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北木

2、第 2 章

　　红珠满心紧张，跟着乌爷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堂院。乌爷领着她从后门进到院子中，嘱咐她在石凳上坐了等着，便走向后堂。不一会儿，一个艳妆的中年女子从后堂走了出来，乌爷跟在后边，边走边说：“叫林红珠，过了三月就十四岁整啦！”
　　看见艳妆女子走来，红珠立马垂首站起。女子瞄了红珠一眼，不悦道，“这么瘦！”乌爷赔笑道：“模样还算俊俏。”女子扶起红珠的脸，红珠眼前便呈现出一张颇为艳丽的面孔，只是皮色已有些衰黯。女子皱着眉，“黑了些。”乌爷忙说，“吃胖点就白净啦！”“倒是长得不拙。”“要说还是秋老板您眼光好，瞧这姑娘眼睛长得多灵！”“得啦，”秋老板有些不耐烦，递给乌爷一个秀金线荷包，“出门的时候把钱五叫过来。”
　　乌爷走了之后，秋老板才款款坐下，“林红珠是吧？”“嗯。”“以后你就叫小红了。小红，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进来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们这里是堂子，既然卖身进了堂子，就迟早要挂牌待客。有的姑娘进来后寻死觅活，我们哄、劝、打、骗，可一个人要是真心寻死，旁的人是怎么看也看不住的。人死了，我们丢的是现大洋，她丢的可是命。人人都说做姑娘的脏，是脏，可脏咱就不活了？官老爷就比咱们干净许多？小红，我看你还算伶俐，记住，往后做事精乖点儿，自己个儿疼自己吧！”
　　红珠自打见这个秋老板第一眼，就隐隐猜到了这堂院是个什么地方，此时秋老板做了实，原先的恐惧不安反倒化作一种安心的绝望。她忽然老气横秋地想这就是命吧！从前听人说前世造了孽来世就得当牛做马，当时只当家常闲聊般地听着，现在想想说的不就是自己吗？娘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父亲在她五岁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原想着能一直同舅舅一家相依为命，哪知又被舅舅卖进了妓院。她上辈子一定是无恶不作吧！
　　“秋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哈着腰跑过来。
　　“钱五，你领着小红到西侧堂安顿一下，明儿就先让她服侍香姑娘吧。”又转向红珠，“小红，这位是钱总管，往后你得听从他的安排。”
　　“是，秋老板，钱总管。”
　　钱五带着红珠来到西边一间大屋，指着一张空铺说：“小红，以后你就睡这儿。”又指了屋子尽头的一个大橱柜，“铺盖自己从柜子里拿。你先收拾着，一会儿我带你见见香姑娘。”
　　红珠点了点头，待钱五走了便取了被褥铺床。收拾停当后坐在炕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她刚才没吃完的几个糖葫芦球儿，红珠望着那亮晶晶的红色，心想这只怕是我往后日子里最后的甜了吧！随即合上纸包，稳稳地揶在了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