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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处碰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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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成提灯撑伞,一面瞄着祠堂里烛火映衬下的身影,一面小声询问,“公子,可要进去?”
徐今墨摇首转身,“算了,就不进去了,我们回去吧。”
路成满脑袋问号,不进去那跑这么大老远来干嘛?
就在他困惑不解时,忽听他家公子沉吟片刻道:“将伞留在这里。”
路成抬头看了看如玉珠断线般的雨丝,“啊?”
但还是听话的按照他家公子的吩咐,将油纸伞收了,梭在门口。
外头天色已暗,祠堂内烛火飘摇,雨滴连续而湍急地击打着瓦片。
五娘被她一通指责给说沉默了,她心里委屈万分,除了四兄,她还从未见过牙口这般锋利之人,这两人果然是良配!
她气鼓鼓的坐在蒲团上。打了架,消耗了太多能量,肚子也跟着饿,偏偏爹爹还不准她吃晚饭!
就算脾气再骄横,可她毕竟还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此时饥困交加,心里甭提多难过了,她委屈碎碎念道:“你把我打成这样,还说自己没错,你可知,我可是崇明侯府的嫡小姐,大家都宠着我,就连我爹爹都没打过我,你这个乡野村妇居然敢打我。”
“......”
“我说你怎么了,赶你走怎么了,我不该赶你走吗?我四兄虽然身世不光鲜,可到底也是我们侯府的脸面,还得太子青眼,你一个不明来路的女子哪里配得上他?你要是嫁进我们家,我出门都要被笑话,你还......”
“你是不是饿了?”
“嗝?”
被打断的五娘呆愣的打了一个泪嗝,然后诚恳地点点头,“有点。”
邱梨认命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包的严严实实的油饼,递给她,“吃吧。”,吃完别来折磨我了。
此时,这祠堂里只有她们两人,五娘的目光从她那张明艳艳的脸上,转移到她手中的油饼,想故作清高不屑地拒绝,再贬低她两句,肚子却比她反应更快,发出两声咕咕音。
气氛尴尬异常。
五娘脸上燥热不已,只觉自己没出息又丢人。
邱梨叹息一声,直接走过来将油饼塞到她的手中,然后又恣意洒脱地回到自己的蒲团,“如果五娘子不嫌弃的话,那就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饥饿困顿是人之本能。”
五娘拿着油饼,心情复杂,方才离得远,那股香味便引得她肚子咕咕叫,如今拿到手里,更是馋得唇齿间自动分泌口水。
她虽吃惯了山珍海味,可人饥饿时,什么都是香的。
她想着,反正刚才已经把脸丢尽了,就是吃了又如何?
于是,五娘放下心里的负担,剥去油饼的外衣,大口朵颐起来。
邱梨只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崇明侯为何会对这个女儿这般头痛了,她浑身上下确实没有一点名门贵女的样子,她在扬州当首富之女的时候,也有几个手帕之交,哪怕是商贾之女,也比她吃像斯文。
五娘见她盯着自己看,凶悍道:“不准看我!”
邱梨举手投降,“不看不看。”
转过头,将视线落到面前的一堆牌位上,神思飘忽不定,脑子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尽快借势。
她不由得想到刚才五娘说的话,她说,徐今墨很得太子青眼......她若是能够想办法利用徐今墨的关系见到太子,不知事情是否会有转机。
她想的入迷,整个人都怔愣住一动也不动。
此时五娘已经吃完了油饼,并且心满意足。她没想到这种看似普通的东西,竟然别有一番味道,一点也不比她平时吃的那些看似精致无比的吃食味道差。
填饱了肚子,她的心情倒也好了起来,这时再看那邱娘子,竟觉得她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可恶了。
她道,“喂!你在想什么呢?”
“嗯?”,邱梨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五娘探过身笑话她,“你该不会还在想我那四兄吧?”
邱梨沉默,这么想也没错。
毕竟,她刚才确实是在想,天冷了,该给他买顶帽子了。
五娘见她不语,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她轻咳两声,得意道:“看在你放才献上油纸饼讨好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提点你一下。”
邱梨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她,讨好?想多了,不过只是为了填住你喋喋不休的小嘴罢了。
她没有打击五娘,反而做洗耳恭听状,“嗯,五娘子请说。”
无论是她所接触的,还是书中描绘的,徐今墨都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角色,现下有人乐意将有关这个角色的信息告诉她,她当然乐意。
五娘见她这般好奇,哼哼道:“你若是想攀高枝儿,那我劝你还是算了,我那四兄,自从他年前病重醒来,整个人变得不近人情的很,我别的兄长像他这个年纪,院里一大堆貌美小通房,孩子也不是没有,偏就他一个另类,院子里清一色的男子,小丫鬟都被他用各种借口打发了,实话不怕告诉你,我们都觉得他莫不是个断袖。”
“这还是轻的呢,而且我那四兄性子怪异,就连其母都......哎呀!反正嫁给他你就别想了,没什么好果子吃!”
邱梨听得入神,听到她说徐今墨是断袖,不由得失笑,可不就是,毕竟最后人家可是当了权势滔天的大太监。
五娘瞧她只笑,却不言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同你说了这么些,你听进去没有?我可不是单纯的怕你嫁给我四兄让我丢人,我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去打听一二你就知道了,反正你不听我的话,你绝对会后悔的!”
邱梨能够从她咋咋唬唬的话语之中觉察到善意,她失笑道:“听到了,我自己会好好考虑一二的,多谢五娘子了。”
能得到这些消息,那油纸饼已经发挥了最大价值,大不了等回去她再让身边的丫鬟出去买两个。
五娘听她道谢,心里一种奇怪的情绪飞扬,就连嘴角都不自然的翘起,她傲娇的哼哼道:“那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五娘回头一看,原来是碧水。
“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吗?你怎么进来了?”
碧水喜笑颜开道:“外面下雨了,老夫人听说娘子还在祠堂跪着,心疼娘子,便叫春云来唤娘子回去。”
五娘立即站了起来,“真的啊?我就知道祖母待我最好了!”
说着,小娘子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走到一半儿,她回过头,笑眯眯道:“外面天色已暗,本小姐特许,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她这才一蹦三跳的离开。
邱梨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早知道,就下手轻一点了。
虽说已经可以回去了,但外头雨大,也无人会来接她,邱梨还是等全面复盘后,这才准备回去。
等她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她捶了捶,再抬头看看外头屋檐落下的雨帘,哀叹一声倒霉。
这下好了,还得淋着雨回去了。
可刚踏出门槛,却瞧见门边梭了一把油纸伞。
她环顾四周,并无一人,再回头看看身后,那一大堆牌位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鬼气森森。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拿起了那把油纸伞。
却在伞柄上瞧见了一个小小的‘墨’字。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所以,这把伞,居然是徐今墨的?他来过这里,还留下了一把伞。
邱梨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既然是她未婚夫的伞,她用一下不过分吧?大不了明日再还给他就是。
于是,邱梨便心安理得得撑开这把油纸伞,踏入了雨幕。
嗯,看在这把伞的份上,她还是同他说清楚。
*
天色已经黑透了,除了偶尔的电闪雷鸣,处处都是漆黑一团。
若不是她记性好,再加上侯府处处屋檐下都挂有灯笼,恐怕她还真找不到回去的路。
虽说有油纸伞,但她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冷风一吹,更觉得凉飕飕地。
瞧见照水院的时候,她难掩兴奋,待靠近了,这才发现,屋檐下竟站了一个人。
他的面容在雨幕之中模糊不清,可高挑的身量,却甚是熟悉,待再近了,这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徐今墨。
她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同他说清楚,可此时乍然相逢,再加上自己手中未经同意,还拿着人家的伞,顿感尴尬。
邱梨放缓了方才加快的脚步,恨不得再次钻进雨幕之中。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人都在侯府,还能钻到哪里去,邱梨像只蜗牛一般,慢吞吞踱步到了屋檐下,仰头看向面色平淡的少年。
“四公子,怎么在这?这伞......我瞧见是你的,就......”
徐今墨转身进了院里,他的声音参杂着雨声穿进邱黎的耳中,“外头冷,先进来说话吧。”
“嗯.....”
邱梨一边跟在他的身后进院,一边为他竟这般熟捻的进自己的院子感到不合理。
虽说,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毕竟亲密,这院子也是在他隔壁,还是他们侯府给的,但现在,这院子里住的到底是她这个尚未婚配的小娘子,他怎么能这样随意出入啊啊啊啊!
邱梨觉得不合适,很不合适。
可她现在实在是冷的慌,缩在他屁股后面,喷嚏不住的打。
进到屋子里,徐今墨更是熟练的吩咐下人煮姜茶,让她进去换衣服。
邱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今墨疑惑道:“怎么了?”
邱黎指了指层层纱幔的方向,又指了指他,“你、你不出去吗?”
虽说她一个现代人,并没有那么封建,可如今毕竟是到了这个时代,也总得入乡随俗。
万一她不提,对方便以为自己是心悦于他,不拒绝是在邀约的意思呢?
徐今墨看了一眼外头,雨幕较之前更加稠密,“去哪?”
邱黎面上燥热,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方才着了凉,此刻正在发热,她快要咬断自个儿的舌头,才迸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大晚上进我的院子就算了,还要在屋里看我换衣裳?”
徐今墨这才发觉,她原是在意这个。
这倒也不奇怪,这世间女子皆是视清誉比性命还重要,他抿了抿菱唇,“是我思虑不周了,那我先回去,明日再来寻你。”
末了,似是怕她多想,又道:“是有些事情,原本去祠堂便是因着这个。”
其实邱黎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去了却没进去,反而给她留了一把伞。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开口,只是指了指外头,道:“公子把伞带着,别淋湿了。”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寻你细说。”
“嗯。”,徐今墨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去,忽然被人拉住胳膊,掌心处置了一陶瓷小罐儿。
邱黎望着他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口,浅笑道:“今日听说你回府,托人买的,原本是想给你送过去,感谢你那一日替我挡了茶碗,可惜后来被事情耽搁了,正好你来,那便一起带回去吧。”
“.....”
最后,邱黎只听见那少年喑哑着嗓音答了一声好,长身玉立的身影便陷入无边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