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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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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升跟着杨硕进了澡堂。
他不自觉地,盯着杨硕脱衣服。衣裳褪下来了,后背上的红痕颜色已经变深,在男孩光洁的脊背上显得狰狞突兀。
“这是结痂了吗?”他凑到杨硕背后,很近的地方。想象有多痛,皱眉,抽气。
“不是,就是一层死皮。”杨硕回过头,笑着说:“你弄得好痒啊。”
“你先去占地方吧。我马上就来。”沈升轻轻推开他。
“好。”
他看着杨硕走了进去,才开始犹犹豫豫地脱衣服。他其实很少来公共澡堂,总觉得别扭。学校澡堂隔间很少,也不知道杨硕能不能占到。
他脱了上衣,脱裤子的时候却迟迟下不了手。
但是穿着裤子肯定不行啊,他想,要不裹个浴巾?
杨硕回来找他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把自己裹成毛巾卷的沈升。
不是从腰间开始裹。而是从x前开始,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条腿在外面晃悠。
“走吧,我找了个隔间。”杨硕忍笑。
“哦。”听到有隔间,沈升松了一口气。
走进去,拉上帘子,两个男孩在狭小的单人浴室里面对面。这个隔间实在太小了,两个人在里面随便动动都会碰到。
光溜溜的手臂、小腿、肩膀,带着水汽的摩擦,濡湿的黑发。
“我记得这个花洒能拿下来。”沈升一手提着松动的浴巾,一手去够上面的花洒。
“硕儿,你是不是在这儿?”外面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欠兮兮的声音。“用我帮你吗?”
李皓洋一把掀开帘子闯进来,看见沈升就怪叫了起来。“卧槽,他……”杨硕飞快捂住这倒霉孩子的嘴,把他拎了出去。
“硕儿!你怎么跟他一块洗啊!”杨硕一松手,李皓洋就嚷了起来。
“你小点声死不了!”杨硕踹了他一脚。
“他穿了件什么啊?裙子吗?”李皓洋放轻声音说:“卧槽,刚一掀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找了个女的跟你一块洗呢。”
“你有病吧!他裹了个浴巾啊。”杨硕嫌弃地皱眉。
“哪个男的那样儿裹浴巾啊?”
“人家不想那么暴露不行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一到夏天就恨不得裸奔。”
“那不一样,我就说他有问题。你小心一点,我听说,听说他是那个……”李皓洋皱着眉头,神神秘秘的样子,
“哪个?”
“就喜欢被男的搞啊。你小心他看上你。”他破罐破摔一样地嚷嚷。
“同性恋?”杨硕挑眉。
“我不知道,不知道,大概就是那个吧。”李皓洋摇着头说。
“那怎么了。”杨硕平静地说:“我也是。”
他扭过头,没什么表情地,跟惊得下巴都合不拢的李皓洋对视:“还有事儿没?我洗澡去了。”
无视了大呼小叫的疯猴子,他转身走进隔间。
他应该听见了吧。杨硕看着蹲在地上试水温的沈升,浴巾拖在地上,被濡湿了一角,手还拽着胸前那一片,有些狼狈的样子。他心想,不如今天就算了。
明知道别人不情愿,还硬拉着人家给自己洗澡。杨硕自嘲一笑。我这是什么下作手段。
“杨硕。”沈升突然回过头,伸出白里洇红的手,轻轻把身上半遮半掩的浴巾解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
那就是一个男孩的身体。贫瘠的口房,突出的骨节,明显的男性特征,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因为青春期拔节生长而紧绷纤瘦的身材。他不柔软,不丰润,不凹凸有致,他和其他男生迷恋的熟女比就像干巴菜。他毫无疑问是个男孩。
可这在杨硕心里猛然烧起了一把大火。
他不由自主地贪看这个人。看那些登不得台面的地方,看写出来会被锁的地方,处处都让他羞臊,让他心跳不已。
他确实喜欢这个男孩。他第无数次确认。
沈升仿佛无事发生,不咸不淡地开口:“洗澡水,你喜欢热的还是冷的?”
像是猜光了他的心意,又好像浑然不觉什么都没听见。像是默许了他做什么,又好像一切都只是无心之举。要说不说,要钓不钓,暧昧得骨头都酥烂。
杨硕愣了半晌,然后勾起唇角,无声地笑。
“要热的。”
不就是手段下作吗,杨硕想,我要下作一辈子,谁也别拦我。
晚自习下课本来就很晚了,他们洗完澡回去,差点被宿管阿姨关在外面。
文理分完班之后,他们就在一个宿舍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巧合,实在是文科班男丁不兴旺,一个文科班的所有男生,基本上全塞在一个宿舍里,只有李皓洋因为成绩差学号低,被分到隔壁了。
沈升就在杨硕上铺。如果不是这一点微薄的联系,就以沈升的性子,他们可能现在连话都说不上。杨硕暗自庆幸。
一番闹腾过后,宿舍又归于沉寂。夜深了,可杨硕睡不着,他开始是趴着,之后试着侧过身,反复了几次。最后轻轻坐了起来。
激动,又隐隐担忧。伤口痒得人躁动难耐。明知底下还没有长好,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碰,想痛痛快快地挠,又疼又爽地撕开。
他突然又不确定沈升有没有听到了,毕竟当时人声很嘈杂,水声又那么大……
万一就是我多想了呢?
他可能就是觉得浴巾总往下掉太麻烦了吧。
可是……
杨硕心里天人交战,吵到自己都觉得累了。
自己想是永远都想不明白的,制造一切烦恼的人就在上铺甜甜地安睡。
他坐在床上,失神地看着满地碎月光。
没了其他的光,才发现那一小片月亮地的美,通透空明得像蓄了一汪水。
他想,怪不得古时候那些诗人睡不着了就起来看月亮。这么漂亮,熬夜也值得。
床铺轻微响动了一下,杨硕抬头看,居然是沈升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
他的头发刚洗过,有些蓬松,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多亏有月光照亮,杨硕看见了他小动物一样晶亮滚圆的眼。
“你睡不着吗?”沈升低声问。
“没,就是突然醒了,发会儿呆就睡。”
“我听见你翻身了。”沈升抿嘴。“是背上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杨硕叹气,心想大概是自己吵到他睡觉了。
沈升轻轻坐在床沿上,缩成乖顺的一小团。
“那你呢,你怎么不睡?被我吵醒了吗?”
“我?”沈升回过头,“想事情,睡不着。”
在想什么事情呢?
杨硕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
再问就要褪去衣裳,露出骨头,撕破窗户纸。
他不确定那后面有什么,他还不敢看。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孩一起坐在月光下。沉默,屏息,好像在对峙,又好像不是。
男孩的背影,冷淡、坚韧又漂亮。头垂下去,脖颈上就有细骨耸出,只有那么白生生的一小片,其他的都藏在薄睡衣里面。
杨硕觉得伤口又痒了起来。
他颤抖着开口:“晚上冷,你盖被子吗?”
沈升不说话,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手脚并做爬过去,翻身钻进他被子里。
他僵住了,手陡然抖起来。
沈升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肩膀若有若无地抵在他身上。
杨硕不由得屏息,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看他。
半明半暗里,男孩闭着眼,鼻梁高耸,脸上闪着泪光。
“伤还没好,以后不要上体育课了。”他听见沈升说,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还有,”沈升转过头,声音陡然轻了下来“李皓洋的事,谢谢你。”
为什么谢,不用明说,都心领神会。
他想,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平白谩骂的,小心回护的,惊世骇俗的,全听见了。
想了一晚上的事有了头绪,可他不愿意再去担忧揣测、胡思乱想了。
他也是“那个”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这些问题现在都没那么重要。
今晚的沈升这么直白地袒露脆弱,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依赖着他。
所以,友情?爱情?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他不计较了。随便什么,他愿意给他。
“他说谢谢我,”杨硕想,“他是要我的。”
于是他轻轻扳过男孩的脸,摸到满手咸涩潮湿的泪也不撒手。
他把他揉进怀里。
“睡吧,沈升。”