼睛此刻流光溢彩,像是那机警的小动物终于见到了森林,溪流,巢穴,总之是一切能使它安心的地方.审神者也是这般,听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之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不笑的时候差别很大.不笑的审神者似乎是严肃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无趣,以及死气沉沉.阴沉的样子也好,惊慌的样子也好,冷淡的样子也好,虽然都看一遍也挺令人期待,但是笑起来的样子更适合她.眉开眼笑的审神者比春风更和煦,比初阳更柔和,她是充满了温度的,就连他们这些铁器也会被那温柔所浸润.按理说她年纪尚轻,若是想做家主,就必须撑起一副端庄肃穆的模样,不然镇不住下臣.但髭切更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一种平日里不可多得的情感.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他看尽了世间千古兴亡悲欢离合,但也只是“看”尽了.刀是没有心的,神亦没有.于是他知道人在看到恋人的时候会笑,看到棺柩会哭.但是人心中所思所想,为何看到恋人会笑,看到棺柩会哭,这他就无从得知了.无法感同身受,便无法互相理解.这是人类纷争的根本原因,也是他作为附身器物的付丧神无可奈何的短板.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人身,也有了人心.审神者每露出一种他未曾见过的表情的时候,他就会感到新奇.而当她笑的时候,那心口竟涌上一股暖流.那热意并不滚烫,和他在沙场上曾亲历的烈焰炽火不同;但又不是微弱的,不似那深夜里缥缈的烛火散发的零零星星的热量;那这是什么呢?这好像是能逆转季节的温度——审神者确实可以改变本丸的季节——可是他转头一看,窗外仍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疲倦的雪花还是在天地间轻快地飞扬.
这是什么呢?现在的他不知道答案,不过他已经在期待着这个答案了.
离开天守阁之后,他提步向大广间走去.每日的餐食例会都在那里举行,好像是在……这个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着沿途经过的房间.初现那天加州清光领着他绕本丸转了一圈,也大体上讲了讲他们的任务之类的.至于他还记得多少……嗯他依稀记得自己有个弟弟,名字忘了.关于这个本丸的部分嘛,那自然是……
不过好在每个房间的门边都挂着木牌,指明这是哪一门派的院落.多走几次估计就熟了.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木牌.
天守阁出来之后是粟田口的两间房.这个本丸暂时没有一期一振,藤四郎们倒是一抓一大把.初始刀先生的说法是,主人不希望兄弟互相等待,所以捞藤四郎们很积极,可惜就是捞不到一期一振.啊对了,主人还说会尽快把膝丸带回来的,不让你们兄弟分离.
哦,膝丸……是谁呀?
是你的弟弟啊!
哦,是弟弟呀.哈哈哈,弟弟的名字太多了,不太记得了呢.
然后是三条的房间.审神者的三日月来的很早,这天就坐在门口喝茶,见他过来就笑呵呵地打了招呼.他也彬彬有礼地回了一礼.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以后可以来找他喝茶消磨时光.
然后是鹤丸国永以及大俱利伽罗的房间.审神者说没有刀派的刀便尽量按原主分房间.为什么?他最初听到的时候有些不解.刀嘛,放在哪里都一样,跟谁放在一起都一样.有些刀或许会因为原主不同而产生分歧,但如今他们共侍一位家主,该做什么还是明白的,和谁一起住很重要吗?
主人觉得重要,这也是她的温柔之处.而且真要说起来,我也不想和安定……不,没什么.总之这就是主人的意思啦!以后你和膝丸也会一起住的.加州清光是这么说的呢.
转过角落便是长船的房间,里面住的好像是本丸的大厨.
然后是贞宗派,他经过的时候里面有一位浅粉色头发的胁差少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是左文字的房间,披着袈裟的长发男人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安稳地打坐,目中空无一物.他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一振蓝色头发的短刀,隔着门板定定地看着他.
是小夜左文字,那孩子让主人很担心.加州清光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便开口向他解释.
担心吗?担心什么呢?
嗯……就是小夜总是说什么复仇之类的话,主人觉得他好像一直不太高兴,总是想逗他开心呢.
逗他开心……逗付丧神吗?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又是一个转角,是青江派的房间.数珠丸还没有来,笑面青江据说去做那个……畑当番去了,不过畑当番是什么呢?
然后是三池的房间,大典太还没来,他的兄弟似乎也去做那个什么畑当番了.
然后是来派的房间.里面有个一直睡觉的男人,还有一个试图喊他起床的红发短刀.
再往前是一个活动室,虽说大事都在大广间进行,但是小型的集会却会征用这里.
主人有时候会坐在这里看后院的花哦,如果在天守阁找不到主人可以来这里找.
赏花啊,倒是颇有公卿小姐的气派.髭切乖巧点头,继续往前走.
然后是大太兄弟的房间,那两人似乎在整理房间,到处都灰扑扑的.
是在做年末扫除哦,你看新年快到了嘛.主人也是第一次在本丸过年,要办的热闹一点才好呢.
嗯嗯是呢,牌面小了有失家主的身份.也有失源氏的身份呢.
然后是狮子王,小乌丸和同田贯正国的房间.那平氏的重宝就捧着杯茶坐在那里对着他笑,笑容灿烂的很,毫无敌意.跟他同属源氏一门的狮子王热情地出门打了招呼,髭切看了看他肩上的鵺,在加州清光和狮子王的反复劝说下终于放下了刀.
然后是古备前的房间,沉稳的端着茶杯的男人对他点了点头,他也规矩地还礼.知礼数便是极好的,能避免好多麻烦.
然后是压切长谷部的房间.他可谓是夙兴夜寐,一丝不苟地辅佐主君,主便奖赏他一人独占一屋.
家主懂得善用贤臣,倒也不失为明君.倒不如说,这样就够了,反正他也不指望家主能跟他并肩作战.
又是一个拐角,映入眼帘的是歌仙兼定和陆奥守吉行的房间.
他俩刚见面的时候总是打架,说着什么风雅不风雅的话,主人可头疼了.仿佛想起来那时候的场景还觉得无奈,加州捏了捏眉心.
现在已经不再争吵了,为了让他们搞好关系,主人可是废了不少力气呢.
果然还是有同僚不懂得侍奉现任家主才是最重要的,以前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吧.
然后是堀川派的房间.有个裹着被单的刀一看见他就立刻转过身去,把被单裹得更紧了.
然后是虎彻派的房间,有个金光闪闪的家伙站在廊下说什么自己才是虎彻真品,而站在院落里的——好像是叫长曾弥虎彻吧——则颇为无奈地听着.
啊啊又吵起来了,这次是为什么啊?主人知道之后又要担心了,真是的!
加州跟他道了歉,说要耽误一阵,然后就上前去调解了.
髭切倒是不急,倚着廊柱看他们几个吵得不可开交,还觉得颇有意思.
等加州解决了问题,他们又往前走.
绕过了拐角,是一间空的房间.
他知道本丸里还有一些刀住在别院,这座毗邻天守阁的建筑倒是空了一间,是要留给谁呢?
他没有问,但是加州却提前回答了.
这里本来是要让不动行光住的.但是他和长谷部有点矛盾……嗯因为前主织田信长,你知道吧?他觉得这房间离长谷部的太近,不肯住呢——明明隔着三间房啊!诶,总之就是这样,他搬到大广间那边去住了,和三名枪的那个日本号挨着,说什么一起喝酒很方便,真是的主人在劝他们戒酒啊!啊啊,不动行光和长谷部的问题也挺让人头疼的,还有宗三和药研也是的,织田信长的刀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啊!
髭切看着加州清光抱着脑袋抱怨了一大段,心想着刚才出现的一大堆名字都是谁呢?嘛不重要了,以后慢慢认识吧.
再往前走是土方岁三的两振刀的房间,两个人都不在,去做那什么马当番了.又是个不知道的名词,不过这些当番他源氏的重宝是不是也要做呢?想个办法翘掉好了.
再往前走,有个梳着马尾的少年坐在门前,看着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不是对着髭切,而是对着加州清光.髭切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木牌,上面写着“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
这里是我和安定的房间哦.已经围着本院转过一圈了,我们待会再去别的地方看看,目前为止有什么不懂的吗?诶,走完一整圈了哦,你看前面是天守阁啦.
天守阁……?他倏地抬头看去,那檐角比别的房间都要高的大殿近在咫尺.
原来如此,他又双叒叕迷路了,绕着本院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回过头来看着那间不远处的空房,又从口袋里掏出方才审神者给他的本丸房间分配图仔细对比一番.
原来如此,以后这里就是源氏的房间了呢.卡在新选组和与他们同刀派的刀中间,倒也没什么不妥.离天守阁真的挺近,比他之前手合场旁边那间要好呢.嘛,虽说他也不挑就是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守阁,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呢,做了千年的刀记性就是不好,还是等着家主下来一起去大广间吧.
他看着天守阁的窗户,里面有个细小的身影小幅度地探出来,似乎在往外面看,没看几下就一个哆嗦缩了回去.
哦呀,看到什么了吗?
他听到楼梯处有声音响起,想必是审神者走下来了.
似乎还在怕我呢,嘛毕竟都是家主了,还是搞好关系吧.
他这样想着,转身面向急匆匆地走下楼的少女,并在她一个趔趄差点来个土下座的瞬间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拦住少女的腰身.
——这样冒冒失失得可不行哦,家主.您是肚子饿急了呢.
他平淡地说着,等少女站稳之后就松开了手.
——走吧,家主.不吃饭好像会饿呢.
人身真是麻烦.他想.
不吃饭就会饿,不睡觉就会累,受伤了就会痛,真的很麻烦.
最麻烦的还要属胸腔中那颗跳动的东西,咚咚地让他心烦意乱.嘛果然是要有“心”才会“心”烦意乱,之前他可没有这种感觉.
少女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那游丝一般的热顺着手传向胳膊,传向胸腔,传向里面那颗让他心烦意乱的咚咚跳动的东西.
真奇妙呢.
他歪着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慌乱地跟他道歉的家主.
有点想抱抱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