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恩义》璟玄

2、第二回 昔系宝甲护君身 今作金钟罩乾坤

　　韦小宝跑回丽夏院时门口的人群已散，里面热热闹闹仍是不少客人。他从后院进来，躲在二楼把角处将大堂扫望了几遍，确定康熙他们没有进来，正要起身的当口被人拧住了耳朵一把拎起来，耳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道：＂?小兔崽子，我说刚才找不着你，原来躲在这偷懒！＂

　　韦小宝哎呦一声叫道：＂娘！＂

　　韦春花啐了一声骂道：＂你还知道娘，你娘我忙得脚丫子快要当手用了！你自己偷懒也就罢了，那几个不成器的媳妇也不来帮忙，整天就知道跟着你瞎跑，娶回来那么多个都是摆着看的！？\"

　　韦小宝?三句两句哄好了娘，便又脚底抹油溜了出来。他摸摸怀里的书信和令牌，想起刚才小玄子的神情，终还是忍不住要亲自去龙船那边看看。

　　韦小宝先回府取块青布裹了从前当侍卫时的衣服，只跟家里交待一句便出去了。几个老婆平日是不管他去哪的，都知道这老公四处游荡惯了，又是风流好色的性子，也就大多由他去。这次却不同，以苏荃的阅历又怎能看不出韦小宝心中有事？双儿心细也察觉不对要跟上去，却被苏荃拦住道：＂此次恐怕是躲不开了，他若硬要往上撞，任谁也拦不住。＂又叹一声道：＂在他心中，情义永远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荃姐姐，”双儿急道：“我还是不放心，我只远远跟着小宝不碍他事的。”

　　“唉，”苏荃叹道：“你先去跟着他也好，我收拾一下随后也去。”

　　韦小宝在岸边窄巷子里换好侍卫服，将信件牌子仔细收在衣服里，对自己道:“我只远远地看一眼小玄子，找机会把东西扔给多隆，绝不能让他们瞧见我。”

　　韦小宝趁黑先混进岸边侍卫队伍中，因他穿着侍卫服，腰上又有大内的牌子，没怎么费力便随着换岗的侍卫上了龙船。康熙仍是那般勤勉，不到四更起床，练了会功夫之后传膳，五更开始接见地方官员。地方官们一个接一个在舱外排队等待觐见，眼看着日头上来，要到中午了。韦小宝当侍卫站得有些不耐烦，寻思着小玄子怎么也不出来透透气，就这样在舱里听这些人说了大半天。多隆也不知在里面跟着听甚，能出来一时半刻自己偷偷把东西扔给他也好啊……

　　韦小宝正心里骂着多隆，忽然船舱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人，可不是多隆是谁？小宝暗啐一声，这多大哥还成白脸儿曹操了。

　　“皇上今日乏了，要传午膳，其余官员明日再来觐见——”多隆对着龙船上下官员高声道，说完便反身进去了。韦小宝气得直想跺脚。

　　“万岁万岁万万岁——”官员们叩头行礼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剩下些好奇的百姓还在岸边侍卫圈外张望，期盼着能有幸一睹天颜。

　　韦小宝想着不如先回去，无意抬眼瞧见岸边酒楼二层，靠窗那位置坐着一人，包头巾扎小辫正是蒙古人装扮。韦小宝心中一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通知多隆又不暴露身份，还要想法子阻止小玄子出船舱才好。

　　正此时听见有人在舱门外报蒙古使节求见，文牒令牌已验明无误，韦小宝险些想要把那通报的踹下去。只听帐内张康年的声音道：“皇上有旨，坐半日乏累憋闷，甲板上接见——”言罢已有人备好龙椅华盖，准备迎驾。

　　韦小宝一直盯着酒楼二层那人，见他动了动身体，将手臂搁在窗台上往龙船看着。韦小宝低下头，借着船上侍卫人多，暗自挪到离龙椅近一些的地方。此时蒙古使臣已跪在那等待接见，韦小宝站在侍卫后排打量着这个使臣，心里琢磨这些蒙古人不知想使什么招数，原以为他们王子被自己弄死刺杀之事就算了了，谁知现在看来并不那么简单。见多隆带御前侍卫簇拥着康熙出了船舱，韦小宝又往前凑了凑，想趁人不注意把东西扔到多隆脚下。

　　那蒙古使臣见康熙出来，行了大礼，报了自家名号来意。原是大王子门下的文官，正随王子在中原游历，前日才到江南，听闻皇帝南巡，王子想一睹圣上风采，因是私自来中原游玩，未免冒昧，特派使臣带着文牒前来觐见。

　　康熙闻言，清朗的声音笑道：“既是如此，明日你请你家主子来船上觐见吧，文牒会有官员为你们处理。朕再赏纹银五百两，加派两名官员一队护卫随你回去，陪同你王子畅游中原，以尽地主之谊。去吧！”

　　那使臣随即磕头谢恩，谁料谢恩之后却不肯起身。

　　“你还有什么事？”多隆见他不走，问道。

　　“小臣还有一事相求皇帝陛下，”那使臣叩首道：“大王子此次出行并非只是游玩，还兼找寻四王子之事。前几日刚得四王子下落在扬州，可我们到此又失去了消息。事关重大，恳请皇帝陛下派人帮忙找寻。”

　　“你奶奶的，在这儿等着我呢！”韦小宝心中暗骂：“这四王子早被我杀了，他们若真是不知道还好办，派人帮着找一找，找不到就说去别处玩了。他们若知道四王子已死，此时让小玄子帮忙找人，便是居心不良了。”

　　康熙道：“你们四王子几时来的中原，又所为何来？”

　　使臣道：“四王子年纪最小，生性贪玩，好结交能人异士，几个月前私自出宫来了中原。见许久不回去，大王子便受可汗之命来中原寻他。”

　　康熙道：“朕本意也派地方官随你回去，找人之事朕会下旨让他们尽力协助。”蒙古使臣这才谢恩离开。

　　多隆此时站在康熙右边，韦小宝已挪到龙椅左侧却不敢妄动，正寻机会想摸到多隆那边。忽然左眼被远处寒光一晃，心道不好！向岸边二楼望去，只见那坐在窗边的蒙古人已将手臂伸直，袖子里不知是袖剑还是连弩，正对着刚站起身的康熙。韦小宝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突然跳起来大喊：“护驾！”直扑康熙身前。

　　“护驾！”多隆也觉察有反光刺眼，与韦小宝几乎齐声喊出，挡在驾前挥剑打掉了一只黑色的箭弩。

　　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若论多隆的武艺与反应均是一等一的，但仍旧慢了一步，另两只箭弩已没入韦小宝后心。康熙此时整个懵在原地，抱着韦小宝被侍卫们一齐护进船舱。

　　“传太医！”康熙回过神忙喊道：“小宝！小宝！你怎么样？”

　　“你爷爷我……没穿……宝甲……”韦小宝只感到一阵黑暗袭来，心中直呼死了死了，便真的倒在康熙怀里人事不知。

　　“拿下刺客！将刚才那使节和他王子也一并押起来！”康熙满眼杀气道。他知道那蒙古使节有古怪，所以便将计就计看他们耍什么花样，未料竟敢直接行刺。康熙万万想不到的是，千辛万苦找寻，追到家门口都不肯出来让他看一眼的人，居然在此时突然跳出来挡在身前，替他挨了两箭。

　　“枉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忘了，你早已亲手将宝甲穿在我身上……唉！”康熙低声道，此时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