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四处碰壁[八] ...
-
从那院里回来以后,邱梨还觉得步子仿佛踩在云端上一般,软绵绵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问她说:“谁说飞鸟与鱼不能同路?”
她紧跟而上,当即回头揪住他的衣襟,道:“既然如此,那求你带我去见太子。”
他似乎不惊讶自己提出这要求,虽是笑着,却不达眼底,“你怎么知道,太子就会帮你?他可是太子,指望着官家的垂怜获得无上权力,怎会为了你忤逆官家?”
邱梨皱眉道:“那我也要试试。”
她并不指望太子能够因为她和皇帝对着干,但她只想求个恩典,求一个允许她回扬州翻案,找到邱家并没有通敌卖国的证据。
她说过,旁人想要邱家的钱财,她不在乎,她只想要自己的家人能活命。
徐今墨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叹息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可邱娘子也要清楚,人和人之间,都是有利所图才有牵连的,你有何筹码让太子帮你呢?难道说,凭借你这张脸吗?”
邱梨微微抬高下巴,眸光流转,“那四公子突然反悔帮我,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也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徐今墨一愣,倒是没想到她竟会转到自己身上,他失笑,“不知道,想帮便帮了。”不过是从心之举罢了。
邱梨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回答,微笑道:“那我便谢谢四公子,只是这一趟我必须去。”
徐今墨点点头,转身回屋,只留给她一句话,“好,但愿你去了不会后悔,明日随我一起入太子府,切记,戴好帷帽,莫要叫他人知晓。”
......
回去以后,邱梨辗转难眠,想了许多能够让太子帮她的法子。
她想,她或许可以利用自己在现代所学,用渝州冶水之法、防疫防洪之法,甚至造水车解旱灾之法,至于养兵,她一无所知,但只要太子愿意帮她,她愿意将自己前世毕生所学皆倾囊相授,只换一个邱家生的可能。
这时候,她再次感谢自己的亲生父母,支持她四处求学,不说古今贯通,也算是学富五车。
感谢便开始想念,也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进入这个世界,现实世界的她如何了,原本说好的今年取得博士学位,她就回国,可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心有千千结,结结皆难解。
邱梨屏退杂念,拢上外袍,点燃油灯,拿出宣纸狼毫,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念头通通写于纸上,希望太子看了能够觉得自己算是个有用之才,从而帮自己一把。
*
天色将明,她看了看外头黎明破晓的情形,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念头,将铃花唤进屋子,她边洗漱,边交代了自己今日不在的说辞。
左右她一个比这府里丫鬟还微弱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前来寻她。
没让徐今墨等,她跟随他一起顺利出了府。
虽然邱梨戴着帏帽的模样有些引人注目,但还好他们出门的早,府上除了一些采买的下人并没有什么人,故而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徐今墨很自然地将那小娘子拉入马车,车轮滚动后两个人久久无言。
这还是邱梨第一次见识上京的繁华,她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上京后,便立即直奔侯府,这几日从未出来过,如今坐在马车上,倒是好奇起来,掀起车帘,目不斜视的望着车窗外的情形。
天色虽早,可商贩都已经出现在街道两边忙碌,见有富贵人家的马车经过,都连连避让,邱梨不禁感到可悲。
就在这时,她的手心一凉。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铜质的小哨子。
又听对面那人道:“你执意要去,我不能拦你,我已与太子殿下说明,让你以谋士的身份去见他,至于如何让他信任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但切记,太子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好,若遇到危险,及时吹哨子,我自会去救你。”
邱梨呐呐垂首,“谢谢。”
那人失笑,“你已同我说过许多遍谢谢了,多说无用若是有一日我遭难,你能伸手拉我一把便是回报了。”
邱梨好像一下卸掉了心里的负担,粲然一笑,“好。”
此时的二人都没想到,这话竟会一语成谶。
*
到了太子府门前,邱梨跟在徐今墨身后,走上高高的台阶,踏入太子府。
来不及多看太子府的模样,就被人带入偏殿等候,眼看着徐今墨的身影消失,她紧了紧手中的哨子。
说实话,她是害怕的。
无论是再坚韧的人,来到这种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恐怕也难以维持本心平衡。
害怕的同时,她又发现自己竟然十分依赖那人,见他走远便仿佛失去了安全感。
她轻吐几口气,平复心中的忐忑,将哨子装起来,捏紧袖中叠成小方块的宣纸,默默等待着。
邱梨在偏殿之中等候许久,就在她整个人都快要昏昏欲睡时,才听到一阵脚步声向自己靠近。
她赶忙警惕的睁开眼站起身,望着周遭事物,这才发现,偏殿门口的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撤下了,只剩下她和那个正在走来的人。
邱梨最先看见的,是月牙白的华贵衣袍,随后,一个容貌清俊的男子出现在眼前,看他周身穿着气度,邱梨很快就明白,此人便是她要找的太子。
心脏开始狂跳,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她先是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楚临如何也没想到,徐今墨劝自己见的人,竟然是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娘。
他不由自主的想,莫非献才为假,送上佳人才是真?
这般一想,趣味横生,他立即便想掀开她的帏帽,好好看看这帏帽之下,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容颜。
楚临轻咳一声,道:“起来吧。”
得到允许,邱梨这才起身,尽管没有抬起头,但她也能察觉到那带着明显侵略性的目光,她忍下心头的不适,道:“太子殿下,民女此次托四公子来见您,主要是有事相求......”
楚临拽过她的手,只觉得自己阅女无数,竟从未见识过这般滑腻的纤纤玉指,握在手里宛如世间最好的美玉,再一听这声音,娇软动人,简直比他寝宫中豢养的鸟雀还要好听,这声音若是出现在床榻之上......光想想,他就心痒难耐。
他语调轻佻,“有事相求本殿下的人多了,不知美人你想求的是何事啊?”
邱梨听出他语气之中的轻视之意,心头顿时涌现出不舒服的感觉,可想到这可能是她如今能够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人,她只好忍着不适,道:“回太子殿下,我乃扬州邱家女,家父被诬告通敌叛国,现下满门含冤入狱,所以我想请殿下能够许我回扬州翻案鸣冤的权力。”
不等太子回答,她立即从怀中拿出昨日写好的东西,双手奉上,递于头顶,“我知我身份低微,没有能够与殿下交换的东西,但民女略通冶水术,愿献上这冶水抗旱的法子,还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救救我的家人。”
美人在眼前,楚临哪里将她说的话听进去些许,知瞧见她弯腰曲背时,胸脯随着她那百灵鸟般好听的声音起起伏伏,直迷了他的双眼。
通篇话下来,他只听进去了‘邱家女’三个字,顿时嘲讽不已。
莫说这‘劫富济贫’的法子就是他提出来的,便不是,他也不能会为了一个女子,去冒犯皇威。
他是喜欢美人,可也不是个头脑昏聩的傻子!
可这美人他实在是爱不释手,更不舍得就这样放她走,于是,他将邱梨拉起,声音腻得要拉出丝,“那倒也不是不可。”
邱梨心头一喜,抬头望向他。
只听他继续道,“本宫不要你的冶水论,你一个女子,就算读过些书,也不过是诗经女戒,哪里懂得什么冶水论,本宫只有一个要求。”
邱梨虽然对他前几句感到不适,但还是洗耳恭听,只听他道:“那就是,做我的侍妾,我便可以考虑给你机会,甚至可以帮你救出邱家人,不过这些都要看你的表现。”
“......”,手中的宣纸被她捏到发皱,她再看眼前人,简直要控制不住吐出来,这个只长下半身不长脑子的畜生,他怎么不去死呢?
邱梨不是傻瓜,她虽然迫切的想救邱家人于水火之中,但是她也知晓,眼前这个色令智昏的畜生绝对是在给她画大饼。
他不信她知晓冶水抗旱,更不可能会相信邱家人是无辜的,并且愿意为他们冒险,她所说的一切,只不过都是为了得到她的身子。
想明白这一切,她秉着脸,面孔好似结了霜,冷梆梆道:“不必了,既然太子殿下不相信民女,也不愿与之交换,那就当民女今日没有来过此处,至于侍妾,我相信这世上多的是人愿意,只是不是我。”
说罢,邱梨塞好宣纸,转身便要走。
楚临何时见过这般烈性子的女娘,顿时对她兴趣更甚,人都已经送进了他着太子府,哪里有让她就此飞走的道理。
他一招手,偏殿大门被两个下人缓缓关闭,邱梨猛地回过头,怒目而斥,“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我不愿莫不是太子殿下还要强迫?我好歹也是良家子!”
已撕破脸,楚临索性也不装了,他宽宽衣襟,脸上的笑充满嘲弄意味,“良家子?通敌叛国当诛九族,你父兄皆以入狱,你不过是侥幸逃出,连贱籍都不如,还良家子。”
他左右伸了伸脖子,向邱梨一步步走来,“实话不怕告诉你,这劫富济贫的好法子,就是本宫出的,若没有你邱家的万贯家财,还解不了我楚国的天灾呢,你们邱家也算是做了好事,倒也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本宫很不喜欢,不如将你这双眼剜了如何?这样本宫在床榻之时,看见它也不会觉得扫兴了......”
邱梨一步一步往后退,其实严格来论,放倒眼前这畜生不是问题。
可问题在于,她若是真放倒了他,那后续问题可就大了,之后该如何逃出这东宫?
邱家没找到希望,就连她自己也要亡命天涯,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眸子轻阖半晌,她抑制住眼中的杀意,毫不犹豫的拿出那只哨子,用力的吹了一下。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是她自己非要来见太子,如今落到这幅田地,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就算他不能来救自己,她也不会怨他的。
邱梨这样想着 。
而楚临见她如同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方才发出刺耳响声的哨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冷笑道:“求救?你觉得在这东宫之中,有谁能够救你?还是说,这哨子是你的情郎赠予你的?跟着本宫有何不好,本宫不是已向你许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邱梨清楚的听到,这声音的主人属于徐今墨。
她眼眶湿润,忽地在心底涌向出动容。
只听外头下人拦人道:“四公子,并非奴才们有意拦您,殿下在里面确实是有事不能见人,还请您.....”
徐今墨抬眼看向灯烛通明的殿门,扬声道:“殿下此刻的事情竟这般重要?就连户部尚书之子前来求见都没功夫见了?”
“那可是,陆大人的独子啊。”
楚临站在原地,因为被扫了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但还是抬起脚步朝门口走。
邱梨吊起来的一颗心一下子落在原地。
想不到,他竟真有办法。
楚临出偏殿时,还不忘吩咐下人,“看好她,在本宫回来之前,绝对不能将人放出去!”
下人连忙跪下答:“是。”
楚临走后,偌大的偏殿又只剩了她一人,她瘫坐在椅上,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搞垮邱家的主意,不仅是官家下达的命令,还是太子出的主意。
这下,除非她能够攀上比太子更高的枝,不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被困于东宫之中,前路渺茫。
邱梨这时才明白,那徐今墨虽然面冷,可他说得每句话都是实在话,若自己能够听劝,或许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失落感仅仅存在了一小会儿,邱黎就开始在偏殿之中寻找能够出去的地方。
不能打伤太子,正门守卫颇多,她只能从侧面下手。
还没等她找到,边听外头一声尖叫,“走水了!!快来人啊!!!”
邱梨眉头一跳,这个时候走水了,会不会太巧了......
果不其然,外头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很快便有人冲进火光冲天之中,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太子府。
那人手心滚烫,让她不由得瑟缩了半瞬,将手中的哨子捏的更紧。
待出了府,不知道走了多远,二人才在上京角落的一处暗河停下,取下面罩,正是徐今墨。
她蔫蔫道:“四公子。”
徐今墨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失笑道:“怕了?”
邱梨这回没有逞能,如实点头,“嗯,怕了。”
他将手中的面罩同身上的下人外袍一起丢入河中,轻声问:“那现在呢,这回还要救邱家吗?”
邱梨老老实实点点头,“还要。”
怕他不信,她又信誓旦旦的追加,“我不会放弃的。”
“......”,徐今墨无语凝噎,就没有见过这般固执的人。
就在这时,徐今墨忽地扫到她胸口出快要掉下来,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他一伸手,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便将那透着墨色的宣纸拿到手中。
“这是何物?”,他问。
邱梨跑了这么久,早己累的腿酸,她蹲在地上,托着自己的下巴,蔫巴道:“那是我写的冶水论,抗旱论和防疫论。”
徐今墨眉头一挑,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宣纸。
“你之前不是问我有什么筹码能够让太子同意帮我吗?就是这个,我想用我的毕生所学和他做交换。”,邱梨现在心累极了,对他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徐今墨询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邱梨哀叹一声,捡起脚边的一块儿石子,扔进水里,发出咚的一声,“看吧看吧,反正这条路没走通,已经是一张废纸了,罔顾我啊,昨夜一晚没睡觉,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可惜那个畜生不识货。”
徐今墨不置可否,将折的方方正正的宣纸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隽秀的小楷,他仔细地看着这篇出自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只手,却集齐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冶水论、抗旱论、防疫论。
不看还好,越看,他越是震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痴迷的状态。
她说得对,太子那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草包是个不识货的,若是他真将这张重若千金的宣纸打开,便会知晓他今日到底错过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看完后,徐今墨还意犹未尽。
虽说这纸上已经写了很多条明确的方案,但是细写还能写出更多,他压下心头的惊愕,指着那水车的简略图,“这东西,好造吗?”
邱梨探过脑袋看去,点点头,“好造啊,只需十人不到,就能解决百亩良田的缺水问题。”
徐今墨微微颔首,将这东西折好,还给她。
左右人都已经在他面前,也不怕她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