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恩义》璟玄

3、第三回 中剧毒命悬一线 诉衷肠心释前嫌

　　混乱之时双儿在岸边人群中瞧不真着，但也知出了大事，急得如同旺火灼心。攥紧衣袖抬脚便要冲上船去，忽然被人捏住手腕，回头一看，双儿眼泪刷地下来道：“荃姐姐！”

　　“跟我来！”苏荃拉着双儿闪身进了巷子。此时岸上乱作一团，附近的百姓官员都伏跪在地等待盘查，几队官兵四处抓刺客，岸边的酒楼也被重重围住。

　　“荃姐姐，小宝他……”双儿抓着苏荃急道。

　　苏荃摇了摇头道：“现在出去会被当做刺客，你宫里认得些人，在这里寻机会打听一下小宝情形。方才二楼有箭弩射出恐怕淬毒，我去追人！”言罢飞身上屋檐施展轻功追去。

　　双儿不知船上是何人中箭，想着依小宝的性子只盼不要出事才好。心中焦急万分，可大内令牌被韦小宝带走，她也只得躲在巷口看着外面想法子。

　　韦小宝面色青黑趴在榻上，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康熙坐在一边，此刻几名太医也汗流不止，小心翼翼折腾一个多时辰方才将箭取出，黑血却似泉涌怎么也止不住。康熙刷得站起来，一把从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上拿起雪参玉蟾丸倒出几颗在手心，走过去蹲下身来塞进韦小宝嘴里，助他咽下。

　　韦小宝只觉得周围一片漆黑，后背火辣辣痛得五脏六腑都已不是自己的了，脑子如有大锤在敲一般又晕又疼。他恍恍惚惚看到前面有个背影，像极了陈近南，便拼命想要朝前爬，嘴里艰难地唤着：“师父！师父……救我……”

　　那人背对他道：“快回去吧，我救不了你，你为了那鞑子皇帝命都不要了，还来叫师父作甚！”说完便不见了身影。

　　韦小宝哭着喊：“师父！师父！”

　　忽又好像康熙站在船上，四周无数黑影埋伏，有蒙古人，有天地会的人…归家三口…为首的竟是冯锡范那个畜生，全都面带杀气欲要行刺。

　　韦小宝急得想冲过去，却浑身痛极趴在那动惮不得。只得叫道：“小玄子！小玄子快跑！”只见冯锡范的剑尖已逼近康熙眉心，韦小宝“啊！”一声竟爬了起来大吼道：“冯锡范！老子要你的命！”

　　这一起只觉浑身脱力，韦小宝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昏沉中仿佛看到康熙脸色煞白，额头布满汗珠正扶着他。韦小宝想要抬手替他擦擦却抬不起来，张嘴无声道了一句：“小玄子……”便又沉下去，没了知觉。

　　“皇上！”多隆进来俯身行礼道：“韦爵爷夫人在外求见。”

　　康熙缓缓点头，示意传进来。

　　“免礼。”康熙见是双儿来道：“朕知你们中有神龙教的人，你叫她来看看。”

　　“回皇上。”双儿红着眼走到韦小宝榻前道：“荃姐姐去追刺客了，相公果然中了毒！我先为他止血。”言罢封住韦小宝周身几处穴位，再加上方才太医给韦小宝用的都是西域进贡上好的伤药，血总算止住了。

　　见血止住了，康熙冲双儿点头道：“你来扶他，这里有雪参玉蟾丸，可续命压制毒性。他方才已吃下三颗。若是……情况不好你再喂他服下。”

　　“太医在此好生守着，不论用多好的药，务必保住韦小宝性命，多隆随朕来书房。”康熙轻轻将韦小宝交给双儿，起身又吩咐几句便去了书房。

　　“皇上，万岁——”明珠等几名大臣侍卫都在书房等候，见康熙进来忙行礼。

　　康熙摆摆手，对多隆道：“朕命你速去查清刺客行踪，韦小宝大夫人苏荃也在追查，你全力协助她。通知下面侍卫，若她来求见立即带上船不得阻拦。”

　　“是！”多隆领命退下。

　　“明珠！”康熙道。

　　“臣在！”

　　“那蒙古使节抓到了吗？”康熙问道。

　　“回皇上，出事后随行的官员当即派手下拿住了他，现正看押在扬州知府衙门。只是他被关押后大喊冤枉，说什么也不肯将他那王子的行踪说出来。”明珠答道。

　　“押上船来，朕亲自审问！”康熙沉声道。

　　“臣遵旨——”明珠见康熙脸色十分难看，忍不住道：“圣上受惊，又陪着韦大人医治这么久，一定累了。皇上龙体为重，切勿太过劳累，还请休息一会吧。”

　　“韦小宝舍命救驾，如今命悬一线，朕怎能安心。你速去把那使节押来，看能否问出刺客行踪，韦小宝中毒不轻，恐怕……”

　　“韦大人吉人天相，几次逢凶都可化吉，请圣上放宽心，此番也必定能够救回来。”索额图拱手拦住康熙道。

　　“也好……审问的事暂且先交给你和明珠。都去办差吧，朕一个人待会。”康熙吩咐罢便十分疲累地坐到椅子上，皱紧眉头扶着额闭目不语。

　　韦小宝这一躺便昏迷了三天才醒转，懵懵懂懂才要睁眼，耳听得有人喊：“快!快去禀告圣上，韦大人醒了!”

　　“小宝！”双儿一把按住他的手惊喜道，“你躺着别动，我去取水来。”

　　韦小宝脑子还是懵的，一时间茫然不知，只木然就着双儿的手喝了点水，便又闭上了眼睛倒下歇着。

　　康熙进来与双儿说了句话，其他人便都出去了，双儿也出去带上了门。

　　康熙沉声道：“你好大的本事，剑弩淬毒也拿肉身抵挡，真以为阎王爷不敢收你！”

　　韦小宝此时已缓过神来，可还是虚得连抬眼皮都费劲，张嘴道：“我又不知有毒，还不是为了...你...”他有点倒不过气来，说着话使劲睁开眼，却吓了一跳：“小......皇上！”

　　康熙往常白皙的脸皮此刻通红，一双细眼正瞪着他，满眼是泪。听韦小宝一言倒是止住了哭，嗔道：“什么小皇上！朕比你大！这没别人该叫什么叫什么！”说罢扭头要抬袖子去蹭，手被人轻轻按住。

　　韦小宝喘了口气道：“小玄子……”抬手要替他擦眼泪，却抬不起那么高，又道：“你低一点，我够不着！”

　　康熙抹了把脸，弯下腰将韦小宝搀扶起来靠坐着，背后用枕头抵好，问道：“你饿了吧，我叫人传膳。”随即喊了一声。

　　双儿闻声把早准备好的粥端进来，眼睛也是红红的，拿起碗勺过来要喂。韦小宝想趁机摸一下双儿安慰安慰她，谁料康熙接过碗道：“朕来，你们出去吧。”

　　“皇上……”韦小宝刚一开口，嘴边便被康熙送上了一勺吹好的粥。

　　“哪儿那么多事，先吃了再说话。”康熙再度从最上面撇了一勺粥，轻轻吹着，便这样一勺一勺喂小宝吃粥。君臣二人都无言，只有轻轻地吹气声，勺子碰碗边的声音，还有韦小宝的吞咽声。

　　忽地，一滴眼泪掉在米花上，康熙顺手用袖口替韦小宝展了展眼角，笑道：“好好的吃粥哭什么，我掉完眼泪你又来，这要是让人瞧见，咱们君臣二人这是作甚呢？”

　　韦小宝抬眼看着康熙，虚弱道：“小玄子，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康熙把粥碗放在一旁，又掏出块明黄的帕子给韦小宝擦嘴道：“哪好了？我喂你喝口粥就叫好了？以前给你那么多封赏，也没见你怎么念着我的好。”

　　韦小宝艰难地往康熙那边侧了身子想靠过去，康熙则向里挪了挪，让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自己肩膀上。

　　韦小宝闭上眼慢慢笑道：“小桂子很想小玄子。”

　　“小玄子也很想小桂子。”康熙道，

　　“你不怪我逼得你离开……”

　　“你怪不怪我躲着你？”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又都笑出声来。

　　“你慢着点，别牵着伤口。”康熙小心翼翼地将韦小宝扶正，看着他道：“你刚醒转不能一下吃太多，等会饿了再吃些别的。”

　　“小玄子，我衣服里……有蒙古刺客的书信和牌子……”韦小宝也不顾康熙阻拦，断断续续艰难地把事情讲出来，自己怎么杀了四王子那伙人，怎么混上船想要偷偷把东西扔给多隆，说到发现刺客放箭那里，康熙仍是一头冷汗，打断他不忍再听下去。

　　“你好生歇着，莫要再劳神费心其他。”康熙说罢便要起身。

　　“小玄子……”韦小宝虚虚拉住康熙衣角。

　　“怎么了？”康熙低下头来柔声问道。

　　韦小宝知道康熙忙，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张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康熙握了握他的手道：“你踏实住了，我就在这陪着你，哪也不去。只是若有人进出议事，你不要嫌吵就好。”随后扶着韦小宝趴下，给他盖好锦被。着人进来把书案笔墨折子都摆入这间船舱，眼见要在这里办公的样子。

　　韦小宝见小玄子怕自己憋闷，竟这样惯着他，心里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