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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处碰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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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下湿透的衣裳,又擦了擦身,走出来时,姜茶已经煮好。
她抱着滚烫的姜茶,只觉得整个人都偎贴了。
看了一圈,只有银锁一个丫鬟,她奇怪问道:“铃花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银锁道:“铃花被四公子安排去接娘子回来,但是不知道怎的,却没碰上娘子,四公子已经叫人去寻了。”
邱梨点点头,“这样,想来是因为我走的路偏僻。”
她回来时,手上没有提灯,周遭都是黑乎乎一片,她只能沿着他人屋檐下的亮光尽量朝着照水院的方向走,才没在路上遇见铃花,能走回来,实属幸运。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问题,纳罕道:“他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银锁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四公子说,五娘回去了,娘子也该回来了,就让铃花去接您了。”
姜茶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脸上的燥热好像还留有余温,邱梨想到门口留着的那把伞,和五娘被老夫人唤走时脸上的欣喜。
她听说,老夫人虽疼爱五娘,但她犯了错时,却从不包庇。
所以,五娘之所以会被老夫人叫回去,是因为他吗?
*
窗柩外雨声连绵,凉风习习。
昏黄油灯下,徐今墨把玩着那盒膏药,忽地没头脑的发问,“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邱娘子当个女子看待?”
路成正剪着灯芯,兀的听到这话,不自觉地“啊”了一声,末了又小心道:“邱娘子,不就是个女子吗?”为何还要当成个女子看待。
徐今墨自嘲,“是啊,她原本就是个女娘,是我固执己见了。”
无论是上一世当帝王,还是这一世当自个儿身边的大太监,他都是一如既往地烦那些成日里嘤嘤啼啼、扭扭捏捏的女子,故而,无论是后宫也好,还是这大宅后院也好,他都将那些女子想办法打发了出去。
自然而然地,他也早已不知该如何对待一个娇艳女娘。
想到今日她惊恐的神色,不由得失笑出声。
或许,他应该好好同氏白请教一下,应该如何和一个女娘相处。
*
翌日,邱梨起了个大早来到隔壁院门前。
她害怕自己来晚了,徐今墨便有事离开了。毕竟他成日里忙得很,三五天不见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还好,她没在门口等太久,便有小厮过来给她开了门。
邱梨小心翼翼地踩着小石子铺就的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不要太大。
虽然这几日的接触,让她对徐今墨有些改观,但,她对他的观点还是难以从原书中那个皇帝手中的一柄利刃中脱离。
怪只怪原著将他描绘的实在是太过可怖,而那本书她又只翻了个开头,故此,未知比已知更加令人恐惧。
她只记得,这本书的开篇就叙述了樾阳帝身边的第一利刃大太监徐今墨,亲手斩杀了樾阳帝,从此,故事展开。
而她们,不过都只是作者提一笔的小喽啰罢了,能拥有个名字已经不错了。
想着想着,人便已经到了院中,视线之中出现那人的靴尖,小厮悄无声息的下去,整个院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人。
徐今墨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淡然开口,“坐吧。”
邱梨点点头,坐在他的对面。
茶水和昨日的姜汤一般滚烫,她先是开口道谢,“昨日......谢谢你了。”
徐今墨挑了她一眼,“谢我做什么?”
邱梨:“谢你给我留了一把伞,还让我身边的下人去接我。”
“举手之劳罢了。”
徐今墨将紫砂壶放在石桌上,道:“昨日你说有事要同我说,说罢。”
邱梨踌躇半晌,还是没有开口,她道:“是你先找的我,你先说,我随后再说。”
徐今墨没有跟她推诿,直奔主题,“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正襟危坐,神色变得有些许严肃,“我知你来上京,是为了救你们邱家人,我这几日在太子府中,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你们邱家的消息,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他话还未说完,邱梨便已经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我父兄?”
虽然邱梨在来这里之前,便已经得到了来年秋后问斩的消息,但她还是不死心,不相信邱老爹真的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徐今墨注视着她漆黑一团,却透着亮光的眸子,缄默半晌,还是开口,“我劝你放弃。不要再想着去救邱家,大局已定。”
那点亮光一瞬熄灭变暗,邱梨放置在桌面的小手捏紧泛白,她心里泛着绵密沉闷,而又无法宣泄的痛楚,怒火似乎在她胸腔燃起,烧的她整个人头脑一片糊涂。
“放弃?放弃?你说得轻巧!那是一百八十多口人!那是我父母兄弟!”,她虽然不是一个烂好人,但从她来到这个异世界,邱家兄父待她的所有好,她都记在心里,她亲生父母教过她,这世上最珍贵的便是一个人不求回报的待你好,定要记在心里,涌泉相报。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这份感情便变得更为赤诚。
她激愤地模样似乎带着徐今墨回到了那个冬日,漫天遍地的红,晕染了整片天地,入目皆是赤色,
那时候的他,也同她此刻这般痛恨,可后来呢?时间终是让他明白了,即便是血海深仇也比不得认清局势,好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走到最高处,才有说不的权利。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低眸转眼看向远方,“我知晓你心中不服,可这些事情,并非你一个女娘可以改变的,正所谓拥兵自重,你父亲富可敌国,早晚有一日都会成为朝廷的备用国库,至于罪名,不过只是一个嘘头罢了,你说你不服,可你要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你要如何阻止官家将你邱家的万贯家财用于渝州冶水、救治灾民,用于夏州旱灾,用于凉州养兵?”
邱梨虽早已猜了个大概,但此刻听他如此轻挑淡然的将这残酷的真相合盘脱出,整个人如同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坠入冰窖。
她紧咬后槽牙,忿忿不平,“所以,天下大灾,难道就是我邱家的错吗?我父兄,也是一辈辈努力,才有今日,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难道就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吗?”
徐今墨轻笑一声,菱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犹如冰雕的利箭,刺入邱梨的胸腔。
“为官高贵,为商低贱。守万贯家财又无诠释傍身,怎会不惹人忌惮?邱娘子这般聪慧,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更何况,要打压你邱家的,是当今帝王。”
“......”,邱梨站在原地许久,这一瞬间,她的脑袋里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实就这样赤白的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知难而退,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如果放弃救邱家,那她这个异世之人应该何去何从呢?
在这个世上,她没有真心相待的朋友,没有知己爱人,没有家人,这世界的规则制度,处处压得她喘不过气,失去这个信念,她恐怕就会像一个失去支柱的蝼蚁,再也站不起来。
短短几秒钟,她想到了放弃救邱家,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一万种方式,可是这一万种方式里,没有一种能够心安理得的苟活下去。
她好像忽然释怀了,方才塌天般的压抑感四散无余,她坦然自若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很遗憾,我做不到。”
“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要去尝试。”
“他们,想要的是钱,而我,只想要家人能够好好活着。”
微风徐徐,被云雾遮住的阳光终究还是倾斜了下来,眼前女娘做了一个和他当初迥乎不同的决定。
他忽然好奇起结果了。
他不由得联想起上一世。
所以,上一世她不惜做了那人的宠妃,原来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家人吗?
可上一世,他从未听说过这位年轻的继后还有什么家人,凭借那个老东西宠溺她的程度,若是她真还有母族亲人,连枕边风都无需吹,那昏聩的老东西就会巴巴的赐她满门荣耀,可见,上一世她就连做到那个地步,都没能救回自己的家人,当时的她,该是何其可悲。
邱梨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面庞不语,那双含笑的眸子被她误解为嘲讽,她蹙起眉头不愿多待,就连今日想说的话,也不欲再提。
“多谢四公子跟我说这一切,只是人各有路,既然不能同路而行,那我就不打搅四公子了。”,言罢,踢裙欲走。
说完,心中竟放松又失落,复杂到难以描述,令她自嘲不已。
下一秒,纤细的藕臂被那人抓住,不轻不重,却将她带的往他身边倾斜了半边身子,眸子被迫撞入他的满船星光之中,他眉眼含笑,“谁告诉你,飞鸟与鱼不能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