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北木

3、第 3 章 三

　　三年后。

　　天已经黑实了，可仍热得邪乎。玉春堂的正堂灯火通明，酒客们摆了席，正闹得不亦乐乎。忽然之间笑闹声就渐渐停住了，断断续续地众人的目光就都聚到二楼的一个白衣女子身上。那女子着一件蝉翼纱的素白旗袍，细挑身段，椭圆脸蛋，乌发在脑后油光水滑地盘了个髻，也不佩花插簪，模样说不出的秀丽净扮。此时她握着一柄象牙折扇走下楼来，举手投足间更是一派婉约妩媚。待那女子快走到楼下，厅堂里就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毕竟客人们到这里图的是享乐，触不到手的人物，任她美成天仙又如何？只是大多数客人在接下来的谈论中，都会聊起玉春堂现在的头牌“一捧雪”，说到她的风情，她的身价。
　　那白衣的女子走出正堂，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当中。在前排司机旁的位置坐着的中年男子回过头来，向白衣女子道：“白小姐赏光了”
　　“胡秘书哪里的话，吕部长的寿诞，能去是多大的荣幸。” “一捧雪”白雪梅微微一笑，灿若春花。

　　夜真是深了，连玉春堂都陷于一片寂静中，只偶尔从后堂的房间中传出几声轻微的狎昵声。玉琼阁里，白雪梅的丫头小玉趴在桌子上已经睡醒一觉，揉着眼睛看了看柜子上的西洋钟表，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忽然听到前堂方向传来微弱的汽车喇叭声，小玉连忙跑出房间奔向前堂。才跑到院子中，就见白雪梅已经穿过前堂。小玉忙过去搀住她，果然闻到一身酒气。白雪梅笑道：“喝的不算很多——这几年我也练出来了。”小玉低声道：“雪姑娘，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一直温着。”白雪梅道：“直接去洗澡吧。”
　　说着二人已来到浴房。浴盆里已盛好了凉水，这时只要往里兑些滚水就好了。小玉忙着，白雪梅坐在一旁，阖着双目休息。
　　小玉服侍着白雪梅入了浴。白雪梅肤色细白，浸在水中，更显莹润，只是胸口、小腹、大腿等处，留着几块淡淡的粉色疤痕。
　　“雪姑娘，今晚还不算为难吧？”小玉放下白雪梅盘着的头发，轻轻梳理。
　　“嗯。”白雪梅含混地应了一声，闭着双眼，明显是倦怠了。过了片刻，才又道，“只是唱唱昆腔，陪酒赔笑。吕部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太难为人的。”
　　许久，白雪梅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我现在居然也是个人了。小玉，过了九月，你怕是再也躲不过了。听姐姐一句话，凡事要忍，还要笑着忍，姐姐往后再照顾不到你了。”
　　小玉正准备往盆中添写热水，听到白雪梅说到这些，手中不禁一迟，随即立马又动作起来，边向盆中注水边道：“雪姑娘的话我一定牢牢记住。”想到九月初五白雪梅就要成为沙老板的填房，那沙老板年纪虽大，但看来是真心疼惜白雪梅，心中也为白雪梅高兴。可这两年是白雪梅仗着自己的风光硬跟秋老板要了小玉做丫头，她这一去，自己只怕要立即挂牌了，小玉不免又悲哀起来，一时悲喜交加，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定了定心，小玉才道：“这两年多亏雪姑娘照顾了——您的恩德小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雪梅叹了口气，道：“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