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云中葵》鲍老

3、一棹万涛蹒跚桨，逡巡女伴来寻访

　　“疼吗？”海茜给云奈擦药，她看着云奈浑身的伤口，暗暗惊于怡的狠毒。
　　云奈点点头，泪水跟着这段日子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放心好了，在我这里，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海茜看着云奈漂亮的脸，心想这在轲峨宫里是个惹祸的样子，不由得心头怜惜，“云奈妹妹，我与你一见如故，咱们不如就拜个把子，做个结拜姐妹，你在宫里做个公主，她们就不敢随意欺负你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看你的气质，不像是个做丫鬟的，不管你从哪儿来——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你，不过我敢打赌，你定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宫里不比宫外，咱们做对交心的姐妹，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海茜握住云奈的手：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母亲，封你做公主。”
　　“胡闹，公主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做得的吗？”
　　“母后，好母后！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她倒是比我更像个公主哩。”
　　“这公主的名号怎么能随便给？若是说让谁做谁就做得，那咱们得有多少公主？人家就说：做公主的也不见得有什么质量，都是看皇家喜好——这不是毁了公主们的名声嘛！”
　　“母后～求求你了，看在我的份上……”
　　“不行不行，你呀，总这么任性可不行！”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做我姐妹！”
　　“你又要造反了？”
　　“如果你不封她，我就不走了。”
　　“你这孩子，太没个样子！就算我同意，你父王也不会同意的。”
　　“父王，你就答应我吧！”
　　“光我一个人同意也不行，你母后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随随便便的加封的。”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哎，海茜，你这是干什么？别哭呀！”皇帝叹了口气，“这样吧，今年的玉台剑道会刚过去不久，距离下一届剑道会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下届剑道会冠军的奖赏就定为封位好了。若是你说的那个人能得剑道会的魁首，就证明她有资格做这个公主，若是拿不得，也不能怪我了。”
　　海茜见父王松口，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但是转念一想，云奈妹妹似乎不太行的样子，一个丫鬟就能把她打成那样，若是在剑道会上……嘶——想都不敢想。
　　不过，毕竟还有一年呀，云奈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天赋异禀呢，海茜还在异想太开，皇帝早偷偷溜走了。
　　“玉台剑道会？可是我从来没有学过……”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请了一个老师。”海茜转头唤道：“楹，请青阳公子进来！”
　　马步才扎了两分钟，云奈就受不住了，她用哀怨加扭曲的眼神望着青阳松月。
　　青阳松月斜倚在一旁的松树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本以为海茜公主免了他教五十人大班的繁重工作，是要他过来享什么清福，竟没料到是个伤脑筋的活。
　　姑娘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小伙子，打不得，骂不得，还要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处处迁就。若是她自己愿意努力也好说，可是那家伙处处偷懒，一点儿也不像是想学好的样子——唉！
　　“海茜公主，你这不是折磨我嘛。”
　　“青阳，我明白，我以前学剑术的时候，也是一万个不想学，亏得老师严厉，现在功力也差不多。你不必有什么顾忌，就像教那些男孩子一样教她就好，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夺得下年剑道会的第一名，功劳全是你的，我绝不亏待你。”

　　“不干了不干了。”
　　“要坚持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腿疼死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云奈揉着自己的小腿，“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说的什么话，”海茜嗔怪道，“你要走，我可不许！”
　　“可是，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
　　“你不在这里，去哪里呢？”见云奈不答，海茜继续说道，“不管将来在哪里，有些身法傍着，总是安心些。”
　　“海茜，”云奈见海茜言辞恳切，深为感动，不由得握住她的手，“万一我天生不是这块料子呢？”
　　“怎么会？你只是基础差，咱们慢慢来，不着急，脚踏实地的，乖乖听青阳的话。会好起来的。”
　　“太子殿下，海茜公主来了。”
　　“哥！”
　　青羲子正在为他的美人图添上最后一笔，这声惊心的“哥”让这一笔又坏了一幅画。青羲子叹了口气，随手把画扔进一堆同样的美人图里。
　　“又想问我要什么了？”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蓝玉丹，增强内力的那个，还有吗？”
　　“我就知道，不问我要东西，你也想不起你这个哥哥来，但凡想起哥哥，定是想哥哥的宝物了。”
　　海茜嘿嘿一笑。
　　“通，去拿。”青羲子说着拿了一张新纸，重又画起画来。
　　“哥哥好兴致。”海茜探头去看，“诶——”
　　她拿起“美人堆”里的一张：“这是……这不是云奈嘛！”
　　青羲子住了笔。
　　“哥哥，你认识云奈？”海茜满心欢喜地扯住青羲子的袖子，“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云奈？”青羲子转过身去，“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人。”
　　“可是这画上分明就是云奈啊，”海茜拾起画，“这一张，还有这一张，哎，这全是云奈嘛！”
　　“什么云奈，闲来随笔罢了。”
　　“怎么可能……”海茜仔细端详这些画，自语道：“你若是不认识云奈，怎么会画她？”
　　“云奈是什么人？”青羲子反问。
　　“她是我新拜把子的妹妹。”
　　“她本来是我要献给太子殿下的美人，结果被黎平公主要去了，现在不知道怎么的，辗转又到了海茜公主那里。”通拿来了蓝玉丹。
　　“是了！是了！”青羲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通那些日子一直在跟我描绘一个美人，我就是照着那个样子画的，想必那美人就是云奈吧。”
　　“啊？我什么时候——”通正疑惑，收到青羲子使的眼色，立马改口：“哦哦！对！想起来了，功劳给黎平公主要了去，我这心里总是不平，只好不断地在太子殿下面前描绘那天仙似的样子，没想到太子竟然放在心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海茜不知为什么有些希望落空的感觉，“好吧，那我拿一张回去给云奈看看！”
　　“不行！”
　　“怎么？！”海茜竖起眉毛。
　　青羲子知她要闹，只好说：“这些都是画坏了的，拿给她看怕是要冒犯了人家，等我画一张好的给你，更妥当些。”
　　“好吧！”海茜高兴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哥的蓝玉丹！”
　　“去，烧了”
　　“是”

　　“就在前面。”青阳松月带着云奈跳下一块高地。
　　“这里好冷啊！”云奈缩起脖子。
　　前面坐着的是一座巨大的冰山，冰山上处处有些冰窟窿，他俩进入了其中的一个。
　　“我就不信有莲花能开在这么冷的地方。”
　　“等着瞧吧，”青阳松月脱下外衫披在云奈肩上，“你也不相信有蓝色的莲花不是？”
　　他们在曲曲折折的窟窿里左转右绕，忽然到了一片开阔的天地，穹顶极高，不知上面是浅蓝的冰面还是天空，周边冰挂漫漫，正中央却多出个未结冰的水池，池中间是一朵蓝色的莲花。
　　“这就是蓝浪莲了，”青阳松月得意洋洋，“怎么样？比起你那朵红浪莲如何？”
　　“好漂亮……”云奈看呆了，伸手去碰。
　　“别！”青阳松月攥住她的手，“碰不得，这不比普通莲花，常人碰一下，要变成冰雕的。”
　　“啊？我可不想变冰雕。”云奈打了个寒噤，要抽回手时，却发现被青阳攥着。
　　“哎呀，对不起，”青阳松月松开手，突然有点慌张，“见也见了，这下你相信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们重又钻入冰窟窿，绕来绕去，转了许久，忽然发现已经迷失在这交错的冰道里。
　　“不应该呀，这儿我来过许多次了，怎么会迷路呢？”
　　“怎么办呀？”云奈感觉更冷了。
　　“除非……这路自己动了。”
　　“你又在说瞎话，”云奈呵着手，“路自己怎么会动？”
　　“莲花都能生在冰窝里，路怎么就不能动？”青阳松月看看云奈，笑道：“说不定是这冰山的山神见了姑娘美貌，不想让姑娘离开了呢。”
　　“你还说胡话！”
　　天渐渐暗了下来。
　　“天黑就更不好找路了，”青阳松月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云奈，心里不住自责，“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这里过夜了。”
　　云奈看看青阳，知道他心里内疚，也不怪他，只说：“要不是我不信你，咱们也不会困在这里的。其实我很想看看那朵莲花。”
　　青阳松月也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心中暗暗感激，他从怀里掏出一朵小花：“你闻闻。”
　　云奈把鼻子凑上去，一阵困意袭来，她倒在青阳松月怀里。
　　青阳松月看着云奈——她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晚上更冷，这样下去，她非冻死不可。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青阳松月抖抖身子，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巨熊——他原来是一只熊怪，历千年才修炼成人形，如今现出原形，刚好给云奈做一张大床。
　　这只熊熊抱着云奈，挪动笨重的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地，把云奈在自己肚子上放好，两只爪爪做被子，美人原本发白的脸很快红润起来。
　　第二天，云奈听到呼噜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暖暖的、软软的什么东西上，以为已经回去了，心中欢喜。她爬起来，却发现是一只大熊！
　　她连忙捂住嘴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她往四周看看，不见青阳，有些着急。她从大熊爪子里抽出身来，刚想下去，大熊翻了个身，把她压到肚子底下。
　　云奈喘不过气来，拼命往外钻。这时大熊醒了来，它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感到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下蠕动，一把抓出来。
　　发现是云奈，大熊瞬间清醒了，它慌忙把魂飞魄散的云奈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一块凸起的冰块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人一熊面面相觑。
　　云奈先打破沉默：“熊？”
　　大熊摸了摸耳朵，咕噜了一声。
　　“青阳呢？”云奈试探地问了一句。
　　她本来没指望熊会回答，但是她看见熊摸了摸肚子，瞬间紧张起来。
　　其实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摸肚子，也许只是想摸，它就摸了摸，可是云奈却以为熊把青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