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掠影》一昔如环

7、第七章 暗沉的大门

　　英琦总能觉察到身边一些隐匿的跟踪者，想一想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是善意。却奇怪的发现跟踪的两帮人似乎仅限于跟踪，并没有什么行动。
　　自何衍那里回来后，英琦便一切放缓，阿玛那里再也没去过。和小莲呆在公寓内，烧烧菜，看看书，除了晚上依旧去百乐门跳一只舞，一天天缓慢的挪过去。英琦看着阳台上的光影从西到东，忽然害怕何衍就这样算了，自己说一句回不去了，他自此死心，不再纠缠。

　　百乐门的橱窗前现已换成了英琦的大幅照片，挂在上海滩这貌似平静的闹市里，英琦站在黄昏的余光里，驻足在自己的巨照前，眯着眼打量过去，照片里的她穿着敞领的银红缎子旗袍，一只手搭在盘扣上，一只手闲摆着团扇，眼睛望向自己，满眼的欲说还休。
　　照片里的她要说什么呢？无非是‘看，又是这纸醉金迷的乱世孤岛上的一个傻子’罢了。
　　英琦慢慢的挺直腰背，一步步的自照片前走开，走向百乐门的金碧辉煌里。
　　漫天的火烧云在太阳将跳进地平线的时候，突然异常灿烂起来。血红的颜色笼着或高或低或深或暗的建筑，像是要将人溺毙。一个纤瘦的、孤单的背影却挺着腰背，一步步走进这血红的迷雾里。李义钦站在不远处的车前，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忽然觉得心有些痛了。

　　“琦小姐，有客求见……”
　　“何嫂，我不是嘱咐过你，一律……”英琦皱眉要拒绝
　　“一律什么？难不成朱丽叶要把罗密欧归到一律里？啧啧”李义钦嘴角带笑的斜倚在门廊上，用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英琦，真真十足一副浪荡公子像。
　　“我这儿可不欢迎陌生人，先生，还是莫做无谓纠缠”英琦执眉笔，盯着镜子说。
　　“唉，不知谁夜爬我的卧室，却在这儿故作不认识，真是伤人心啊……罢了，我还是看那些待见我的女人去”李义钦笑着说道，瞥了眼英琦，抬步走出后台。
　　“哎呦，这才几天啊，阿琦，你还真是有本事，啧啧……李义钦，李三公子”英琦闻声，皱起眉头，暗想道：原来那可恶男人是李正章的三子，李义钦。李正章这老狐狸倒生出这样的风流儿，倒没听说被气死。这李正章是举人出身，恰逢乱世，见官也做不成了，索性振臂一呼，集了群人反起清来，结果成了南方的大军阀。大儿子李义哲自小跟随他南征北战，倒颇有声名，至于三子建功立业上的声名却是甚少。

　　古琴声落下的时候，英琦的一支舞也结束，抬眼打量台下，猛然发现何衍坐在右边的贵宾席上，“他终于来了”。
　　突然感觉一束眼光紧紧地粘在身上，顺势往过去，见那可恶男人李义钦，坐在左边的贵宾席上，朝自己摇摇一举杯，暧昧一笑，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英琦漠然收回眼光，朝台下盈盈一拜，旋即转身步回后台，还未步入后台，却听到身后一阵噪杂声，此起彼伏的“夫人好”“小姐好”响起。
　　蓦地心里一紧，艰难的回头，纵使已不止在心里预演了多少次与她的重见，在清楚的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上那已结疤的伤口再度迸裂开来。
　　“哦？何衍那著名的夫人陈璧君来了，可是有好戏看了”何衍挑起眉毛，饶有兴趣的看向右侧贵宾席。
　　“何衍，这些天你是怎么了？家也不回，找也找不到，下属也一个个一问三不知，今天幸亏是父亲以前的老手下说是在百乐门看到了你，我才急急赶过来！”陈璧君一脸焦急，拉着何衍的胳膊不放。见何衍神色僵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脸色放柔下来，顺势靠在何衍肩膀上，低声问“何衍，出了什么事吗？”，全然不顾周围人们尴尬的脸色。
　　此情此景看在英琦眼里，无疑是尖刀剜心之痛，看他（她）们亲昵的依在一起，心头猛的兜上一股焚天灭地的火，爱就是这样吗？可以口口声声说忘不了，却又转身和别的女人情意缠绵。可以上一刻说了我爱你，下一刻却与另一个女人回国结婚了。可以郑重的起誓说‘我护你一辈子’，却终是抛下你，任你被义父糟践。
　　英琦猛的回转身，疾步朝李义钦走去，心里的一股火几乎要将自己燃掉，英气深知，如不反击，她会当场疯掉。
　　“李三公子”英琦提高声音，引得全场向自己看来。“我敬你一杯，承蒙你今天来捧场，阿琦，无以为报，以酒代之”英琦也不等李义钦举杯，就自己仰头将酒喝下。英琦酒量大，几乎是千杯不醉，今晚却似乎是一杯就醉。朦胧间望过去，见李义钦蹙眉望着自己，英琦顺势倚过去，手抚上李义钦的额头，腻声说道“义钦，阿琦惹你生气了吗？莫皱眉呀……”。
　　倚在李义钦身上，向右面看去，英琦的眼光恰与陈璧君遇上。这几年练下来的功夫，让英琦即使是心里翻天倒海，面上也是不动声色。微微朝她一笑，果然看到了预期中的表情，陈璧君一脸惊恐的样子，让英琦心里忽然有了报复的快感。
　　陈璧君回头望向何衍，看他铁青着脸望着李义钦的方向，猛然醒悟到“原来他的种种反常、长时间的不回家，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了……”她觉得心头一阵悲凉漫过，想到自己为他连爹都不要了，一辈子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却换不回他一点真情，顿时理智全失。
　　她猛的从身边侍从腰间拔出枪，对准英琦，抬手就要射，何衍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陈璧君的手一扭，将枪夺出。朝她低吼一声“你疯了”。
　　这一声吼将愣住的人们拉了回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何衍瞥了一眼李义钦的方向，猛然一惊，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钻过人群，悄悄靠向英琦，眼神中带着一股狠厉。何衍疾步向英琦走去，突然那人抬起手，手中赫然是一把枪，对准英琦。
　　“满儿”何衍大吼，猛的扑上去。
　　“英琦……英琦？”有人在耳边低声叫着，英琦昏昏的抬起手，那上面满是鲜血，血红的颜色染在手上，痴痴地将手对着灯光照看，脑海里轰隆响着‘这是阿衍的血，是阿衍的’。
　　陈璧君凄厉的叫了一声，扑了上来，“何衍，何衍……”
　　百乐门里乱成一团，歹徒早已被击毙，躺在那里留了一地的血。不相干的人们慌不择路的往外跑，李义钦对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抱起意识昏昏的英琦，疾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