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北木

4、第 4 章 八

　　八月中午的太阳最是毒辣，白雪梅午觉起来，身上的衣裳已是汗津津的了，从衣橱里找出件玉色宽大丝袍换了，才略觉得身上爽利了些。
　　吱呀一声，小玉端着一盘西瓜推门进来，“雪姑娘吃西瓜吧，用井水拔了好一阵了，芯儿里都凉了。”白雪梅拣起一块，咬一口果然甜而沁凉，便向小玉道，“你也吃，这么多我一个怎么吃得完。”小玉便笑嘻嘻地坐下吃瓜。
　　屋后立着一排柳树，无数知了一齐扯着嗓子鸣叫，诉说着这个夏日的火热。吃毕西瓜，小玉收拾瓜皮瓜籽，屋门咚咚响了两声，白雪梅道：“进来吧。”门推开，却是钱五钱总管。
　　“吃瓜呢？”钱总管笑道。
　　“钱总管吃过了吗？没有我叫小玉给您端一盘去，这大热天的！”
　　“吃过了吃过了，”钱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要我说这整个堂子，就属雪姑娘你气度好，多大的身价都不拿架儿！”
　　“看您说的。我白雪梅能有今天，全靠秋老板和钱总管提拔，我再拿架儿也拿不到您跟前呀！”白雪梅顿了顿，又道，“什么要紧事让钱总管亲自跑一趟啊？”
　　“雪姑娘你真是玻璃心肝儿。”钱五道，“今晚吕部长在府上摆宴，说是为他的外甥，就是那个新近在他部里当了差的程司长庆祝，非情雪姑娘过去唱一段儿不可。”
　　白雪梅不由微微皱眉，她昨日才中了暑，今天仍觉得身体不舒服得很，就想推了这宴席，“钱总管，您也知道，我这两天忽感风热，嗓子也哑了，若硬着头皮去唱，只怕唱不好扫了大家的雅兴！”
　　“雪姑娘，你是明白人。若要听戏，这京城里数得上的几位老板，吕部长请谁都比咱玉春堂的只强不差。他现下请您过去，不就是冲着您的芳名和您二位的交情吗？您这马上要去当太太了，别临了临了把这样一位贵人得罪了。吕部长位高量大，自然不会为难您，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对不住这份交情了吗？再者说了，您也得图一个善始善终不是？”
　　“是，是。”白雪梅连忙应道。钱总管这几句话虽说得软绵绵的，可也给她提了个醒，他们这些人看人脸色吃饭，最紧要的就是尽量不得罪人，“钱总管，今晚我一定去。您瞧，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我这不还得仗您提点吗？”说毕起身，拿钥匙打开妆台上的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碧绿的翡翠扳指，冲钱总管道：“钱总管，这么多年来您一直在我身边提点着，雪梅感激不尽。您要是不嫌弃，这个扳指就当我孝敬师父的。”说罢，把扳指硬塞到钱总管手中。
　　钱总管这几年已从白雪梅那里捞到不少好处，见这扳指清亮如水，便知是一块难得的好翠，更是喜上眉梢，“雪姑娘这番话说得，倒叫我不好推辞了。”把扳指揣进怀中，又道：“那姑娘这就算应下了，我给秋老板回句话去。”临出门，又回头道：“雪姑娘下午好好歇着，养养精神。”又冲小玉，“你晚上也跟着去吧，照看着点儿你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